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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回 嘉顺大长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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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骤起,风势不可小觑。庭院中满是女眷相互寒暄热络的声音,这时候公主府来了人,说是请各位夫人小姐到屋里再叙,仔细受了春寒。
裙裳相连,香气如云雾散开,贵妇小姐们次序往宏阔的屋里去。
唯独卞习绮未看见自家三妹,蛾眉轻皱,月牙儿般的水眸掩饰不住的担忧。
她独身一个人立在庭中,白洁梨花树下,落英缤纷。
有一宽袍窄袖的青年男子,远远望见,为这惊鸿一瞥,久久忘记回神。
他是现如今继后皇甫氏的亲弟弟,人称小国舅。
皇甫霄平生所见女子,无不似他母亲一般生人面前娴静,熟人面前造次的。乍见眼前不知姓甚的小姐,体态健美,衣裳勾勒出的腰腹线条饱满,仿佛桃花树一般,令人面红心跳。
说是杨贵妃也不为过。皇甫霄心头称赞。
卞习绮发觉有个仪表堂堂的公子在瞧她,面色通红,登时羞得转身进到屋里。
习纨不知她阿姊等她许久,还邂逅了待她倾心的男子。
她先是同往常的小姐妹在人不多的公主府柴房边上,窥视公主府的老嬷嬷训斥儿子,甚觉有趣。
和她一处玩的,亦都是在家中不让人省心的姑娘。
没过多久,她们的家人寻来了,将她们引走了。
习纨呢,也不觉遗憾。她从小在她父亲母亲双重性格的管教下,养成了既可悠闲与自个相处;又可同小姐妹们在宫宴时玩弹珠,闹得个鸡犬不宁。
这不,她正蹲在花圃旁,看花丛绿草迎风而舞动。
不知不觉,她抬头一看,竟才知有个不曾相识的“同伴”。
她看着他,长眉插鬓,举止雍容,一身玄氅批在宽阔的肩上,气度如此端凝,白皙肌肤,透着几分冷淡傲然,一双黑漆漆的长眸子,不容侵犯,不容戏谑。
不由得,她一怔。
他看着她,薄薄的唇,只字未提,正如来时一样,不打一声招呼地走开了。
她心里嘀咕,长得不赖么,比京城那些小女子,吹捧的第一风流美公子还好看。
少顷,她娘的二等女使奉画也寻了来。
“三小姐在这儿呢,可算让奴婢找着了。”她气喘吁吁。
习纨这才羞赧了,看着奉画,急忙回应她可怜巴巴的神情,“走罢走罢,也快开席了。”
奉画大眼睛笑眯眯的跟上习纨。
习纨在她前边几步,侧眼打量奉画,十六七左右。不似她母亲身边旁的女使,被下令不许乔装打扮,不许施粉黛,俱是素朴的模样。也就只奉画天生好颜色,即便被这不许那不许,亦是容色夺目。
等她行过抄手游廊,专门卷帘的女奴,掀起纹饰繁复的蜀锦帘子。
映入眼帘的,是贵妇们热络成一片的低笑声,小姐们似都并不在此处。
习纨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正待问奉画小姐们聚在何处。
她母亲林太太从人群中挤出来,径自拉过她,也不问她意愿,将她带到她素来结交的太太们跟前。
“来来来,这便是次女纨姐儿。”
林太太惯会讨好比她身份地位高的夫人,习纨内心深处很有些厌烦这点。
不过今日出现在她眼前的几位太太,从衣裳首饰,形容气韵上打量,看上去还不如林太太日常随便一身装扮。
“纨姐儿,是罢?”一位林太太称作“叶太太”的妇人,圆圆的脸面,直勾勾端详着习纨。
“正是。”习纨自持礼数,虽心中老大不高兴,仍温温地应答。
旁边有个刘太太,帮腔道:“听你娘说,你今年才刚及笄。啧啧,恬静温柔的,我见了恨不得是自家女儿。”
叶太太露出满意的微笑,望了望林太太,两人会心一笑。
习纨算是了然过来,不由得暗自气愤!她才不要这般早,便许个不知底细,亦未接触过的男子,她才不干哩!凭什么女子要许配未知全貌的男子?为此,还要从一而终……
她谎称身子不适,溜了出去。
偏她溜出这屋子,一时迷失了方向,她爱玩,向来不许丫鬟婆子跟着,这下这得自个摸索个去处。
四处晃荡时,经过男子的宴席,本朝男女大防,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却冷不丁对上一道冷傲的睥睨。
正是这时候,年轻女子门言笑声传来。习纨霍地找到了去处,也不管看她的那人什么居心,快跑进了另外专供小姐们玩乐的屋子。
甫一进门,她便看到了鹤立鸡群的习绮。
旁边那位,一身淡紫色圆缎竖领褙子,正红与正绿菱纹交错的合欢裙,穿得不失温馨与端庄,金簪固定的盘龙髻梳得滑溜细腻。正与习绮有说有笑,旁边的侍女正抱着此次满月宴的真正主人焕哥儿。
不是大房的堂姐习纬,还能是谁?
“两位姊姊。”习纨笑嘻嘻上前,坐到她们一旁的红木坐具。
“你去哪儿玩了来的?”习纬问。她比习纨长十五岁,三十岁的少妇人。眉目细长,身材较之年少时微臃,却也纤浓有度,恰是风韵矜贵与柔美相融最好之际。
习绮拱嘴笑了笑:“她呀。”指着习纨,温声细语地,“像个皮猴儿,连娘也管不住她。”
习纨习以为常,扑在她二姊怀里,娇气地道:“谁人不贪玩?”
“是啊。”习纬想是忆起闺阁中的乐趣,慨叹地说,“三妹妹说得有理。嫁了人,便是公公婆母俱明事理,相公体贴温存,终不似少年时所有的愉快。”
三姐妹中,恐怕惟有自小勤奋修习诗书,苦练文采笔墨作画弹琴的习绮,未能有所共情。
旁边女使说了些什么,习纬目光微露锋芒,碍于娘家妹妹就在跟前,她转过身,面露愧色,“好妹妹们,姐姐今日做东,不得片刻清闲。若有招待不周,尽管派人告诉我一声。”
说罢,她一低头起了身,款款走了出去。
她身后一大片的丫鬟婆子,跟着鱼贯而出。
待她走后,她们姊妹两个看着她倩影离开,俱有所悟。
周围嘈杂声不绝于耳,习纨垂着脑袋,凑近她二姐姐的耳朵边,说道:“听母亲说,大堂姐自嫁到公主府上,虽说大堂姐夫为人谦和有礼。可房里有几个不老实的妾侍。大堂姐头一年生琰姐儿,险些被那恃宠而骄的偏房孟氏冲撞而落胎。大长公主要处置了那孟氏,那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驸马与大堂姐夫便不忍心家里生这样子的乱子,便遮盖过去。”
习绮两耳不闻窗外事久矣,可谓标标准准的大家闺秀。
“这……”她久久不能说出话,震惊布满她秀气的嫩脸。
习纨撇撇嘴,打抱不平似的,“原本我也不大记得。今日一见大堂姐适才那脸色,黑的锅底一般,这才想了起来。”
闻言,习绮也想了起来,说道:“后来生了琰姐儿,三年以后,生若姐儿,因通房几个闹得几夜不曾好生休息,差点使得若姐儿落下弱症。不过仍是有亏损的,大堂姐十四年后才又传来喜讯,今年才生下她与大堂姐夫的第一个男孩儿。”说着说着,她有些禁不住落泪,又怕人看了去,拿帕子在眼角点了点。
习绮本就是似水般的小女子。虽不曾同习纬相处过多少时日,又不似习纨小时候常与她们爹到公主府做客时,与习纬那份姊妹情谊。
却仿佛是发生于她自个身上的伤心事,难过地说:“听说公主本是偏向堂姐这正室的,可多年无子,公主便不管不问大堂姐与大堂姐夫房中姬妾争风吃醋了。”
反过来,妹妹习纨倒是安慰起习绮。
可不过多久,一堆子丫鬟小厮不知为何,引着一帮子非这个屋子的客进来。
有男客,亦有那些官家太太们。
小姐们因事先有了解,均到屏风另一边待着了。
可便是这人事大变之际,习纨又瞅见先前那人冰冷如春寒料峭时劲风的面容,朝着她这边淡淡地一瞥,也不看她脸面,只望着她裙摆。
习绮亦瞥见了那位见了哎就呆呆的公子,不由得红霞飞上双颊,忙别过身子,不去看那边。
除却官老爷同太太们,神色自若,气定神闲。年轻的少爷小姐们,都正值知慕少艾的年纪,两边的人儿,忍不住好奇地你望我一眼,我再状似不经意回望几眼。
大人们看在眼里,默许不说话。
遂后,男客女客便分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