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檐与霜扉》石玉簪

3、第3回 嘉顺大长公

　　卞习纨从族学里下学，回到她母亲处。盘算该如何圆滑些，劝她母亲同意她欲在小姐妹谈秋绣家中过夜。
　　才穿过重重回廊，廊下站着吩咐女使搬运盆栽的于妈妈。
　　“于妈妈真是做甚？”她亲昵地问。
　　于妈妈方脸圆腮，瘦长瘦长，是那类干瘦如何吃都不会肥胖的妇人。

　　“太太今日不高兴，老奴私自做了回主意，搬走这些个看起来不大喜庆的盆栽。”
　　她母亲的心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卞习纨只得摸了摸鼻子，准备悄然离开。

　　谁知，这时候林太太那时刻矫揉造作的声音，传了出来。
　　“可是纨丫头？”

　　卞习纨瞅瞅于妈妈，只见于妈妈垂下了头，可见不能再给她出主意了。
　　“母亲，是我。”

　　她理了理方才在庭中扑蝶玩松散了发髻，才规规矩矩地走进屋里去。
　　林太太正戴了副金累丝镶宝抹额，她素性喜爱吟诗作赋，戴像眼下这般金闪闪的物什，着实难得一见。

　　卞习纨转了转眼珠，佻巧地说道：“母亲保养这样得法。”
　　“哦？你这个小孽障，有甚事相求？林太太捏了捏绣双燕软帕，自顾自想着自家事。

　　“母亲也知。”她从小便比一般人精力充沛，玩心更是不小，忍了忍，终是抱有侥幸心理，试探地道，“谈四善画，邀我到她家中共赏。”
　　林太太诧然：“从未听闻过谈四小姐善画。”少顷，调侃道，“倒是听过其马术精湛。”
　　“都擅长。”卞习纨含糊地说，“许是要在她家中过夜，第二日才得回来。”

　　“你、你你！”林太太怒了，一拍黄花梨案面，“贪玩，无妇德！我若有儿子，也不想叫儿子娶你这样不晓正事的女子进门！”
　　她这话，于生处于封建时代的女性，是十分的狠辣的评价。

　　果不其然，卞习纨羞恼之下，望着她忽然暴怒的母亲，倔强地说：“谈四怎么了？还有庄二她们……都是我的好姐妹。你这不许我同庄二出游赏春，那又不许我同谈四过多往来！我闷在家中，又有何事有意思？”
　　“这样。”默然良久，林太太方才缓缓地道，“过几日，你大姐姐家里办小儿满月宴，我带你与你二姐姐去。”

　　真到了那一日。嘉顺大长公主府，满园春色，蔷薇开遍东墙，密密麻麻织就一道京城盛景。白玉兰在天幕之下，摇摇晃晃好似风铃，花苞弧线优美，赏心悦目极。
　　花圃修葺精致，男宾与女眷相隔开，锦屏一道道，绣得图案栩栩如生，好似一系列活的名师所作名画。

　　卞习绮和卞习纨姊妹，先是在一处讲些姊妹间的小话。
　　不过移时，她们各自的小姐妹找来，便分手各自玩去。

　　“习纨，那便是你阿姊？”
　　“正是。”
　　庄飞凤眼睛一亮，“从未这般近望过你阿姊，不光姿容隽秀，仪态更是万方。”

　　“那是自然。”卞习纨微不可察地骄傲应道。
　　“和你真是截然不同两种女子。”
　　卞习纨莞尔，“我小时候，许多族中叔父伯母的，包括我外祖父一家。都说我阿姊似可流传千古的贤女，而我则似……”话到嘴边，想起三姨母的嘱咐，那句，“纨姐儿，就如同当年宠冠后宫，美貌名垂千史的奚皇后。”终是没有提。

　　“而你……如何？”庄飞凤知小姐妹生得出水芙蓉，好似那汉曲里称赞的李夫人，便不由自主好奇旁人如何评说她。
　　“奥，说我呀，疯丫头野丫头似的。”
　　庄飞凤噗嗤笑开了花：“不至于罢。你如此貌美，家室不差，何必如此谦逊？”

　　卞习纨说：“并非谦逊，实则大人尽皆如此道。”
　　庄飞凤同她闹了会儿，两人便手拉手找其余小姐妹。

　　热闹之声不绝于耳，穿走在人群之中，卞习纨的脑海里始终重复着三姨母那句话。
　　——“你记着，你阿姊美丽之中透出肃然，文静娴雅，寻常人不会轻易招惹她。可你不同，本性贪玩，你身边的人自不易怕你，容貌如此艳丽婀娜。偏你又爱喋喋不休，切莫将你对自个的自得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