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秘密》小米娜

7、答应 巴黎的

　　巴黎的冬天越来越冷了。
　　秦冉却觉得心里有一团火，烧得她每天都是暖洋洋的。
　　自从塞纳河边那个晚上，她和沈思玥就算是正式在一起了。但秦冉有时候还是会恍惚——这个人真的是自己女朋友了吗？那个每天坐在窗边看书、气质冷冷清清、好看得不像话的女人，真的是自己女朋友了吗？
　　她需要反复确认。
　　“思玥。”咖啡馆里，秦冉端着咖啡过来，放在桌上，没走。
　　沈思玥抬起头看她。
　　“没什么。”秦冉笑了笑，“就是想叫叫你。”
　　沈思玥看了她两秒，低下头继续看书。
　　秦冉站在那儿，没动。
　　过了几秒，沈思玥又抬起头：“还有事？”
　　“有。”秦冉认真地点头，“想问你今天几点下班，想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想问你……我可不可以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沈思玥看着她。
　　秦冉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紧张，还有一点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六点下班。”沈思玥说，“吃什么随便。住的地方……”她顿了顿，“太乱了，还没收拾。”
　　“我不介意乱！”秦冉赶紧说，“我就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想知道你平时在哪儿看书，在哪儿睡觉，在哪儿……”
　　她没说下去，脸有点红。
　　沈思玥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但秦冉看见了。
　　“六点，”沈思玥说，“门口见。”
　　秦冉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花：“好！”
　　那天下午，秦冉又送了五杯咖啡到沈思玥桌上。
　　老板看不下去了，把她拉到一边：“你今天怎么回事？那个中国女人是你什么人？你一趟一趟地送，当我是开善堂的？”
　　秦冉眨眨眼，小声说：“老板，她是我女朋友。”
　　老板愣住了。
　　秦冉趁机溜走，又端着一杯咖啡往沈思玥那边跑。
　　老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才骂出一句：“……疯了。”
　　六点整，秦冉换好衣服站在咖啡馆门口。
　　沈思玥准时出现，手里拿着那本书，还是白天那件灰色大衣。她走到秦冉面前，看了她一眼：“走吧。”
　　秦冉跟上去，走在她旁边，时不时偷偷看她。
　　“看什么？”沈思玥没回头。
　　“看你好看。”秦冉理直气壮地说。
　　沈思玥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没说话。
　　但秦冉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沈思玥住的地方离咖啡馆不远，走路十五分钟。是一栋老式的公寓楼，楼梯窄窄的，灯光昏黄。秦冉跟在她后面上楼，一边走一边记：三楼，左边的门，门口放着一盆绿萝。
　　沈思玥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秦冉站在门口，愣住了。
　　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整齐。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书桌上放着几本医学书，旁边是一个相框——相框里是空的。
　　“随便坐。”沈思玥把大衣挂起来，走进厨房，“喝水还是喝茶？”
　　“水、水就行。”秦冉还在四处看。
　　她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书。大部分是医学专业书，厚厚的，封面全是看不懂的名词。也有几本小说，都是中文的，她认识。
　　书架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本子。秦冉好奇地抽出来看，是一个速写本。翻开，里面全是素描——有风景，有建筑，有人物。
　　翻到最后一页，她愣住了。
　　那是她。
　　画的是她在咖啡馆工作的样子，端着托盘，侧着脸，嘴角带着一点笑。画得很细，连她头发丝的弧度都画出来了。
　　“那是随便画的。”沈思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秦冉转头，看着她。
　　沈思玥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水，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耳朵又红了。
　　秦冉忽然笑了。
　　“思玥，”她说，声音轻轻的，“你什么时候画的？”
　　“忘了。”沈思玥走过来，把水杯放在桌上，“喝水。”
　　秦冉没动。她看着沈思玥，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水光。
　　“你画我。”她说，“你在偷偷画我。”
　　沈思玥别开眼：“说了是随便画的。”
　　“随便画能画这么细？”秦冉把速写本举起来，“你看这睫毛，这头发，这嘴角——思玥，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沈思玥没说话。
　　秦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很近。
　　“思玥，”她轻声说，“你看着我。”
　　沈思玥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秦冉的眼睛里倒映着房间的灯光，亮得惊人。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思玥的手。
　　“谢谢你画我。”她说，“谢谢你每天都来咖啡馆。谢谢你那天晚上送我回家。谢谢你……”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愿意和我在一起。”
　　沈思玥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也没挣开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站了很久。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昏黄而温暖。
　　秦冉忽然踮起脚，在沈思玥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
　　亲完她自己脸红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就是想亲一下，你要是不喜欢——”
　　沈思玥伸手，把她拉回来。
　　然后她低下头，在秦冉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秦冉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思玥。
　　沈思玥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很淡，但确实存在。
　　“喝水。”她说，松开手，走到桌边坐下。
　　秦冉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亲过的额头，傻傻地笑了。
　　那天晚上，秦冉在沈思玥家吃了第一顿饭。
　　很简单，两碗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秦冉看着碗里的面，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怎么了？”沈思玥问。
　　“没什么。”秦冉低头吃面，声音闷闷的，“就是……很久没人给我做饭了。”
　　沈思玥看着她，没说话。
　　秦冉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思玥，以后我能常来吗？”
　　沈思玥看着她。
　　“就、就是偶尔来吃个饭，或者来看看你。”秦冉赶紧解释，“不会打扰你学习的，我可以帮你收拾屋子，给你做饭——虽然我做的不如你好吃——或者我就坐着不说话也行——”
　　“秦冉。”沈思玥打断她。
　　秦冉停住，看着她。
　　沈思玥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开口：“你想来就来。”
　　秦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
　　吃完饭，秦冉抢着洗碗。沈思玥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笨手笨脚地洗，水溅得到处都是。
　　“还是我来吧。”她走过去。
　　“不用不用！”秦冉挡着她，“你坐着，我来！”
　　沈思玥没理她，直接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碗。
　　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
　　秦冉抬起头，看着她。
　　沈思玥也看着她。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水滴声，一滴，一滴。
　　秦冉忽然说：“思玥，我真的好喜欢你。”
　　沈思玥看着她，没说话。
　　秦冉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有点失落，低下头继续洗碗。
　　“我也是。”沈思玥忽然说。
　　秦冉猛地抬头，看着她。
　　沈思玥已经转身走出厨房了。
　　秦冉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追出去。
　　“思玥！”她从后面抱住沈思玥，“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思玥没挣扎，也没回头。
　　但秦冉把脸贴在她背上，听见她的心跳，很快。
　　秦冉笑了。
　　“我听见了。”她轻声说，“你说你也是。”
　　那天晚上，秦冉在沈思玥家待到很晚。
　　两个人坐在床上，秦冉靠着沈思玥的肩膀，看她手里的书。她看不懂那些医学名词，但她喜欢这样靠着，听沈思玥翻书的声音，闻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思玥。”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沈思玥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不知道。”她说。
　　秦冉抬起头，看着她。
　　沈思玥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没人知道以后的事。但我可以答应你，只要还在一起，我就会好好对你。”
　　秦冉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那要是以后分开了呢？”她问，声音轻轻的。
　　沈思玥沉默了两秒。
　　“那就记住现在。”她说，“记住我们认真过，就好了。”
　　秦冉没说话。
　　她靠回沈思玥肩上，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说：我不想只记住现在。我想和你有一辈子。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一辈子太长了，说出来显得太傻。
　　她只是把沈思玥的手握紧了一点，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
　　希望这个冬天长一点，再长一点。
　　希望明天醒来，她还在身边。
　　窗外的巴黎，夜色深沉。
　　两个人在那盏昏黄的台灯下，静静地待着。
　　一个看书，一个靠着她的肩膀。
　　很久很久以后，秦冉会无数次想起这个晚上。
　　这是她们在一起之后，最普通的一个晚上。
　　也是最珍贵的一个晚上。
　　因为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人，有些夜晚，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但此刻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爱的人就在身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