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秘密》小米娜

8、廉价的对戒 秦冉的

　　秦冉的打工生涯还在继续。
　　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她现在有了盼头——每天下班后，可以去沈思玥家，吃一顿饭，看一会儿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靠在一起发呆。
　　沈思玥从来不问她工作累不累，也不问她为什么要打工。但每次她去的时候，桌上总有一碗热汤，或者一盘切好的水果。
　　秦冉觉得，这就是幸福。
　　一月份的某天，秦冉发了工资。
　　她拿着那个信封，数了三遍——一千二百欧元。这是她来巴黎之后拿到的第一份正式工资，虽然不多，但足够她开心一整天。
　　下班后，她没直接去沈思玥家，而是绕道去了趟玛黑区。
　　那里有一条街，全是卖首饰的小店。她一家一家看过去，从贵的看到便宜的，从金的看到银的。
　　最后她停在一家小小的店门口。
　　橱窗里摆着一对银戒指，很简单，细细的圈，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表面刻着细细的纹路。价格牌上写着：299欧一对。
　　秦冉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推门进去。
　　“这个，”她指着那对戒指，“可以看一下吗？”
　　老板是个慈祥的老太太，笑眯眯地把戒指拿出来，放在她手心里。
　　秦冉捧着那对戒指，心跳有点快。
　　她想：这是思玥会喜欢的款式。她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就喜欢这种简单的。
　　“买给谁的？”老太太问。
　　“买给……”秦冉顿了顿，脸有点红，“买给我喜欢的人。”
　　老太太笑了：“那她一定很幸福。”
　　秦冉也笑了，笑得很傻。
　　她把戒指包好，揣在口袋里，一路小跑着往沈思玥家去。
　　沈思玥开门的时候，看见秦冉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惊人。
　　“怎么了？”她侧身让她进来，“跑这么急干什么？”
　　秦冉没回答，先脱了鞋，跑进屋里，站在暖气片旁边暖手。沈思玥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她接过来，捧着，喝了一口。
　　“思玥。”她忽然开口。
　　“嗯？”
　　“你闭上眼睛。”
　　沈思玥看着她，没动。
　　“闭上嘛！”秦冉撒娇。
　　沈思玥看了她两秒，闭上眼睛。
　　秦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取出那对戒指。她拿起其中小一点的那个，然后握住沈思玥的左手。
　　沈思玥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挣开。
　　秦冉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大小刚好。
　　沈思玥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银色的圈。
　　她愣在那里。
　　“好看吗？”秦冉问，声音有点紧张。
　　沈思玥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枚戒指。
　　秦冉有点慌了：“是不是不喜欢？我知道这个很便宜，才299欧一对，但这是我第一次发工资，我就想送你点什么——你要是觉得太廉价了，我以后攒钱给你换好的——”
　　“秦冉。”沈思玥打断她。
　　秦冉停住，看着她。
　　沈思玥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秦冉看不懂的东西，很多，很复杂。
　　“你帮我戴上。”沈思玥说，声音有点哑。
　　秦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拿起另一枚戒指，递给她。
　　沈思玥握住她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大小也刚好。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彼此手上的戒指。
　　秦冉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思玥，”她轻声说，“我们现在算不算……那种关系了？”
　　沈思玥看着她：“哪种？”
　　“就是……”秦冉想了想，“可以戴对戒的那种。”
　　沈思玥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过了好几秒，她开口：“299欧一对？”
　　“嗯。”秦冉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太便宜了？”
　　沈思玥没回答，只是轻轻转了一下戒指。
　　“挺好的。”她说。
　　秦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
　　秦冉扑过去，抱住她。
　　沈思玥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稳住，手抬起来，落在她背上。
　　“思玥，”秦冉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我好开心。”
　　沈思玥没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秦冉非要给两个人做饭。
　　沈思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切菜、炒菜、煮饭。油烟冒起来的时候，秦冉被呛得直咳嗽，但还是坚持把菜炒完了。
　　端上桌的时候，秦冉自己先尝了一口。
　　然后她皱着脸，把那口菜吐出来：“好咸。”
　　沈思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还行。”她说。
　　秦冉看着她：“真的？”
　　沈思玥没回答，又夹了一筷子。
　　秦冉看着她的动作，眼眶又红了。
　　“思玥，”她忽然说，“等我有钱了，我给你换大的。”
　　沈思玥筷子顿了顿。
　　“大的戒指，”秦冉认真地说，“大的房子，大的车。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沈思玥看着她。
　　秦冉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傻气和认真。
　　“不需要。”沈思玥说。
　　“怎么不需要？”秦冉急了，“你值得最好的！”
　　沈思玥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好好吃饭，”她说，“就是最好的。”
　　秦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秦冉躺在沈思玥的床上，举着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银色的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思玥，”她忽然说，“你说，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沈思玥正在看书，听了这话，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不知道。”她说。
　　秦冉翻了个身，看着她：“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沈思玥想了想，合上书，“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不是两个人的事。”
　　秦冉愣了愣。
　　“而且，”沈思玥看着她，“我们都是女的。”
　　秦冉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那又怎么样？”
　　沈思玥没说话。
　　秦冉爬起来，跪在床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思玥，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家里怎么看，不管法律允不允许。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沈思玥看着她。
　　秦冉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坚定的光。
　　“你想得太简单了。”沈思玥说。
　　“那就慢慢想。”秦冉握住她的手，“想一辈子，总能想明白。”
　　沈思玥没说话。
　　但她也没有抽回手。
　　窗外的巴黎，夜色很深。
　　两个人在那盏昏黄的灯下，一个坐着，一个跪着，手握着。
　　很久以后，沈思玥会无数次想起这个晚上。
　　想起那个傻乎乎的姑娘，跪在床上，认真地对她说“想一辈子，总能想明白”。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句话会变成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七年。
　　她也不知道，那枚299欧的戒指，她会戴在手上，一天都没摘过。
　　但此刻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很傻，很认真。
　　让她没办法拒绝。
　　“睡觉吧。”沈思玥说。
　　“嗯。”秦冉躺回去，但还是握着她的手。
　　沈思玥也躺下来，任由她握着。
　　关了灯，房间里黑下来。
　　秦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思玥，晚安。”
　　“晚安。”
　　“我爱你。”
　　沈思玥没回答。
　　但秦冉感觉到，她的手被轻轻握紧了一点。
　　她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很久以后，她和沈思玥真的结婚了。在一座小教堂里，穿着白色的裙子，交换戒指。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嘴角还是弯着的。
　　转过头，沈思玥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秦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思玥皱了皱眉，没醒。
　　秦冉笑着起床，轻手轻脚地去准备早餐。
　　窗外，巴黎的早晨很安静。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头柜上，落在那两枚银戒指上。
　　她们都不知道，这对戒指，会陪着她们走过很多年。
　　经历很多事。
　　分开，重逢，恨，爱。
　　最后，还是会回到彼此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