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秘密》小米娜

5、塞纳河边的告白 秦冉数

　　秦冉数着日子。
　　第十天，沈思玥准时出现在咖啡馆，点了一杯美式，坐了两个小时，走的时候对她说了声“谢谢”。
　　第十五天，秦冉鼓起勇气多问了一句：“您今天心情好吗？”沈思玥看了她一眼，说：“还行。”
　　第二十天，巴黎下大雨。秦冉以为她不会来了，结果她推门进来，头发湿了一半。秦冉赶紧拿了毛巾递过去，她接过来擦了擦，说：“谢谢。”那天她多坐了一个小时。
　　第二十五天，秦冉换班的时候发现沈思玥还在。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问：“您还不回家吗？”沈思玥合上书，抬头看她：“你几点下班？”
　　“六点。”
　　“我等你。”
　　秦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沈思玥又送她回家。两个人走在巴黎的街道上，路灯昏黄，影子拉得很长。秦冉偷偷看她，她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走到公寓楼下，秦冉站住，鼓起勇气问：“思玥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思玥转过头看她。
　　“你为什么……每天都来？”秦冉的声音有点紧，“这附近咖啡馆很多，你为什么偏偏来这家？”
　　沈思玥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她说。
　　秦冉愣住了。
　　沈思玥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你每次看见我，眼睛都会亮一下。”
　　说完，她转身走了。
　　秦冉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一夜，她没睡着。
　　第三十天。
　　秦冉早上起床，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她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最普通的那件——白色的毛衣，蓝色的牛仔裤，和第一次见面时差不多。
　　到咖啡馆的时候，沈思玥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披着，手里还是那本书。秦冉端咖啡过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挺早。”沈思玥说。
　　“嗯。”秦冉把咖啡放下，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沈思玥看着她：“有话要说？”
　　秦冉深吸一口气：“思玥姐，你今天……有空吗？”
　　“什么事？”
　　“我、我想……”秦冉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我想请你吃晚饭。就、就当做谢谢你这些天送我回家。”
　　沈思玥看了她一会儿。
　　秦冉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几点？”沈思玥问。
　　秦冉愣了愣，然后赶紧说：“七点！我七点下班！”
　　“好。”
　　那天下午，秦冉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送错了五杯咖啡，打翻了一杯，被老板骂了八次。但她一点也不在意，她只盯着墙上的钟，看它一秒一秒地走。
　　六点五十九分，她换好衣服站在门口。
　　七点整，沈思玥推门进来。
　　她换了衣服，不再是白天那件灰色大衣，而是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走吧。”她说。
　　秦冉傻傻地点头：“走、走。”
　　沈思玥选的餐厅，在塞纳河边。
　　小小的，很安静，窗边能看到河景。灯光昏黄，每张桌上放着一支蜡烛，气氛很好。
　　秦冉坐下之后才开始紧张。她握着菜单，手指都在发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紧张什么？”沈思玥问，语气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没、没有。”秦冉把菜单举高一点，挡住自己的脸。
　　沈思玥没说话，但秦冉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沈思玥笑。
　　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水面，荡起一点点涟漪。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塞纳河边走。
　　冬天的巴黎，晚上很冷。秦冉把手缩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一边走一边偷偷看旁边的人。
　　沈思玥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什么。
　　走到一座桥边，秦冉忽然停下来。
　　沈思玥也停下来，转头看她。
　　秦冉站在那儿，手攥着袖子，攥得指节发白。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思玥姐。”
　　“嗯？”
　　“我……”秦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她，“我喜欢你。”
　　沈思玥没说话。
　　秦冉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还有一点怕被拒绝的恐惧。但她没躲，就那么看着沈思玥，认认真真地说：
　　“不是那种……妹妹对姐姐的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想每天看见你，想每天送你回家，想和你一起吃饭，想……”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想牵着你的手，走在这样的晚上。”
　　塞纳河的水在桥下流淌，远处的巴黎铁塔亮着灯，偶尔有游船经过，船上传来游客的笑声。
　　沈思玥站在那儿，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秦冉的眼眶开始发酸，久到她以为自己要哭了。
　　“你知道我比你大几岁吗？”沈思玥忽然开口。
　　秦冉愣了愣：“六、六岁？”
　　“二十八。”沈思玥说，“我二十八，你二十二。”
　　“我知道。”秦冉点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冉想了想，认真地说：“意味着你比我多吃了六年的饭，多看了六年的书，多活了六年的日子。”她顿了顿，“也意味着，你会比我早六年变老。”
　　沈思玥没说话。
　　“但是我不在乎。”秦冉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你老了我也喜欢你。你变成老太太了，头发白了，走不动路了，我也喜欢你。”
　　沈思玥看着她。
　　秦冉的眼睛里倒映着桥上的灯光，亮得惊人。
　　“思玥姐，”她轻声说，“你愿意吗？”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有点冷。沈思玥的头发被吹起来几缕，拂过脸颊。她抬起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
　　然后她开口：“我二十八岁了。”
　　秦冉点头。
　　“不是十八岁，不会因为一个人对我好就轻易动心。”
　　秦冉继续点头，但眼睛里开始有一点慌乱。
　　“但是，”沈思玥顿了顿，“你不一样。”
　　秦冉愣住。
　　沈思玥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秦冉看见了。
　　“你每次看见我，眼睛都会亮一下。”沈思玥说，“我第一次来咖啡馆那天，你撞了我，咖啡洒在我身上，你吓得脸都白了。但你的眼睛是亮的。”
　　秦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每天都来，”沈思玥继续说，“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眼睛会不亮。”
　　“那……那现在呢？”秦冉的声音在发抖。
　　沈思玥看着她，过了两秒，轻声说：“现在还是亮的。”
　　秦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站在那儿，傻傻地哭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是看着沈思玥，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思玥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擦掉秦冉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再哭就不漂亮了。”
　　秦冉抓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那你……那你答应了吗？”她问，声音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
　　沈思玥看着她，没说话。
　　秦冉的心又提起来。
　　过了好几秒，沈思玥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二十八岁了，”她说，“不是十八岁，不会轻易开始一段感情。”
　　秦冉的心往下沉。
　　“但如果开始了，”沈思玥看着她，认真地说，“就不会轻易结束。你明白吗？”
　　秦冉愣了两秒，然后拼命点头：“明白！我明白！”
　　沈思玥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嘴角又弯了弯。
　　“走吧，”她说，“送你回家。”
　　她转身往前走。
　　秦冉愣在原地，看着她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追上去。
　　“思玥姐！”她跑过去，抓住沈思玥的手。
　　沈思玥低头看了看被她抓住的手，没挣开。
　　秦冉握着那只手，心跳得像打鼓。那只手有点凉，骨节分明，和她想象的一样好看。
　　“那个……”她边走边说，“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
　　沈思玥没说话。
　　秦冉等了两秒，又问：“那我可以叫你思玥吗？不叫思玥姐？”
　　“随你。”
　　“那我可以给你发微信吗？”
　　“可以。”
　　“那我可以每天来接你下班吗？”
　　沈思玥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秦冉眨眨眼，一脸期待。
　　沈思玥看了她两秒，继续往前走。
　　“随便你。”她说。
　　秦冉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笑开了花。
　　她追上去，又抓住沈思玥的手。
　　这一次，她握得很紧。
　　塞纳河的水在桥下流淌，远处的巴黎铁塔亮着灯，偶尔有游船经过，船上传来游客的笑声。
　　秦冉走在沈思玥旁边，握着她的手，觉得这条路如果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思玥。”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沈思玥转头看她。
　　秦冉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今天来，谢谢你答应我，谢谢你……”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让我遇见你。”
　　沈思玥没说话。
　　但她的手，轻轻握紧了一点。
　　秦冉感觉到了。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很多年后，有人问秦冉，这辈子最难忘的瞬间是什么。
　　她说：“二十二岁那年冬天，在塞纳河边，那个人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刻。”
　　“为什么？”
　　“因为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这辈子完了。”她笑了笑，转头看向旁边的人，“但也从那一刻起，我这辈子圆满了。”
　　旁边的人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