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秘密》小米娜

4、检测报告 三天后

　　三天后，秦冉没来。
　　来的是她的助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说话轻声细语的。
　　“沈医生您好，我是秦冉姐的助理，叫小周。”她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秦冉姐让我来拿检测报告。”
　　沈思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病历：“报告在护士站，你去拿。”
　　“好的好的。”小周点点头，却没走，反而把纸袋放在桌上，“这是秦冉姐让我带给您的，她说上次的巧克力被您扔了，这次换个别的。”
　　沈思玥手里的笔顿了顿。
　　她没抬头，声音平淡：“拿回去，我不收。”
　　“可是……”小周为难地看着她，“秦冉姐说，如果您不收，就让我别回去了。”
　　沈思玥终于抬起头。
　　小周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眼睛里有种“求求您别为难我”的哀求。
　　沈思玥沉默了两秒，继续低头写病历：“那就告诉她，你尽力了。”
　　小周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看了看桌上的纸袋，又看了看低头写病历的沈思玥，最后小声说：“那、那我去拿报告了。”
　　她退出诊室，轻轻关上门。
　　沈思玥的笔尖停了停。
　　她看了一眼那个纸袋，白色的，系着浅棕色的丝带，上面印着一家甜品店的名字——是秦冉以前在巴黎最喜欢的那家。
　　她收回视线，继续写病历。
　　但那天上午，她写错了三张处方。
　　小周在护士站拿了报告，却没走。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给秦冉发微信：【姐，沈医生不收。】
　　过了几秒，秦冉回过来：【东西呢？】
　　小周：【还在我这儿。】
　　秦冉：【那你等着。】
　　小周：【等什么？】
　　秦冉没回。
　　小周坐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护士，不知道自己要等什么。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又响了。
　　秦冉：【她中午几点下班？】
　　小周愣了愣，赶紧去问护士站的护士。护士说：“沈医生啊？她今天中午十二点下班，下午两点还有手术。”
　　小周把消息发过去。
　　秦冉：【好，你十二点的时候，把东西放在她诊室门口。放完就走，别让她看见你。】
　　小周：【可是姐，这样她还是会扔掉的吧？】
　　秦冉：【扔就扔，反正我要让她知道，我还在。】
　　小周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鼻子发酸。
　　她跟了秦冉三年，从她还没那么红的时候就开始跟。她见过秦冉在片场累到站着睡着，见过她因为一场戏哭到虚脱，见过她面对铺天盖地的黑料时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但她从来没见过秦冉这样——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笨拙地追一个人，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一遍一遍地往前凑，哪怕被推开也毫不在意。
　　十二点整，小周把纸袋放在沈思玥诊室门口。
　　她蹲在那儿，轻轻摆正，确保不会被人踢到，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诊室的门关着，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忽然想，沈医生推开门看见这个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沈思玥十二点零五分才从手术室出来。
　　她换下手术服，洗了手，走回诊室。推开门的时候，脚下踢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那个白色的纸袋。
　　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它。
　　走廊里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了一眼。沈思玥弯腰把纸袋捡起来，拿进诊室，关上门。
　　她把纸袋放在桌上，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解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提拉米苏，小小的，方方的，上面撒着可可粉。旁边放着一张卡片， handwritten的字体她认得——是秦冉的字，有点歪，有点圆，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卡片上写着：【思玥姐，我记得你说过，巴黎那家的提拉米苏最好吃。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国内的代理店，不知道味道对不对。如果你吃了，记得告诉我。】
　　沈思玥看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七年前在巴黎，那家小小的甜品店，她和秦冉挤在靠窗的位置，分一块提拉米苏。秦冉不爱吃甜的，每次只吃一口就把叉子递给她，然后托着腮看她吃，笑眯眯地说“你吃你吃，我看你吃就开心”。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真傻。
　　现在她想，傻的人是谁呢？
　　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可可粉有点苦，奶油很甜，蛋糕胚湿润绵软——和记忆里一个味道。
　　她嚼着那块提拉米苏，忽然眼眶有点发酸。
　　下午两点，沈思玥有手术。
　　她换好手术服，走进手术室。护士们在做准备，她在旁边洗手，一遍一遍，冲掉手上的泡沫。
　　“沈医生，”一个护士凑过来，“听说秦冉今天来过？”
　　沈思玥没抬头：“没有，是她的助理。”
　　“哦哦。”护士点点头，又忍不住八卦，“沈医生，您和她很熟吗？我看她最近老是来咱们医院。”
　　沈思玥关了水龙头，拿毛巾擦手：“她是代言人，来做皮肤检测。”
　　“这样啊……”护士有点失望，但也没再问。
　　沈思玥走进手术室，站在无影灯下，伸手：“刀。”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思玥换回白大褂，走回诊室。推开门，看见桌上那个空了的提拉米苏盒子，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吃完的？她不记得了。
　　她把盒子收起来，扔进垃圾桶。那张卡片她没扔，夹进了病历本里。
　　晚上八点，沈思玥下班。
　　她走出医院大门，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车门开着，一个人坐在里面，低头看手机。
　　沈思玥脚步顿了顿。
　　那人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来。
　　是秦冉。
　　她穿着宽大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得忽明忽暗。看见沈思玥，她眼睛亮了亮，从车上跳下来。
　　“思玥姐。”她走过来，站在沈思玥面前。
　　沈思玥看着她，没说话。
　　秦冉等了两秒，见她不开口，自己先说：“提拉米苏好吃吗？”
　　沈思玥沉默。
　　“好吃的话，我下次再买。”秦冉笑了笑，“不好吃的话，我换一家。”
　　沈思玥看着她。
　　路灯昏黄，把秦冉的脸照得柔和。她没化妆，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像是没睡好。但她在笑，笑得很认真，像个小孩子等在糖果店门口，期待一个肯定的答案。
　　“秦冉。”沈思玥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秦冉歪了歪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冉愣了愣，然后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沈思玥更近了一点。近到沈思玥能闻见她身上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我想追你。”秦冉说，声音轻轻的，但很认真，“思玥姐，我想重新追你。”
　　沈思玥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秦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七年前你走了，一句话都没留下。”
　　秦冉的笑容僵了僵。
　　“现在你回来了，说想追我。”沈思玥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秦冉，你觉得我是什么？”
　　秦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沈思玥绕过她，往前走。
　　秦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走出几步，沈思玥停下来。
　　“提拉米苏。”她说，没回头，“味道是对的。”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秦冉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冲着那个方向，轻轻说：“思玥姐，我会一直买的。买到你愿意再见我为止。”
　　那天晚上，沈思玥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微信好友申请那一页。
　　秦冉的申请还在，第七条之后就没再发。她一条一条往下翻，从第一条看到第七条，又从第七条看到第一条。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秦冉的脸——二十二岁的秦冉，在巴黎雨夜里撑着伞看她的秦冉；二十九岁的秦冉，站在路灯下说“我想追你”的秦冉。
　　七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那个人一出现，她所有的防线都开始松动。
　　她想起那块提拉米苏的味道，想起那张歪歪扭扭的卡片，想起秦冉眼睛下面的青黑。
　　她还记得，秦冉以前最怕熬夜，一熬夜就眼睛肿。现在她是大明星了，拍戏、赶通告、飞来飞去，肯定经常熬夜。
　　可是她眼睛下面的青黑，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想她？
　　沈思玥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洗完澡出来，手机亮了一下。
　　沈思玥拿起来看，是微信好友申请——
　　【思玥姐，晚安。明天见。】
　　她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枕边，关灯睡觉。
　　那一夜，她梦见巴黎。
　　梦见那家小小的甜品店，梦见靠窗的位置，梦见秦冉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笑眯眯地说：“你吃你吃，我看你吃就开心。”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沈思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上班。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秦冉站在车旁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和昨天一样的，白色的，系着浅棕色的丝带。
　　看见她，秦冉笑了笑，把纸袋递过来。
　　“思玥姐，今天的。”
　　沈思玥站在那儿，看着她。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秦冉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她站在那儿，笑着，眼睛亮亮的，像七年前一样。
　　沈思玥伸出手，接过纸袋。
　　秦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几乎能发光。
　　沈思玥没看她，提着纸袋往里走。
　　走出几步，她听见秦冉在身后喊：“思玥姐，我明天还来！”
　　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明天，这个人还会站在这里。
　　提着一个纸袋，笑着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