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秘密》小米娜

3、 过敏 秦冉的

　　秦冉的微信好友申请，一天一条，准时得像闹钟。
　　第一天：【思玥姐，我是秦冉。通过一下好不好？】
　　第二天：【思玥姐，我知道你看见了。我不烦你，就躺着不说话也行。】
　　第三天：【思玥姐，今天巴黎下雨了，想起你以前说最喜欢雨天的咖啡馆。】
　　第四天：【思玥姐，我拍戏的地方有只流浪猫，长得好像以前我们喂过的那只。】
　　第五天：【思玥姐……】
　　沈思玥一条都没通过。
　　但她每一条都看了。
　　看完就删，删完第二天又收到，然后再看，再删。
　　第七天，秦冉没发验证消息。
　　沈思玥那天看了三次手机。
　　第一次是早上查房之前，第二次是午休的时候，第三次是晚上下班回家。她把微信翻了个遍，确认没有新的好友申请，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告诉自己：不来正好，清静。
　　第八天上午十点，秦冉出现在医院。
　　不是发消息，是本人。
　　“沈医生，秦小姐来了。”护士小陈敲门进来，表情有点微妙，“她说皮肤不舒服，要您亲自看。”
　　沈思玥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让她挂号，排队。”
　　“挂了，挂了。”小陈压低声音，“但她挂的是特需号，八百块一个那种，按照规定……您得看。”
　　沈思玥沉默两秒，放下笔：“让她进来。”
　　门开了。
　　秦冉走进来，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没化妆。她看起来不像个大明星，倒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沈医生好。”她在问诊桌对面坐下，规规矩矩的，声音也规规矩矩的，“我皮肤不舒服，您帮我看看。”
　　沈思玥看着她。
　　秦冉的脸确实有点红，但不是过敏的那种红，而是……晒的？
　　“哪里不舒服？”沈思玥公事公办地开口。
　　“这里。”秦冉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有点痒，还有点烫。”
　　沈思玥戴上手套，凑近看了一眼。皮肤光滑，没有疹子，没有红肿，没有任何过敏的迹象。
　　她直起身，摘下手套：“没事，回去冷敷一下就行。”
　　“真的吗？”秦冉眨眨眼，“可我很难受。”
　　“哪里难受？”
　　“心里。”秦冉说，“心里难受。”
　　沈思玥看着她。
　　秦冉也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委屈，一点试探，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诊室里安静了三秒。
　　沈思玥垂下眼，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特需号八百块，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秦冉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为了送这个。”
　　是一盒巧克力。比利时的，手工的，包装精致。
　　沈思玥看了一眼，没接：“医院规定，不能收礼。”
　　“这不是礼。”秦冉把巧克力往前推了推，“是赔罪。那天你不通过我好友，我很难过，所以……就来了。”
　　沈思玥没说话。
　　秦冉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接，自己把巧克力拆开了。她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嗯，好吃。你真的不尝尝？”
　　“不吃。”沈思玥低头写病历，“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秦冉没走。
　　她又掰了一块巧克力，慢慢嚼着，眼睛一直看着沈思玥。沈思玥低着头，钢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看起来专注又疏离。
　　“思玥姐。”秦冉忽然开口。
　　沈思玥没抬头。
　　“你知道吗，”秦冉嚼着巧克力，声音含含糊糊的，“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有一种口味是榛子味的，还有一种口味是……”
　　她顿了顿，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慢慢说：“花生的。”
　　沈思玥的笔尖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看着秦冉。
　　秦冉也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点笑，很淡，像是期待什么。
　　“你吃的什么口味？”沈思玥问，声音比刚才紧了一点。
　　“不知道。”秦冉又掰了一块，往嘴里送，“可能是榛子，也可能是花生——”
　　话音没落，沈思玥已经站起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巧克力。
　　她低头看包装上的配料表，一行一行扫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然后她把巧克力往桌上一摔，盯着秦冉：“你是不是疯了？”
　　秦冉眨眨眼，没说话。
　　“你对花生过敏，严重过敏，会死的那种过敏。”沈思玥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你吃之前不看配料表？你是三岁小孩吗？”
　　秦冉看着她。
　　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看着她攥紧的拳头，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嘴唇。
　　然后秦冉笑了。
　　“你在意我。”她说，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你还是在意我。”
　　沈思玥愣住。
　　秦冉站起来，绕过问诊桌，走到她面前。很近，近到沈思玥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看了。”秦冉说，“配料表我看了，是榛子的，不是花生的。”
　　沈思玥没说话。
　　“我就是想看看，”秦冉轻声说，“如果我真的过敏了，你还会不会管我。”
　　沈思玥看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秦冉，你几岁了？”
　　“二十九。”秦冉说，“但面对你的时候，还是二十二。”
　　诊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思玥先移开视线，转身走回椅子坐下。她拿起那盒巧克力，扔进垃圾桶，然后翻开病历本，声音恢复了平静：“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秦冉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着她又把自己缩回那个壳里，看着她又变成那个冷漠疏离的沈医生。
　　“那我走了。”秦冉说。
　　沈思玥没抬头。
　　秦冉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下来。
　　“思玥姐。”她没回头，“那盒巧克力，我真的是看了配料表的。我没那么傻，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顿了顿，她轻声说：“但如果你真的不管我，那我可能……会很难过。”
　　门关上了。
　　沈思玥坐在那儿，盯着垃圾桶里的那盒巧克力，盯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把巧克力捡起来，放在桌上。
　　那天晚上，沈思玥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秦冉的脸，秦冉的声音，秦冉说的那句话——
　　“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我真的过敏了，你还会不会管我。”
　　她会的。
　　她当然会。
　　从七年前到现在，她从来没能真正不管她。
　　可是管了又怎样？
　　七年前她管了，然后秦冉走了，留下一句“我们分手吧”，连解释都没有。七年里她无数次想，如果当初不管就好了，如果没动心就好了，如果没爱上她就好了。
　　但已经爱上了，就回不去了。
　　手机亮了一下。
　　沈思玥拿起来看，是微信好友申请——
　　【思玥姐，我今天不是故意吓你的。晚安。】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通过”上方悬着，悬着，最后还是缩回来了。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
　　但那一夜，她再也没睡着。
　　三天后，秦冉又来了。
　　这次是来拿皮肤检测报告的，但她没让助理来，自己亲自来的。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思玥正在给另一个病人看病。
　　“沈医生，我报告好了吗？”她站在门口问，规规矩矩的，像个真正的病人。
　　沈思玥看了她一眼，对面前的病人说：“稍等一下。”
　　她起身去档案柜里翻出秦冉的报告，走回来递给她：“好了。”
　　秦冉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沈医生，这个我看不懂，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那个病人看看秦冉，又看看沈思玥，识趣地说：“沈医生，我先出去等吧。”
　　门关上了。
　　诊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秦冉把报告往桌上一放，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笑眯眯地看着沈思玥：“说吧，我皮肤怎么了？”
　　沈思玥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但她忍住了，面无表情地指着报告上的数据：“皮肤屏障受损，角质层含水量偏低，建议使用修复类护肤品，注意防晒。”
　　“嗯。”秦冉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秦冉往前凑了凑，“我什么时候可以再来复查？”
　　沈思玥看着她，没说话。
　　秦冉也不躲，就那么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
　　过了好几秒，沈思玥移开视线，低头写病历：“一个月后。”
　　“好。”秦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个月后我再来。”
　　顿了顿，她轻声说：“思玥姐，你躲不掉我的。”
　　门关上了。
　　沈思玥坐在那儿，握着笔，半天没动。
　　她知道秦冉说得对。
　　她躲不掉的。
　　从七年前在巴黎那个雨夜，她撑着伞站在秦冉面前说“走吧”的那一刻起，她就躲不掉了。
　　问题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继续躲。
　　窗外，桂花香淡淡地飘进来。
　　沈思玥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但那一天，她写错了三张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