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东山一郎

7、第7章 妯娌秦国 秦国夫人势

　　《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一卷·金枝篇

　　第7章妯娌秦国

　　--

　　一、三日回门之后

　　新婚第三日，和政回门。

　　从东宫回来，已是傍晚。马车停在柳府门口，和政刚下马车，就看见柳潭的贴身小厮阿福等在门口，一脸焦急。

　　“郡主，驸马，”阿福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大夫人来了。”

　　和政愣了一下，看向柳潭。

　　柳潭眉头微皱：“大嫂？她来做什么？”

　　阿福摇摇头：“小的也不知。来了有一会儿了，一直在正堂坐着，老夫人陪着说话。”

　　和政心里有数了——秦国夫人这是来“探虚实”的。

　　她嫁进柳家三天，除了新婚次日拜见公婆时见过一面，还没正式与这位大嫂打过交道。如今她回门回来，秦国夫人便登门，说是来看新妇，实则是来立威的。

　　“走吧，”和政理了理衣裳，“别让大嫂等久了。”

　　柳潭看着她，有些担心：“你……行吗？”

　　和政瞥他一眼：“怎么不行？”

　　柳潭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秦国夫人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杨贵妃的亲姐姐，势倾朝野，连公主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她那张嘴，说起话来夹枪带棒，一般人招架不住。他这媳妇虽说是郡主，可毕竟刚进门，万一被大嫂几句话挤兑得下不来台……

　　和政见他一脸担忧，忍不住笑了。

　　“放心，”她轻声道，“我应付得来。”

　　柳潭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的担忧莫名消了大半。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二、正堂之内

　　正堂里，气氛微妙。

　　王氏坐在上首，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手里端着茶盏，一口一口地呷着。秦国夫人坐在她下首，姿态优雅，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但那笑意却没到眼睛里。

　　见和政进来，秦国夫人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眼。

　　和政走上前，行礼如仪：“见过大嫂。”

　　秦国夫人这才站起身，还了一礼：“郡主回来了？一路辛苦。”

　　和政摇摇头：“不辛苦。劳大嫂久等，是我不该。”

　　秦国夫人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还是那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玉簪，简单得不像个新妇。

　　“郡主这打扮，”她忽然开口，“倒是朴素。”

　　这话听着是夸，可那语气，却让人听不出是夸还是贬。

　　和政不卑不亢：“回大嫂，儿媳刚进门，不宜太过招摇。”

　　秦国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郡主说得是。倒是我多嘴了。”

　　王氏在一旁打圆场：“都坐，都坐。一家人，站着说话做什么。”

　　众人落座。

　　丫鬟端上茶来，和政接过，轻轻呷了一口。

　　秦国夫人看着她，忽然又问：“郡主在东宫时，可常入宫面圣？”

　　和政放下茶盏，答：“回大嫂，圣上是祖父，儿媳每月随太子妃入宫请安一次。”

　　“那可见过贵妃？”

　　和政心里一动——贵妃，杨贵妃，秦国夫人的亲妹妹。

　　“见过。”她答。

　　秦国夫人眼睛亮了亮：“如何？”

　　和政想了想，老老实实地答：“贵妃娘娘天人之姿，儿媳不敢妄议。”

　　秦国夫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得意：“郡主倒是会说话。”

　　和政低下头，没接话。

　　柳潭在一旁看着，手心都捏出汗来。他这大嫂，三句话不离贵妃，分明是在显摆自己的身份。换个人，只怕早就顺着她的话往上爬了，可和政倒好，一句“不敢妄议”，既不卑不亢，又让人挑不出错。

　　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三、话锋一转

　　秦国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话里话外都是杨家的显赫——贵妃如何得宠，杨家如何势大，朝中大臣如何巴结。

　　和政听着，始终面带微笑，偶尔点点头，却从不接话。

　　秦国夫人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郡主嫁进柳家，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

　　和政点点头：“多谢大嫂。”

　　秦国夫人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郡主可知，这长安城里，有多少人想攀上咱们杨家的门路？”

　　和政摇摇头：“儿媳不知。”

　　“数都数不过来。”秦国夫人笑了笑，“不过郡主放心，你是我弟媳，有什么事，我自然会照应。”

　　这话说得漂亮，可和政听得明白——这是在告诉她，她能嫁进柳家，是托了杨家的福，往后得识趣，得听话，得跟着杨家走。

　　她抬起头，看着秦国夫人，目光坦然。

　　“多谢大嫂美意。”她说，“只是儿媳刚进门，只想好好侍奉公婆、相夫教子，不敢劳烦大嫂。”

　　秦国夫人愣住了。

　　她原以为，这小郡主会顺着竿子往上爬，会巴结她、讨好她。毕竟，谁不想攀上杨家的高枝？可眼前这个人，居然……拒绝了？

　　“郡主这是……”她慢慢道，“嫌我多事？”

　　和政摇摇头：“大嫂误会了。儿媳只是觉得，做人要有分寸。杨家是大嫂的娘家，不是儿媳的。儿媳不敢借大嫂的光。”

　　这话说得明白——你杨家的事，我不掺和。

　　秦国夫人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王氏在一旁，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她这儿媳，胆子也太大了！

　　柳潭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可秦国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多了几分认真。

　　“好，”她说，“郡主是个明白人。”

　　和政低下头：“大嫂过奖。”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笑，都没再多说什么。

　　四、后院说话

　　秦国夫人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和政送她出去。走到门口，秦国夫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郡主，”她压低声音，“你可知道，这长安城里，有多少人想借我杨家的光？”

　　和政点点头：“应该很多。”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不高兴他们借？”

　　和政想了想，摇摇头。

　　秦国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因为那些人，”她说，“借光的时候笑脸相迎，等光没了，第一个躲开的也是他们。”

　　和政愣住了。

　　她没想到，秦国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大嫂……”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秦国夫人摆摆手，打断她：“郡主是个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往后咱们好好相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她转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和政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柳潭从后面走过来，轻声道：“在想什么？”

　　和政摇摇头，又点点头，忽然道：“大嫂她……好像并不开心。”

　　柳潭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她那样的身份，”他说，“怎么可能开心？”

　　和政没说话，心里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位看似风光无限的大嫂，或许，也有她的苦。

　　五、王氏的担忧

　　送走秦国夫人，王氏把和政叫到自己屋里。

　　“坐。”王氏指了指榻边。

　　和政依言坐下，等着她开口。

　　王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和政，”她说，“你今日那些话，可把阿婆吓得不轻。”

　　和政低下头：“儿媳让阿婆担心了。”

　　王氏摆摆手：“我不是怪你。只是……秦国夫人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她面上看着和气，心里却最是记仇。你今日驳了她的面子，往后只怕……”

　　和政抬起头，看着王氏，目光坦然。

　　“阿婆，”她说，“儿媳知道您担心什么。可儿媳也想请阿婆明白一件事。”

　　王氏看着她：“你说。”

　　“儿媳是嫁进柳家，不是嫁进杨家。”和政一字一句道，“杨家的事，儿媳不想掺和，也不敢掺和。今日若顺着大嫂的话往上爬，往后只怕想脱身都难。”

　　王氏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忽然发现，自己刚才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孩子，心里门儿清。

　　“你是说……”她试探着问。

　　和政点点头：“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不是长久之相。杨家如今看着风光，可越是这样，越该小心。儿媳不敢沾这个光，也不敢给柳家惹祸。”

　　王氏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她握住和政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好孩子，”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阿婆没看错你。”

　　和政摇摇头：“阿婆言重了。儿媳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王氏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她说，“有阿婆在，没人敢欺负你。”

　　六、柳潭的疑惑

　　夜里，和政坐在灯下，翻看着一本诗集。

　　柳潭从外面进来，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欲言又止。

　　和政抬头看他：“怎么了？”

　　柳潭挠挠头，终于问出口：“你今日……为什么不接大嫂的话？”

　　和政放下书，看着他：“你想听真话？”

　　柳潭点点头。

　　和政想了想，慢慢道：“因为不能接。”

　　“为什么？”

　　“大嫂是杨家人，我是柳家人。”和政一字一句道，“她借的是杨家的势，我若接了，就成了借她的势。可她的势，是贵妃给的，贵妃的势，是圣上给的。圣上能给，也能收。万一哪天……”

　　她没把话说完，可柳潭听懂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你……想得这么远？”

　　和政摇摇头：“不是我远，是道理明摆着。你看看朝中那些攀附杨家的，哪个有好下场？大嫂自己也明白，所以她今日才会说那些话。”

　　柳潭愣住了。

　　“大嫂说什么了？”

　　和政把秦国夫人临走时的话说了一遍。

　　柳潭听完，久久不语。

　　许久，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说，“大嫂她……其实也挺难的。”

　　和政看着他，忽然问：“你同情她？”

　　柳潭想了想，摇摇头：“也说不上同情。只是……觉得她也不容易。”

　　和政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灯影摇曳。

　　窗外，月光如水。

　　七、杨家的规矩

　　过了几日，秦国夫人派人来请和政过府一叙。

　　来的是一个中年嬷嬷，穿戴讲究，说话客气，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打量和政，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物件。

　　“郡主，”那嬷嬷行了一礼，“夫人说，郡主新进门，理当亲近亲近。特请郡主过府坐坐，说说话。”

　　和政点点头：“劳嬷嬷跑一趟。我收拾收拾，便随嬷嬷去。”

　　那嬷嬷愣了一下——她原以为这位郡主会推脱几句，或者拿乔一会儿，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

　　和政换了身衣裳，便跟着那嬷嬷去了。

　　秦国夫人的府邸在城东，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气派非凡。门口站着好几个家丁，个个腰板挺直，见马车来，连忙迎上去。

　　和政下了马车，跟着那嬷嬷往里走。

　　穿过几道门，绕过几座假山，终于来到正堂。

　　秦国夫人正坐在堂上，见和政进来，站起身，笑着迎上来。

　　“郡主来了，快坐。”

　　和政行了礼，坐下。

　　秦国夫人吩咐丫鬟上茶，然后打量着她，笑道：“郡主今日这身衣裳，倒是比前几日鲜亮了些。”

　　和政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穿的是一身藕荷色的襦裙，比前几日那身素净的确实亮眼些。

　　“回大嫂，”她说，“是新做的，阿婆给置办的。”

　　秦国夫人点点头：“老夫人倒是疼你。”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声：“二夫人来了——”

　　和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走了进来。那妇人穿戴同样华贵，眉眼间与秦国夫人有几分相似，只是气势弱了些。

　　秦国夫人介绍道：“这是我妹妹，韩国夫人。”

　　和政连忙起身行礼。

　　韩国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点点头：“郡主生得真好。”

　　和政道了谢，心里却暗暗记下——韩国夫人，杨贵妃的三姐，与秦国夫人同为杨家姐妹。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虢国夫人、杨国忠的夫人……都是杨家的亲眷。

　　和政坐在那里，看着这些人说说笑笑，心里却越来越清醒。

　　这不是什么“亲近亲近”，这是“验货”——让她来见见杨家的人，看看她是不是“识相”，是不是“懂事”。

　　她不动声色，该吃吃，该喝喝，该笑就笑，该不说话就不说话。

　　秦国夫人看在眼里，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赏。

　　八、杨家的心思

　　宴席散后，秦国夫人把和政单独留下。

　　“郡主，”她开门见山，“你可知道，今日为何请你来？”

　　和政点点头：“略知一二。”

　　“说来听听。”

　　“大嫂想看看，儿媳是什么样的人。”

　　秦国夫人笑了：“聪明。那你看出来什么了？”

　　和政想了想，老老实实地答：“大嫂身边这些人，都想借杨家的光。”

　　秦国夫人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和政顿了顿，“大嫂似乎并不喜欢她们。”

　　秦国夫人愣住了。

　　她看着和政，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你怎么看出来的？”

　　和政摇摇头：“儿媳也不知。只是感觉……大嫂对她们笑，可那笑不达眼底。”

　　秦国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她说，“我是不喜欢她们。”

　　和政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秦国夫人看着窗外，慢慢道：“这些人，平日里笑脸相迎，可背地里，谁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她们不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是冲着杨家的势来的。今日我得势，她们围着我转；他日我失势，第一个踩我的，也是她们。”

　　和政听着，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起那日在门口，秦国夫人说的那些话——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大嫂，”她轻声道，“您既然知道，为什么还……”

　　“还应付她们？”秦国夫人苦笑一声，“因为没办法。杨家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不是我说了算了。妹妹得宠，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就得撑着这个场面。不然，别人会说杨家不知礼数，会说贵妃有失体统。”

　　和政沉默。

　　秦国夫人看着她，忽然问：“郡主，你今日来，怕不怕？”

　　和政摇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儿媳不想借杨家的光。”和政坦然道，“不想借，就不用怕。”

　　秦国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好，”她说，“郡主是个聪明人。往后，咱们就照你说的办——井水不犯河水。”

　　和政点点头：“好。”

　　九、各有各的路

　　从秦国夫人府上回来，天色已晚。

　　柳潭等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

　　“怎么样？”他问，“大嫂没为难你吧？”

　　和政摇摇头：“没有。”

　　柳潭松了口气，又问：“那……杨家那些人，可好相处？”

　　和政想了想，慢慢道：“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难处。”

　　柳潭愣了一下，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和政看着他那张困惑的脸，忍不住笑了。

　　“别想了，”她说，“反正往后，咱们跟她们，不是一路人。”

　　柳潭挠挠头，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也没再追问。

　　两个人牵着手，往院子里走。

　　月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和政忽然想起秦国夫人说的那些话——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不是长久之相。

　　她想，但愿这位大嫂，能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事，不是明白就能躲开的。

　　杨家的路，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

　　十、尾声

　　此后几个月，和政与秦国夫人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见面时客客气气，该行礼就行礼，该说话就说话，可谁都不往深里走。秦国夫人再没提过“借光”的事，和政也从不主动攀附。

　　偶尔，秦国夫人会派人送些东西来——几匹绸缎，几盒点心，说是给弟媳的。和政收下，回礼也从不含糊。

　　两个人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这样的日子，和政觉得挺好。

　　可她不知道的是，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天宝十一载，杨国忠拜相。

　　天宝十二载，杨氏一门五家，势倾天下。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正是最盛的时候。

　　而秦国夫人看和政的眼神，越来越复杂——那里面，有欣赏，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初，潭兄澄之妻，杨贵妃之姊也，势幸倾朝，公主交无谄黩。”

　　十五个字，写尽了她与秦国夫人的相处之道。

　　而那时，和政还不知道，这位她刻意保持距离的大嫂，有一天，会把最珍贵的东西托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