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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天宝九载
二十二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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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一卷·金枝篇
第5章天宝九载
一、圣旨到
天宝九载春,二月的风还带着寒意,东宫却已是一片喜气。
这一日,圣旨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子第三女和政郡主,毓秀名门,柔嘉成性,今下嫁太子洗马柳潭,择吉日成婚。钦此。”
宣旨的是高力士,玄宗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他念完圣旨,满脸堆笑地看向跪在最前面的和政:“郡主,恭喜了。圣人亲自赐婚,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和政叩首谢恩,接过圣旨,脸上看不出喜怒。
高力士微微一愣——寻常女子听闻婚讯,不是娇羞便是欢喜,这位郡主倒好,脸上波澜不惊,倒像是在听别人的事。他心里暗暗纳罕,面上却不显,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告辞离去。
等众人散去,韦妃把和政拉进内殿,屏退左右,这才握住她的手。
“和政,”韦妃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你可知道柳家是什么人家?”
和政点点头:“河东柳氏,北周太保柳敏之后,世代官宦。柳潭现任太子洗马,年二十五,尚未娶妻。”
韦妃愣住了。
她原以为女儿对这些一无所知,没想到她竟如数家珍。
“你……你打听过?”韦妃问。
和政摇摇头:“没打听。阿爹书房里有朝官名册,女儿看过一眼,就记住了。”
韦妃哭笑不得。
这孩子,过目不忘的本事,用在这上头了。
“那你知道,”她又问,“柳潭的哥哥是谁?”
和政想了想:“柳澄。他娶的是杨贵妃的八姐,秦国夫人。”
韦妃叹了口气。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杨贵妃如今宠冠六宫,杨家一门势倾朝野。秦国夫人是杨贵妃的姐姐,柳家攀上这门亲事,自然是飞黄腾达。可盛极必衰,烈火烹油,谁知道将来会怎样?和政嫁过去,就要跟这样的人家做妯娌,是福是祸,谁也说不清。
“和政,”韦妃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到了柳家,要谨言慎行。秦国夫人那边,敬着远着,别太亲近,也别得罪。”
和政点点头:“阿娘放心,女儿省得。”
韦妃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这孩子,从小没了亲娘,养在她膝下十几年,聪明懂事,从不让人操心。如今要出嫁了,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人,她却还像小时候一样,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说。
“和政,”韦妃忍不住落下泪来,“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阿娘在这儿呢。”
和政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暖。
“阿娘,”她说,“女儿不难过。女儿只是……舍不得您。”
韦妃一把抱住她,泣不成声。
二、婚前七日
出嫁前七日,和政被接到别院,由宫中的老嬷嬷教导婚礼礼仪。
这是规矩。公主出嫁,礼制繁琐,从跪拜到走路,从说话到吃饭,都有讲究。和政跟着老嬷嬷,一项一项地学,一遍一遍地练。
老嬷嬷姓张,在宫里待了四十年,伺候过三位皇后,是宫中最有经验的老宫人。她原以为这位郡主会嫌烦嫌累,没想到和政学得极快,教一遍就会,练两遍就熟,不出三日,所有礼仪都烂熟于心。
张嬷嬷暗暗称奇。
这日午后,和政练完跪拜礼,坐在廊下歇息。张嬷嬷端了一盏茶过来,递给她,忽然问:“郡主,您可知道柳家那边,是个什么光景?”
和政接过茶,道了谢,摇摇头:“女儿不知,嬷嬷可能告知?”
张嬷嬷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柳家是河东大族,世代官宦,本是不错的。可如今……”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柳澄娶了秦国夫人,杨家那边,势头正盛。郡主嫁过去,妯娌是贵妃的亲姐姐,可要当心些。”
和政点点头:“多谢嬷嬷提点。”
张嬷嬷看着她,忍不住问:“郡主,您就不怕?”
和政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受委屈。”
和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嬷嬷,”她说,“女儿从小就知道,嫁人这事,由不得自己。怕也好,不怕也好,该来的总会来。与其怕,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对。”
张嬷嬷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孩子,太清醒了。清醒得不像个二十二岁的姑娘。
可也正是这份清醒,让她在张嬷嬷眼里,格外与众不同。
“郡主,”张嬷嬷忽然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老奴在宫里四十年,见过无数公主郡主。可像您这样的,老奴头一回见。”
和政连忙扶她起来:“嬷嬷这是做什么?”
张嬷嬷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郡主,您是个有福的人。老奴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老奴知道,您往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差。”
和政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点温暖,有一点点感激,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借嬷嬷吉言。”她说。
三、出嫁那日
三月十六,吉日。
天还没亮,和政就被叫起来梳妆。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脂粉层层叠叠地扑上去,眉眼被描得精致如画,嘴唇被点得殷红如血。宫人们在她头上插满金钗珠翠,又给她穿上层层叠叠的嫁衣,红得耀眼,重得压人。
和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她们摆弄。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梳妆终于完毕。
韦妃推门进来,看见盛装的女儿,愣在门口,半晌说不出话。
“阿娘?”和政叫她。
韦妃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仔仔细细地端详她。
“好看,”她说,声音有些颤,“真好看。”
和政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眶红了。
“阿娘,”和政轻声道,“别哭。”
韦妃点点头,拼命忍住泪,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落。
“阿娘舍不得你,”她说,“从小到大,你从没离开过阿娘……”
和政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阿娘,”她说,“女儿嫁了人,也还是您的女儿。女儿会常回来看您的。”
韦妃点点头,抹了一把泪,强笑道:“好,好,阿娘等着。”
外面的喜乐响起来了。
吉时已到。
和政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她住了十几年的屋子,每一件器物,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出门去。
门外,阳光正好。
四、初见柳潭
婚礼在柳府举行。
花轿从东宫出发,穿过长安城最繁华的街道,一路上鼓乐喧天,百姓围观,热闹非凡。和政坐在轿中,盖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外面的喧哗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了。
有人掀开轿帘,扶她下轿。她低着头,只看见一双穿着黑靴的脚,和一双修长的手。
那双手扶着她,很稳,也很轻。
她跟着那个人,一步步走进柳府,跨过火盆,走过长廊,来到正堂。
赞礼官的声音响起来,唱着一项项礼仪。她跪了又起,起了又跪,拜了天地,拜了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透过盖头的缝隙,她看见那个人也跪在她对面,穿着大红婚服,身姿挺拔,看不清面容。
然后是一声“礼成”,众人欢呼,她被人扶着送进洞房。
洞房里红烛高照,满室生辉。
她坐在床沿,盖着盖头,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脚步声走近。
一双脚停在她面前。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掀开了她的盖头。
红烛的光晃得她眼睛一眯,等适应了光线,她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人——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边带着一丝笑意,正看着她。
柳潭。
她的丈夫。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红烛噼啪作响,时间仿佛静止了。
和政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原来他长这样。
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想象过很多次,这个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人,是什么模样。是文弱书生,还是粗莽武夫?是严肃刻板,还是油嘴滑舌?
都不是。
眼前这个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清正,既不卑不亢,也不咄咄逼人。他看着她的眼神,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有些好奇,又有些欢喜。
柳潭也在看她。
盖头掀开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张脸——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舒服。眉眼温柔,神情安静,明明穿着大红嫁衣,却给人一种淡淡的、温润的感觉,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多年的玉石。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娶妻娶贤,不必太美。”
可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很美。
不是那种张扬的、夺目的美,而是一种越看越耐看的美。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和政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柳潭也笑了。
这一笑,两个人之间的陌生感,消了大半。
“郡主,”柳潭先开口,行了一礼,“臣柳潭,见过郡主。”
和政站起身,还了一礼:“驸马不必多礼。”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烛还在噼啪响着,气氛有些微妙。
和政忽然开口:“听说你骑马射箭很厉害?”
柳潭一愣,没想到她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还……还行。”他说。
和政眼睛亮了亮:“真的?有多厉害?”
柳潭看着她那副好奇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位郡主,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原以为皇家女儿都是娇生惯养、眼高于顶的,可眼前这个人,问起骑马射箭,眼神亮得像个孩子。
“百步穿杨不敢说,”他笑道,“五十步内,十中八九。”
和政点点头,若有所思。
“怎么了?”柳潭问。
“没什么,”和政摇摇头,又看他一眼,“就是觉得,嫁给你,好像还不错。”
柳潭愣住了。
这话,也太直接了。
他看着她,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娇羞,没有扭捏,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看着他,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个人,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郡主,”他忽然也笑了,“臣也觉得,娶了您,是臣的福气。”
和政眨眨眼睛,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万一我很刁蛮呢?”
柳潭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那臣就受着。”
和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两个人之间最后的那点生疏,烟消云散。
五、洞房夜话
红烛燃了大半,夜已经深了。
和政坐在床边,柳潭坐在桌旁,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几碟点心,一壶酒。
“郡主,”柳潭给她斟了一杯酒,“今夜是洞房花烛,按规矩,该喝合卺酒。”
和政接过酒杯,看着里面清亮的酒液,有些犹豫。
“臣先喝。”柳潭举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和政看着他那豪爽的样子,也端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酒入喉咙,辛辣刺鼻,她忍不住咳了起来。
柳潭连忙递过一盏茶:“郡主不常喝酒?”
和政接过茶,灌了好几口,才缓过劲来,摇摇头:“没喝过。”
柳潭看着她那被酒呛得脸通红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又怕她生气,拼命忍住。
和政瞥他一眼,看见他那副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瞪他:“想笑就笑。”
柳潭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和政也不恼,就看着他笑。等他笑完了,忽然问:“你笑什么?”
柳潭想了想,说:“臣笑……郡主和臣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臣以为,郡主会是那种很严肃、很不好亲近的人。”柳潭老实交代,“可没想到,郡主……挺有趣的。”
和政眨眨眼睛:“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柳潭连忙道。
和政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一笑,眉眼弯弯的,烛光映在脸上,格外好看。
柳潭看着,有些怔住了。
“驸马,”和政忽然问,“你怕我吗?”
柳潭一愣:“怕?”
“我是郡主,你是驸马。都说驸马怕公主,你怕不怕?”
柳潭想了想,认真道:“臣不怕。”
“为什么?”
“因为臣觉得,郡主不是那种会让人怕的人。”
和政看着他,眼睛里有些东西在闪烁。
“那你觉得,”她问,“我是什么样的人?”
柳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臣说不上来,”他说,“但臣觉得,郡主是个很好的人。”
和政愣住了。
很好的人。
从小到大,她听过很多夸赞——聪明、孝顺、懂事、乖巧……可从没人说她是个“很好的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驸马,”她说,“你也是个很好的人。”
柳潭笑了,举起酒杯:“那臣敬郡主,愿我们……都很好。”
和政也举起酒杯,这一次,她喝了一大口,呛得又咳了几声,可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窗外,月光明亮。
洞房里,红烛燃尽,夜色正浓。
六、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和政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已经出嫁了,这里是柳府,是她的新家。
身边空空的,柳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
她坐起身,正要叫人,门被推开了。
柳潭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粥,几碟小菜。
“醒了?”他笑着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和政看着那碗粥,愣住了。
“这是……”她抬头看他。
“臣让厨房做的,”柳潭说,“也不知道郡主爱吃什么,就让他们做了最寻常的白粥,配了几样小菜。郡主将就用些,要是不合胃口,臣再让他们换。”
和政看着那碗粥,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出嫁前,韦妃拉着她的手说:“到了柳家,可不能再像在东宫一样了。要孝敬公婆,要侍奉夫君,要谨言慎行……”
她原以为,嫁人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眼前这个人,端着一碗粥,笑着对她说:“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就好像,她不是刚嫁过来的新妇,而是他早就认识的人。
“驸马,”她忽然说,“你坐下。”
柳潭依言坐下,看着她。
和政端起粥,喝了一口。粥不烫,温温的,正好入口。
她抬起头,看着柳潭,忽然笑了。
“好喝。”她说。
柳潭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欢喜,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就好。”他说。
七、拜见公婆
喝完粥,和政梳妆打扮,跟着柳潭去拜见公婆。
柳潭的父亲柳岑,官至通事舍人,已致仕在家,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母亲王氏,出身太原王氏,端庄贤淑,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和政跪下行礼,恭恭敬敬地叫了“阿翁”“阿婆”。
柳岑连忙让她起来,王氏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眶渐渐红了。
“好孩子,”她说,“委屈你了。”
和政摇摇头:“阿婆言重,儿媳不委屈。”
王氏看着她,越看越喜欢。这孩子,生得好,举止端庄,说话也温柔,一看就是个好性子的。
“潭儿,”她转头对柳潭说,“你可得好好待郡主,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柳潭笑着应道:“阿娘放心,儿子不敢。”
一家人都笑了。
和政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从小到大,她生活在东宫,见惯了规矩礼仪,见惯了小心翼翼。可柳家不一样,这里有笑声,有温暖,有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她想,嫁到这里,好像真的还不错。
八、初见秦国夫人
拜见完公婆,柳潭带着和政去见柳澄夫妇。
柳澄是柳潭的哥哥,比柳潭大五岁,在朝中任官。他的妻子,就是杨贵妃的八姐,秦国夫人。
和政走进院子时,秦国夫人正坐在廊下晒太阳。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裳,头上戴着金步摇,妆容精致,眉眼凌厉,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
见和政进来,她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慢慢站起身。
“郡主来了。”她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和政走上前,行礼如仪:“见过夫人。”
秦国夫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上友善,也说不上敌意,就是一种……审视。
“郡主果然生得好,”她说,“难怪圣人亲自赐婚。”
和政不卑不亢:“夫人过奖。”
秦国夫人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郡主可知道,咱们是什么关系?”
和政答:“妯娌。”
“还有呢?”
和政想了想:“夫人的妹妹,是贵妃。”
秦国夫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得意:“郡主倒是明白人。既然明白,那往后……”
“夫人,”和政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咱们是妯娌,也仅仅是妯娌。”
秦国夫人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忽然发现,自己刚才看走眼了。这哪里是什么温顺的小绵羊,分明是个有主意的。
“郡主这话,”她慢慢道,“是什么意思?”
和政看着她,目光坦然:“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说,往后咱们相处,该怎样就怎样。夫人不必高看儿媳,儿媳也不会攀附夫人。”
秦国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多了几分认真。
“好,”她说,“郡主是个聪明人。既如此,往后咱们就好好相处。”
和政点点头,又行了一礼,告辞离去。
等她走远,秦国夫人身边的侍女凑过来,低声道:“夫人,这位郡主,好大的架子。”
秦国夫人瞥她一眼,淡淡道:“你懂什么。有架子的,才是真正不好惹的。”
她望着和政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九、回门
三日后,和政回门。
韦妃早早在东宫等着,一见到她,就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瘦了,”她说,“是不是在柳家吃不好?”
和政笑了:“阿娘,才三天,哪里就瘦了。”
韦妃不管,又问她:“柳潭待你如何?公婆待你如何?秦国夫人有没有为难你?”
和政一一答了,说柳潭待她好,公婆待她好,秦国夫人虽有些架子,但也不曾为难。
韦妃这才放下心来。
正说着,李豫跑了进来。
“妹妹!”他一进门就喊,“妹妹回来了!”
和政站起身,看着他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哥哥,你跑什么?”
李豫跑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她,然后问:“柳潭对你好不好?”
和政点点头:“好。”
李豫又问:“怎么个好法?”
和政想了想,说:“他会给我倒茶。”
李豫一愣:“就这?”
“还有,”和政又说,“他会给我添饭。”
李豫哭笑不得:“就这?”
和政瞪他:“这还不够?”
李豫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笑了。
“够,”他说,“够了。”
韦妃在一旁看着这兄妹俩,眼里满是笑意。
这一刻,她想,女儿出嫁了,可女儿还是她的女儿,还是那个让她操心、让她心疼、让她骄傲的女儿。
真好。
十、尾声
回门那日,和政在东宫待到很晚。
临别时,韦妃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李豫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红。
“妹妹,”他说,“要常回来。”
和政点点头:“会的。”
她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东宫的大门。韦妃和李豫站在那里,望着她,久久没有离去。
马车动了,缓缓驶向远方。
和政放下车帘,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柳潭的脸,公婆的脸,秦国夫人的脸。还有韦妃的脸,李豫的脸,东宫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她想,从今以后,她有两个家了。
一个是东宫,有阿娘,有哥哥。
一个是柳府,有丈夫,有公婆,有新的家人。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此刻,她心里有期待,有忐忑,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欢喜。
马车辘辘前行,驶向她的新家,驶向她的人生。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天宝九载春三月既望,封和政公主,下嫁于柳潭。”
十六个字,写尽了她人生的转折。
而那时,她不知道,这段婚姻,将陪伴她走过余生所有的风风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