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 第4章 哥哥李豫 兄妹情深, ...

  •   《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一卷·金枝篇

      第4章哥哥李豫

      一、两个没娘的孩子

      开元二十三年春,和政七岁,李豫十岁。

      这一日傍晚,和政独自坐在东宫后院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一块糖——那是前几日哥哥偷偷塞给她的,她舍不得吃,一直留着,如今糖已经化了,黏糊糊地粘在油纸上。

      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郡主,”宫女春桃走过来,轻声道,“该用晚膳了。”

      和政摇摇头:“我不饿。”

      春桃叹了口气,不敢再劝。她知道郡主在想什么——今日太子殿下考校几位皇子的功课,大公子李豫背错了书,被殿下罚跪在书房里,不准吃饭,不准睡觉,直到把那一章书背熟为止。

      和政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了。

      她心疼哥哥。

      她知道哥哥不是不努力,只是今日太紧张了——阿爹难得来考校功课,几个弟弟都盯着,哥哥越想背好,越背不出来。阿爹生气,罚他跪着,谁也不许去看他。

      和政想去,可春桃说,殿下有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她只能坐在这里,远远望着书房的方向,什么都做不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

      春桃又过来催:“郡主,天黑了,回去吧。”

      和政站起身,跟着她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把手里那块化了的糖塞给春桃:“帮我留着。”

      春桃一愣:“郡主,这……”

      “给哥哥的。”和政说,然后转身跑回自己的寝殿。

      春桃看着手里那团黏糊糊的东西,又看看郡主跑远的背影,鼻子忽然有些酸。

      二、夜探书房

      夜深了。

      东宫一片寂静,只有更夫偶尔敲着梆子经过。书房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棂,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豫跪得膝盖发麻,可他不敢动。

      阿爹说了,不背熟这一章,不许起来。可他越着急,脑子越乱,那些字句在眼前晃来晃去,就是记不住。他已经跪了四个时辰,又饿又困,眼皮直打架。

      忽然,窗棂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李豫抬起头,看见窗外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是和政。

      “嘘——”和政把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别出声。然后她从窗缝里塞进来一个小布包,压得扁扁的。

      李豫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个冷掉的馒头。

      他愣住了。

      和政趴在窗边,压低了声音说:“我偷偷藏的,快吃。”

      李豫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他抓起馒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和政趴在窗边,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慢点吃,别噎着。”她说。

      李豫点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和政脸色一变,赶紧缩回脑袋,消失在黑暗中。

      李豫把剩下的馒头塞进袖子里,重新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值守的内侍。他四处看了看,没发现异常,又退了出去。

      李豫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袖子里那个没吃完的馒头,忽然觉得,膝盖不那么疼了,肚子也不那么饿了。

      有妹妹在,真好。

      三、天不亮就来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李豫终于把那章书背熟了。

      内侍去禀报太子,太子说,既然背熟了,就让他回去歇着吧。

      李豫拖着发麻的腿,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寝殿。刚推开门,他就愣住了——

      和政蜷在他的榻上,睡着了。

      她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裳,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天不亮就偷偷跑过来,等着等着,睡着了。

      李豫走过去,轻轻给她盖上被子。

      和政醒了,揉揉眼睛,看见是他,一下子坐起来:“哥哥!你回来了!”

      李豫点点头,眼眶又有些热。

      “你饿不饿?”和政问,“我让春桃藏了点心,我去拿。”

      她说着就要往外跑,被李豫一把拉住。

      “不用了,”李豫说,“我不饿。”

      和政不信:“你昨晚就吃了一个馒头,怎么会不饿?”

      李豫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你陪我一起吃。”他说。

      和政点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两个孩子坐在榻上,就着一壶凉茶,把春桃藏的那几块点心分着吃了。点心是昨日的,有些硬,可他们吃得格外香甜。

      吃着吃着,李豫忽然说:“妹妹,以后我要是当了皇帝,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和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哥哥,你又说胡话。阿爹是太子,太子以后是皇帝,你以后是亲王,怎么会当皇帝?”

      李豫挠挠头,也笑了。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一定能让妹妹过上好日子。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这句话,有一天真的会成真。

      四、互相撑腰

      李豫十五岁那年,被封为广平王。

      那一年,和政十二岁。

      封王的仪式很隆重,太子亲自出席,朝中大臣们都来道贺。李豫穿着崭新的王服,站在众人面前,紧张得手心冒汗。

      仪式结束后,他回到东宫,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和政。

      和政正在书房里看书,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哥哥今日真好看。”

      李豫挠挠头:“好看什么,紧张得腿都抖。”

      和政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怎么不抖了?”

      “看见你,就不抖了。”李豫说。

      和政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装作继续看书。可李豫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

      他知道妹妹害羞了,便岔开话题:“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和政。和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玉簪,通体莹润,雕着缠枝花纹,好看极了。

      “这是父皇赏的,”李豫说,“我留着没用,给你。”

      和政看着那支玉簪,眼眶有些热。

      她知道,这是哥哥第一次受封得到的赏赐,意义非凡。他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她,是把她放在心尖上。

      “哥哥,”她说,“我会好好收着的。”

      李豫点点头,又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孩子相对坐着,一个傻笑,一个脸红,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从那以后,李豫有了一个习惯——每次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妹妹。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他都往和政那儿送。和政不要,他就硬塞。和政说太多了,他就说:“你是我妹妹,我不给你给谁?”

      和政拿他没办法,只好收着。

      可她也不是只收不给。李豫被人欺负的时候,她第一个冲上去护着。

      有一回,几个宗室子弟欺负李豫性子软,抢了他的书扔进池塘里。李豫不敢声张,一个人在池边捞书。和政知道了,带着几个宫女冲过去,把那几个人堵在墙角,骂得他们抬不起头。

      “欺负我哥哥?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她叉着腰,气势汹汹。

      那几个宗室子弟被她骂得灰头土脸,以后再也不敢招惹李豫。

      李豫看着妹妹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又感动又好笑。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问:“妹妹,你怎么这么厉害?”

      和政瞥了他一眼:“谁让他们欺负你。”

      李豫心里一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和政躲开,瞪他:“不许摸头,会长不高的。”

      李豫笑了:“你还能长多高?”

      和政气得直跺脚,追着要打他。李豫笑着往前跑,兄妹俩在宫道上你追我赶,笑声传出去老远。

      路过的宫人们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五、一个承诺

      天宝九载,和政二十二岁。

      这一年的春天,她被告知,即将出嫁。

      夫家是河东柳氏,未婚夫叫柳潭,是太子洗马。这门亲事是父皇定下的,由祖父玄宗亲自赐婚。

      和政没有反对,也不敢反对。皇家女儿的婚姻,从来由不得自己。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出嫁之后,就不能天天见到哥哥了。

      出嫁前三日,李豫来见她。

      他带了一坛酒,说是从父皇那儿偷来的。和政看着那坛酒,哭笑不得:“哥哥,我不喝酒。”

      “那就陪我喝。”李豫说。

      兄妹俩坐在院子里,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和政不会喝酒,喝了两口就脸红,李豫却一杯接一杯,喝得眼睛都红了。

      “妹妹,”他忽然说,“出嫁之后,要好好待自己。”

      和政点点头。

      “要是柳潭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给你撑腰。”李豫又说。

      和政笑了:“哥哥怎么撑腰?”

      李豫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带兵去揍他。”

      和政笑出声来:“哥哥,你是广平王,不是山大王。”

      李豫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和政愣住了。

      “哥哥……”

      李豫抹了一把脸,强笑道:“没事,酒喝多了。”

      和政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她知道哥哥舍不得她。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挨饿受冻,一起偷吃点心,一起闯祸挨骂。十多年了,她从没离开过他。如今她要嫁人,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群陌生的人生活,他怎么能不担心?

      “哥哥,”她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李豫点点头,又抹了一把脸。

      “还有,”和政忽然笑了,“等我出嫁了,你也要好好的。早点娶个嫂子,给我生个小侄子。”

      李豫被她逗笑了:“你倒是操心。”

      “当然操心,”和政理直气壮,“你是我哥。”

      两个孩子相视而笑,笑着笑着,又都红了眼眶。

      那一夜,他们喝完了那坛酒。李豫喝得烂醉,和政也晕乎乎的,最后两个人趴在石桌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疼,还被韦妃骂了一顿。

      可他们都记得,那个晚上,他们说过的话——

      妹妹,我会护你一辈子。

      哥哥,我也会护你一辈子。

      六、出嫁那日

      出嫁那日,天还没亮,和政就被叫起来梳妆。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珠翠满头,可她的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

      她在等一个人。

      梳妆完毕,吉时将至,那个人还没来。

      韦妃进来催她,说该走了。和政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门口——

      一个身影匆匆跑来。

      是李豫。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他站在门口,看着盛装的妹妹,愣了好一会儿。

      “妹妹……”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和政看着他,忽然笑了:“哥哥,你迟到了。”

      李豫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枚玉佩,通体碧绿,雕着龙凤呈祥的纹样。

      “这是我的贴身之物,”他说,“你带着,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和政看着那枚玉佩,眼眶发热。

      她知道,这玉佩是哥哥从小戴到大的,是他的护身符。他把这个给她,是把自己的命给了她。

      “哥哥,”她说,“我会好好收着的。”

      李豫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外面的喜乐响起来了,催促新人上轿。韦妃又在催,说再不走就误了吉时。

      和政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那拥抱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豫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想追上去,想把她拉回来,可他不能。

      她是出嫁,不是离家。

      她会有自己的家,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

      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妹妹走远。

      喜乐声渐渐远去,东宫又安静下来。

      李豫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内侍来催,他才回过神,低头一看,手心里攥着一块糖,不知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七、常回家看看

      出嫁之后,和政常回宫。

      有时是给韦妃请安,有时是来看父皇,更多的时候,是来看李豫。

      每次回来,她都会带些东西——柳家做的点心,自己绣的香囊,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带,就空着手来。

      李豫每次见她,都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他拉着她说东说西,说朝中的事,说府里的事,说他新养的狗。和政就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兄妹俩能从早上聊到天黑。

      有一回,李豫问她:“柳潭对你好不好?”

      和政点点头:“好。”

      李豫又问:“怎么个好法?”

      和政想了想,说:“他会给我倒茶。”

      李豫一愣:“就这?”

      “还有,”和政又说,“他会给我添饭。”

      李豫哭笑不得:“就这?”

      和政瞪他:“这还不够?”

      李豫说不出话了。

      他原本以为,妹妹会说些甜言蜜语,说些山盟海誓,说些他想象中的“好”。可她说的是倒茶,添饭,这些最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他转念一想,忽然明白了——

      倒茶,是时时刻刻记得她在身边;添饭,是惦记着她吃饱穿暖。这些小事,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实在。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和政看着他,忽然笑了:“哥哥,你也该娶个嫂子了。有人给你倒茶添饭,我才放心。”

      李豫被她逗笑了:“你倒是会操心。”

      “当然操心,”和政理直气壮,“你是我哥。”

      李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八、乱世来临

      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爆发。

      消息传来那日,长安城一片混乱。李豫匆匆赶来柳府,找到和政,第一句话就是:“妹妹,跟我走。”

      和政看着他,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被罚跪在书房的哥哥,那个把玉簪塞给她的哥哥,那个在她出嫁时站在门口发呆的哥哥。

      从小到大,哥哥护着她,疼着她,把她当宝贝一样捧着。

      如今乱世来临,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

      “哥哥,”她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李豫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

      “好,”他说,“我们一起走。”

      不管前路多艰险,不管生死如何,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默契。

      也是他们一辈子的承诺。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奉今上以悌道。”

      五个字,写尽了她对兄长的敬爱。

      而代宗李豫,在妹妹去世后,亲笔写下祭文:

      “予此妹,国之鸿宝。方期同乐,云如何殂?天实为之,胡宁忍予?”

      那个从小护着他的妹妹,那个给他送馒头的妹妹,那个说“你是我哥”的妹妹,走了。

      他坐在空荡荡的殿中,久久不语。

      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那个妹妹出嫁的早晨,他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走远。

      只是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