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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3章 过目不忘 七岁和政显 ...

  •   《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一卷·金枝篇

      第3章过目不忘

      一、夫子驾到

      开元二十三年春,和政七岁。

      这一日,东宫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太子府新聘的教书夫子,姓郑,名文渊,是当年进士科出身,做过几年县令,因不满官场倾轧,辞官归隐。太子李亨慕其名,请来东宫教授诸皇子。

      郑夫子年过半百,须发花白,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他站在东宫书院的正堂里,看着眼前几个学生——太子长子李豫十岁,次子李倓八岁,还有几个宗室子弟,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不等。

      “郑夫子,”太子李亨亲自陪同,“这几个孩子就拜托了。豫儿、倓儿虽是我亲子,但夫子不必客气,该打该骂,只管下手。”

      郑夫子躬身行礼:“殿下言重,臣自当尽心。”

      李亨点点头,又看向一旁。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穿着素净的衣裳,手里捧着一卷书,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

      “和政,”李亨招手,“过来。”

      和政走上前,向郑夫子行礼。那礼行得规规矩矩,不卑不亢,看得郑夫子微微一愣——这孩子不过六七岁年纪,举止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这是小女和政,”李亨道,“自幼丧母,养在韦妃膝下。她喜欢读书,常来旁听,夫子若不嫌烦,便让她跟着听一听。”

      郑夫子忙道:“殿下言重,公主愿学,是臣的荣幸。”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太当回事。皇子们读书是正经功课,公主们不过略识几个字,将来嫁人相夫教子便罢。这小姑娘看着乖巧,恐怕也就是来凑个热闹,过几日新鲜劲儿过了,便不会再来了。

      可郑夫子不知道,他很快就会为这个念头后悔。

      二、第一堂课

      第一日授课,郑夫子讲《论语·学而篇》。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他念一句,领着学生们读一句。李豫、李倓和几个宗室子弟跟着念,有的认真,有的心不在焉。

      和政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听着。

      郑夫子讲了半个时辰,把这几句的意思解释了一遍,又让学生们各自诵读。他背着手在堂中踱步,走到最后一排时,忽然发现那个小姑娘正看着窗外出神。

      他心里微微摇头——果然,公主就是来凑数的。

      “和政郡主,”他清了清嗓子,“方才讲的那几句,你可记住了?”

      和政回过头,看着他,点点头。

      “那你说说,‘学而时习之’是什么意思?”

      和政站起身,不假思索:“学了之后时时温习,不也很高兴吗?”

      郑夫子点点头,又问:“为何温习旧学,会觉得高兴?”

      “因为温故而知新。”和政答,“旧书多看一遍,便多一分明白;旧字多写一遍,便多一分长进。明白长进了,自然高兴。”

      郑夫子微微一怔。这回答虽然简单,却抓住了根本——不是应付夫子的标准答案,而是她自己想明白的。

      “那‘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呢?”他又问。

      “有志同道合的人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和政答,“可是女儿想,若是志不同道不合,就算从隔壁来,也没什么可乐的。”

      此言一出,几个年长的宗室子弟忍不住笑出声来。

      郑夫子却笑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七岁的小姑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方才他讲课的时候,她虽然在看着窗外,可耳朵一直在听。而且她听进去的,不只是字面意思,还有他话里话外的深意。

      “郡主,”他沉吟片刻,“你以前读过《论语》?”

      和政摇头:“没读过。今日是第一回。”

      郑夫子愣住了。

      三、考校

      郑夫子不信。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大学》,翻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一节,递给和政。

      “郡主,你把这一段念一念。”

      和政接过书,从头念起:“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她念得流畅,一字不错。

      郑夫子又翻到《中庸》“天命之谓性”一节:“这一句。”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还是流畅。

      郑夫子再翻,翻到《诗经·关雎》:“关关雎鸠——”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一字不差。

      郑夫子放下书,看着和政,目光里已经不只是惊讶,而是震惊了。

      “郡主,”他问,“这些书,你当真没读过?”

      和政摇头:“当真没读过。”

      “那你如何认得这些字?”

      “阿娘教的。”和政答,她说的阿娘,是韦妃,“阿娘教我认了几千个字,还教我读了《女则》《女诫》。阿娘说,认了字,就能自己读书了。”

      郑夫子沉默片刻,又问:“方才那段《大学》,你只看了一遍,就全记住了?”

      和政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一遍。您让我念的时候,我看了三遍——您递给我时看了一遍,我念的时候看了一遍,念完了又看了一遍。”

      三遍。

      郑夫子在心里默算——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遍,就把一整段《大学》背下来了。这等记性,莫说七岁的孩子,便是他教过的那些科举考生,也没几个能做到。

      “郡主,”他忽然起了考校的心思,指着窗外,“你看那棵树,给我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窗外种着一棵槐树,枝叶繁茂,正是春日新绿的时候。和政看了看,开口道:“那是一棵槐树,高约三丈,树干粗约两人合抱。枝叶向东边伸得多些,因为那边阳光好。树上有三个鸟窝,一个喜鹊的,两个麻雀的。喜鹊窝在东边最高的枝桠上,麻雀窝在西边低一些的地方。树下落了一地槐花,大约有三十几朵,有的被踩过,有的还是新鲜的。”

      郑夫子听得目瞪口呆。

      他走到窗边,仔细看那棵树——三个鸟窝,喜鹊在东边高枝,麻雀在西边低枝,果如和政所言。他又低头看树下的落花,粗粗数了数,果然三十几朵,有被踩过的,有新鲜的。

      他回头,看着那个七岁的小姑娘,半晌说不出话来。

      堂中的学生们也都愣住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李豫最先反应过来,跑过来拉着妹妹的手,得意洋洋地说:“夫子,我妹妹厉害吧!”

      郑夫子回过神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郡主,”他郑重地行了一礼,“臣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和政被他的郑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哥哥身后躲了躲,小声道:“夫子别这样……女儿只是……只是眼睛好用,记性好些罢了。”

      郑夫子摇摇头。

      眼睛好用,记性好些——这哪里是“好些”,这分明是天赋异禀,万中无一。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京城见过的那些神童,有七岁能诗的,有八岁通经的,可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孩子一样,给他这种感觉——

      不是聪明,不是早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与生俱来的能力。看书过目不忘,听讲一点就通,看事物一眼便能记住所有细节。这不是勤奋能练出来的,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郡主,”他感慨道,“你若为男儿,他日科举,必是状元之才。”

      和政眨眨眼睛,似懂非懂。

      李豫却急了:“夫子,妹妹是女的怎么了?女的就不能当状元吗?”

      郑夫子一愣,随即笑了。

      “殿下说得是,”他抚须道,“是臣老朽了。女子不能科举,但才学不分男女。郡主有此天赋,他日必成大器。”

      他望向窗外,那棵槐树在春风里轻轻摇曳。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教了这么多年书,今日才算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天才”。

      四、书阁

      郑夫子的话,很快传遍了东宫。

      起初是几个年长的宗室子弟说出去的,说新来的夫子被和政郡主吓到了,说郡主过目不忘,读书一遍就能背。宫人们听了,将信将疑。可没过几日,发生了一件事,让所有人都信了。

      那一日,韦妃带和政去宫中的藏书阁。

      藏书阁在东宫西北角,是一座三层的小楼,里面藏着历代典籍。平日里除了管阁的内侍,很少有人来。韦妃想找几本佛经抄写,便带着和政一同来。

      管阁的内侍姓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在藏书阁待了三十年,对每一本书的位置都了如指掌。见韦妃来,他忙迎上去:“娘娘要找什么书?”

      “《法华经》,可有?”

      “有有有。”高内侍爬上梯子,从顶层取下一函经卷,“这是抄本,字大,好认。”

      韦妃接过,正要离开,和政却拉着她的袖子:“阿娘,我想看看别的书。”

      韦妃看看天色,时辰还早,便点头道:“去吧,别乱翻。”

      和政便在藏书阁里转了起来。

      她先从一楼看起,那里放着的是经史子集,一架子一架子的书,密密麻麻。她走过一排排书架,手指轻轻划过书脊,偶尔抽出一本翻看。

      高内侍跟在后面,起初只是尽本分地陪着。可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这孩子看书太快了。

      一本《诗经》,她哗啦啦翻过去,一盏茶功夫就看完了。一本《尚书》,她翻得更快,半盏茶就放下了。一本《礼记》,她看得久了些,也不过两盏茶。

      “郡主,”高内侍忍不住问,“您这是……在看书?”

      “嗯。”和政头也不抬。

      “可是您翻得这么快,能看清吗?”

      和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能啊。”她说,“不就是字吗?”

      高内侍噎住了。

      和政继续翻书。

      一个时辰后,她把一楼的书架全部翻了一遍。然后她上楼,二楼放的是佛经,她又翻了一遍。三楼放的是书画卷轴,她一卷一卷展开看,看得格外仔细。

      等韦妃抄完经,来找她时,她已经把整个藏书阁都翻完了。

      “看完了?”韦妃惊讶地问。

      “看完了。”和政点头。

      高内侍在一旁,脸色复杂。他想说不可能,可他亲眼看着这孩子翻完了所有书,一本不落。他想说她在瞎看,可她翻书时那专注的神情,又不像作假。

      韦妃倒是不以为意。她知道这孩子记性好,可再好,也不可能一个时辰看完整个藏书阁。大约就是小孩子贪新鲜,翻着玩罢了。

      “走吧,”她牵起和政的手,“回去吃饭。”

      和政乖乖跟着她走了。

      走了一半,她忽然回头,对高内侍说:“公公,三楼靠东边那个架子上,第二层第三卷那幅画,卷轴有些松了,您回头修一修,不然会坏的。”

      高内侍愣住了。

      那个架子,那幅画,他当然知道。那是前朝一位画师的山水中堂,卷轴确实有些松了,他一直想修,只是手头事多,耽搁了。

      可是这孩子,怎么就知道了?

      他站在藏书阁门口,望着那对母女远去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五、事后

      三日后,韦妃又带着和政去藏书阁。

      这一次,高内侍准备好了。

      他找了几本书,藏在书架的角落里,都是些偏僻的杂书,什么《南方草木状》《北户录》《岭表录异》,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等和政进来,他便迎上去,陪着她转。

      和政照例把藏书阁翻了一遍。

      临走时,高内侍小心翼翼地问:“郡主,您可还记得,今日看了些什么书?”

      和政想了想:“今日新看的,有十七本。有《南方草木状》,讲了岭南的花草树木,有几种我没见过,想画下来。有《北户录》,讲了岭南的风俗,说那里的人用蚂蚁做酱吃,好恶心。还有《岭表录异》,讲了海里的鱼,有一种叫‘海镜’的,壳可以磨成粉做药……”

      她一样一样说来,把那十七本书的书名、内容、甚至作者,都说得清清楚楚。

      高内侍听得目瞪口呆。

      “那……那郡主可记得,这些书放在哪里?”

      和政走到一个书架前,指着第三层:“这排从左边数第五本、第六本、第七本、第十一本、第十二本……都是。”

      高内侍走过去,把那几本抽出来——果然,一本不差。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七岁的小姑娘,忽然深深行了一礼。

      “郡主,”他说,“奴才在藏书阁三十年,自以为什么书都见过,什么人也都见过。可今日才算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

      和政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躲到韦妃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弯成月牙。

      韦妃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这孩子,命苦,三岁就没了亲娘。可老天爷给了她一副好脑子,一副好心肠。将来不管嫁到哪里,都不会吃亏的。

      她牵起和政的手,柔声道:“走吧,回去阿娘给你做好吃的。”

      和政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我要吃阿娘做的枣泥糕!”

      “好,枣泥糕。”

      母女俩手牵手,走出藏书阁。身后,高内侍还站在门口,望着她们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六、琴与画

      郑夫子得知藏书阁的事后,对和政更是另眼相看。

      他开始给她“开小灶”——不单单教她读书,还教她弹琴、作画、下棋。起初他担心这孩子学得太杂,会分心,可很快他就发现,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弹琴,他教一遍指法,她就能弹下来。一首曲子,她弹三遍,就能背谱。

      作画,他示范一遍,她就能画出来。一棵树,她画几遍,就能画出神韵。

      下棋,他讲一遍规则,她就能下。一局棋,她下几遍,就能记住棋路。

      郑夫子教了一辈子书,从没见过这样的学生。

      “郡主,”有一回他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记住这些的?”

      和政歪着头想了想,说:“我也说不清。就好像……看一遍,就印在脑子里了,想忘都忘不掉。”

      郑夫子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说:“这是天赋,旁人学不来的。郡主,你要珍惜。”

      和政点点头,虽然她不太明白“珍惜”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读书很有意思,琴很好听,画很好看。阿娘喜欢她读书,哥哥喜欢听她弹琴,夫子喜欢看她画画。那就够了。

      那一日,她在书房里练琴,弹的是郑夫子新教的一首曲子。李豫趴在窗台上听,听完了,跑进来问:“妹妹,你什么时候教我?”

      “教你什么?”

      “弹琴啊。”

      和政眨眨眼睛:“你不是有夫子教吗?”

      “夫子教得没你好。”李豫理直气壮,“你弹的比夫子好听。”

      和政忍不住笑了。

      她让开位置,让哥哥坐下,然后手把手地教他。李豫学得笨手笨脚,按错了好几个音,可和政不着急,一遍一遍地教他。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兄妹俩身上。琴声断断续续,时不时冒出一个刺耳的错音,可听在韦妃耳朵里,却是这世上最美妙的声音。

      她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

      这一双儿女,是她的命。

      七、小大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和政渐渐长大了。

      她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让郑夫子对她的“过目不忘”有了新的认识。

      那一日,太子李亨来书房考校几个孩子的功课。李豫先背了《论语》二十篇,背得磕磕巴巴,勉强过关。李倓背了《孝经》,倒背如流,得了夸奖。轮到和政,李亨随口问:“你最进在读什么书?”

      “回阿爹,”和政答,“在读《史记》。”

      李亨来了兴趣:“《史记》那么厚,你读了多少?”

      “读完了。”

      李亨一愣:“读完了?从头到尾?”

      “从头到尾。”和政点头,“读了三个月,如今在读第二遍。”

      李亨沉吟片刻,忽然起了考校的心思。他问:“那你说说,《项羽本纪》里,项羽最不该杀的是谁?”

      和政想也没想:“宋义。”

      “为何?”

      “宋义是楚怀王所立的上将军,杀他,便是违抗王命。项羽当时不过一偏将,杀主将夺兵权,虽是救赵之急,却埋下了日后自立的祸根。后来他杀怀王,杀义帝,一步步走到众叛亲离,都是从杀宋义开始的。”

      李亨听得愣住了。

      这些问题,他问过许多大臣,问过许多谋士,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可没有一个七岁孩子能答得这么透彻。

      “这些话,”他问,“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夫子教的?”

      和政看了郑夫子一眼,郑夫子微微摇头,示意她自己答。

      “回阿爹,”她说,“是自己想的。夫子只教我们读书,不教我们怎么想。女儿觉得,读书读完了,就该自己想。不然读了也是白读。”

      李亨沉默良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女儿,忽然想起了她的生母吴氏。吴氏去世时,和政才三岁,那么小,那么弱,什么也不懂。可如今,她长成了这样一个人——

      聪慧,沉稳,有主见。

      像她母亲,又不像她母亲。

      “好孩子,”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说得对。读书,就要自己想。不然读了也是白读。”

      和政被他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李豫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和政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凶又凶,可配着红红的耳朵,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李豫笑得更厉害了。

      郑夫子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感慨——这孩子再聪明,也还是个孩子啊。

      可他知道,这个“孩子”,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八、尾声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两年。

      和政十二岁了。

      这一年,郑夫子因年事已高,辞去了教职,回乡养老。临走前,他来向韦妃辞行,也向和政告别。

      “郡主,”他站在和政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老臣教了郡主五年,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郡主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这是老天爷赏的饭。可老臣想对郡主说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天赋是老天给的,路是自己走的。郡主将来无论做什么,走什么路,别忘了今日读过的书,别忘了今日想明白的道理。”

      和政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夫子,我记住了。”

      郑夫子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他教了一辈子书,教过无数学生,可这个女孩子,是他最得意的一个,也是他最舍不得的一个。

      “郡主,”他忽然笑了,“老臣当年说,你若为男儿,必是状元之才。如今老臣想说,女子也无妨。这世上,有些事,不分男女。”

      他再次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和政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宫道尽头。

      风轻轻吹过,吹起她的发丝。

      她忽然想起郑夫子教她的第一堂课,想起那棵槐树,想起那三个鸟窝,想起那一地落花。

      那时候她七岁,如今她十二岁。

      五年过去了,她长大了许多,可有些东西,一直没有变——

      比如她过目不忘的本事。

      比如她对读书的热爱。

      比如她心里那些,想不明白的道理。

      她转身走回书房,坐到窗前,翻开一本书。

      窗外,槐树依然在,枝叶繁茂,鸟窝依旧。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又低下头,继续读书。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暖的。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幼而聪惠,长而韶敏。至若左右图史,开示佛经,金石丝竹之音,缋画工巧之事,耳目之所闻见,心灵之所领略,莫不一览悬解,终身不忘。”

      二十八个字,写尽了她的天赋。

      而那时,她还不知道,这天赋将伴随她一生——在太平岁月里,是锦上添花的才情;在乱世来临时,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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