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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吐蕃入寇 广德元年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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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四卷·新生篇
第41章吐蕃入寇
33字梗概:广德元年秋,吐蕃大军破泾州,直逼长安。和政挺着大肚子,执意入宫见驾。
一、边关急报
广德元年十月,长安城里落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梢上,落在行人的肩头,一会儿就化了。街上的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没有人有心思看雪——因为边关的急报,一封接一封地传来。
吐蕃人打进来了。
和政躺在榻上,已经躺了二十多天了。
不是她想躺,是不得不躺。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锅,腿肿得下不了地,腰酸得像要断掉。太医来看过,说快生了,就在这几日,千万不能动,千万不能受惊。
可她静不下来。
每天柳潭从外面回来,她都要问:“怎么样了?”
柳潭总是说:“没事,朝廷在调兵。”
可她看得见他眼里的忧色。
这一日,柳潭回来得比往常早。他的脸色很难看,进门就坐在榻边,一句话都不说。
和政的心一沉。
“夫君,”她握住他的手,“告诉妾。”
柳潭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泾州丢了,”他的声音沙哑,“吐蕃人过了邠州,直奔长安来了。”
和政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手。
邠州离长安,不过三百里。
二、一夜未眠
那一夜,和政没有合眼。
她躺在榻上,望着帐顶,脑子里全是柳潭说的话——吐蕃人过了邠州,直奔长安来了。
她想起两年前的安史之乱。
想起长安城破时的火光,想起逃难路上的惨状,想起流民营里那些饿死的人,想起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
如今,又要来一遍吗?
不,比两年前更可怕。
两年前,他们至少还有地方可逃。蜀地远,叛军追不上。如今,能逃到哪儿去?吐蕃人从西边来,北边是沙漠,东边是战场,南边是穷山恶水。能往哪儿逃?
哥哥呢?
哥哥还在宫里。
他刚即位一年多,脚跟还没站稳。朝中人心惶惶,兵都没多少。万一吐蕃人打进来,他怎么办?
她越想越睡不着,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动,踢得她生疼。
柳潭也睡不着。
他侧过身,轻轻揽住她。
“别想了,”他说,“天大的事,有朝廷顶着。”
和政没有说话。
她知道,朝廷顶不住。
三、天亮
天刚蒙蒙亮,和政就挣扎着坐起来。
柳潭被她惊醒,连忙扶住她。
“你做什么?”
和政喘着气,说:“妾要入宫。”
柳潭愣住了。
“入宫?你这个样子,怎么入宫?”
和政摇头。
“妾必须去。”
柳潭急了,按住她的肩。
“太医说了,你就这几日了!万一路上有个好歹,怎么办?万一……万一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
和政看着他,目光平静。
“夫君,”她说,“妾知道。”
柳潭愣住了。
和政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妾知道妾快生了,妾知道路上危险,妾知道可能会出事。可妾必须去。”
她的眼眶红了。
“哥哥一个人在宫里。他身边没有人能帮他。妾是他的妹妹,妾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扛。”
柳潭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可是……”
和政摇摇头,打断他。
“夫君,”她说,“你难道没有哥哥吗?”
四、尔无兄乎
柳潭愣住了。
他没有哥哥。
他那个唯一的哥哥柳澄,早在逃难前就死了。
可他知道妹妹在说什么。
她是说——你没有哥哥,可我有。我哥哥现在有难,我不能不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恳求,也有一点点泪光。
他忽然想起逃难路上的那些日子。
想起她一个人走在最后面,咬着牙,一声不吭。想起她在玄英楼上递箭,手在发抖,却一步不退。想起她在灵武运粮算账,算到深夜,眼睛都熬红了。想起她在父皇病榻前守了九天九夜,瘦得脱了形。
她从来都是这样。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柳潭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松开手,把她轻轻扶起来。
“妾陪你去。”他说。
和政看着他,眼眶红了。
“夫君……”
柳潭摇摇头,把她揽进怀里。
“你要去,妾就陪你去。”他说,“不管去哪儿,妾都陪着你。”
五、艰难起身
和政换了一身衣裳,让丫鬟帮她把头发梳好。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苍白,浮肿,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几乎认不出来是自己。
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扶着柳潭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肚子就坠得生疼。走到门口,她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宁国姐姐从屋里追出来,看见她这副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妹妹!”她跑过来,扶住她,“你疯了吗?你这个样子怎么出门?”
和政摇摇头,握住她的手。
“姐姐,”她说,“妾必须去。”
宁国姐姐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紧紧握着妹妹的手,握得指节发白。
孩子们也跑出来了。
晟儿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他今年十一岁了,已经懂事了。他知道阿娘要做什么,知道拦不住。他只是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她。
“阿娘,”他说,“早点回来。”
和政摸摸他的头。
“好。”
晕儿不说话,只是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最小的杲儿才七岁,不懂发生了什么。他仰着小脸问:“阿娘,你去哪儿?”
和政弯不下腰,只能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阿娘去看舅舅,”她说,“很快回来。”
杲儿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阿娘早点回来。”
和政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外走。
六、雪中行
马车在雪地上缓缓前行。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车顶上,落在车窗上,落在赶车人的肩头。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和政靠在车厢里,闭着眼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肚子一阵一阵地疼,疼得她浑身冒冷汗。可她不敢叫,怕柳潭担心。
柳潭坐在她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稳。
可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马车走得很慢,很慢。
路上到处是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往东边跑。他们的脸上全是惊恐和茫然——不知道能跑到哪儿,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和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些人,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想起两年前,自己也是这样逃的。
如今,她坐在马车里,往相反的方向走。
往宫里走。
往危险的地方走。
七、宫门
马车终于停在宫门口。
柳潭扶着她下车,一步一步往里走。
守门的侍卫看见她这副样子,都愣住了。有人想拦,被柳潭瞪了一眼,连忙让开。
和政走得很慢,很慢。
每走一步,肚子就疼得厉害。可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雪落在她脸上,冰凉冰凉的。
她的额头全是汗。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终于到了御书房前。
内侍进去通报,很快出来,脸色有些复杂。
“公主殿下,圣上请您进去。”
和政点点头,扶着柳潭的手,一步一步走进御书房。
八、兄妹相见
御书房里,代宗正对着地图发呆。
他的脸上全是疲惫,眼窝深陷,胡茬冒了出来,衣裳皱巴巴的,哪还有半点皇帝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和政,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妹妹?!”他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你这个样子……”
和政摇摇头,打断他。
“哥哥,”她说,“妾有话跟你说。”
代宗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浮肿的身子,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他的声音发颤,“你不要命了?”
和政握住他的手。
“哥哥,”她说,“妾没事。”
代宗看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他扶着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你有什么话,说。”他说,“说完了,赶紧回去。”
九、平戎之策
和政靠在他身上,喘了一会儿气,等那阵疼痛过去,才慢慢开口。
“哥哥,”她说,“妾听说吐蕃人打来了。”
代宗点点头。
“妾有一个想法。”和政说,“不知能不能用。”
代宗看着她。
和政一字一句道:“妾在蜀地的时候,见过一些商人,跟吐蕃人做过生意。妾听他们说,吐蕃人打仗,最怕的不是刀枪,是冬天。”
代宗愣住了。
“冬天?”
和政点点头。
“他们的兵,都是从高原下来的,最怕冷。冬天一到,冻死冻伤一大片。咱们只要拖到冬天,他们自己就得退兵。”
代宗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
和政继续说:“可怎么拖?硬打打不过,那就跟他们耗。坚壁清野,把城外的粮食都收进来,把水源都堵上,让他们抢不到东西。他们远道而来,粮草跟不上,撑不了多久。”
她喘了口气,又说:“还有,派人去他们后方,联络那些被吐蕃欺负过的部族。许给他们好处,让他们从后面骚扰。两面夹击,吐蕃人腹背受敌,肯定乱。”
代宗听着,眼眶又红了。
他紧紧握着妹妹的手,说不出话。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知道。可这些日子,他一个人扛着,脑子都是乱的。没人帮他理一理,没人跟他说说话。
如今妹妹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进宫,就为了跟他说这几句话。
“妹妹,”他的声音沙哑,“你……”
和政摇摇头。
“哥哥,”她说,“妾只能帮你这些了。”
十、最后一面
和政在御书房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代宗赶了出来。
“回去!”他说,“赶紧回去!朕让人送你!”
和政看着他,眼眶红了。
“哥哥,”她说,“你……你保重。”
代宗点点头,不敢看她。
他知道,这一眼看了,就舍不得让她走了。
和政扶着柳潭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代宗还站在那儿,望着她,眼眶红红的。
兄妹俩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和政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代宗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保重。”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门口。
代宗站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妹妹。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广德元年,吐蕃犯京师。公主时怀娠,强起入宫,献平戎策。”
二十个字,写尽了这一天的悲壮。
而她的那句“尔无兄,予独无兄乎”,从此成为千古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