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40章 新君登基
肃宗驾崩 ...
-
《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四卷·新生篇
第40章新君登基
一、长生殿外
宝应元年四月十九,肃宗驾崩的第二天。
长生殿外,白幡招展,哭声震天。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嫔妃公主们哭得死去活来。太监宫女们穿梭往来,忙着布置灵堂,准备丧仪。
和政跪在灵前,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她的眼泪早已流干,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膝盖跪得发麻,身子摇摇欲坠,可她不肯起来。就这么跪着,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木,看着棺木里那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人。
宁国姐姐跪在她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妹妹,”她哽咽道,“起来歇一会儿吧。”
和政摇摇头。
“妾想再陪陪父皇。”
宁国姐姐不再劝,只是陪着她跪着。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二、新君
辰时,灵堂外传来一阵骚动。
和政回头,看见一个人走进来。
是李豫。
他穿着素白的丧服,腰间系着麻绳,脸上满是悲戚。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茬冒了出来,嘴唇干裂,眼睛红肿。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和政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这是她的哥哥。
是从小护着她的哥哥。
是那个被罚跪在书房、她偷偷送馒头的哥哥。
是那个把玉簪塞给她、在她出嫁时站在门口发呆的哥哥。
是那个在马嵬驿与她分别、说“等我平了叛就接你们回来”的哥哥。
如今,他走进来,是来给父皇守灵的。
再过几个时辰,他就要登基了。
李豫走到灵前,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和政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三、登基
四月二十,李豫在太极殿即皇帝位。
那一天,长安城下起了雨。
不是倾盆大雨,是绵绵的、细细的春雨,落在屋顶上,落在树叶上,落在人的脸上,冰凉冰凉的,像老天也在哭泣。
和政穿着朝服,站在百官之中,望着高坐在龙椅上的哥哥。
他穿着皇帝的衮冕,十二旒冕冠遮住了他的眉眼,可遮不住他脸上的疲惫和悲戚。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他的声音平稳,念着即位诏书,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可和政知道,他心里有多痛。
父皇刚走,他就要穿上这身衣裳,坐上那把椅子。他不能哭,不能倒下,不能露出丝毫软弱。因为他是皇帝,是万民之主,是大唐的脊梁。
仪式结束时,雨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在太极殿的琉璃瓦上,闪闪发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四、兄妹相见
登基大典后,和政被召入宫中。
她跟着内侍,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御书房前。内侍进去通报,很快出来,躬身道:“公主请。”
和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御书房里,李豫坐在案前,已经换下了那身沉重的衮冕,穿着寻常的常服。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红肿,胡茬还没来得及刮。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身。
和政走过去,在他面前跪下。
“陛下。”
这两个字说出口,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李豫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看着她,看着她跪在地上,叫他“陛下”,眼眶一下子红了。
“妹妹,”他的声音沙哑,“起来。”
和政没有动。
李豫走过去,弯下腰,把她扶起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傻妹妹,”他的声音哽咽,“叫什么陛下?叫哥哥。”
和政靠在他肩上,放声大哭。
五、旧话
兄妹俩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李豫拉着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饿不饿?”他问,“累不累?这几天你没合眼吧?”
和政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该怎么答。
李豫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妹妹,”他说,“朕……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和政愣了一下。
“什么疙瘩?”
李豫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那天在马嵬驿,我丢下你,自己走了。”
和政愣住了。
李豫低着头,不敢看她。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万一你没能逃出来……我该怎么办?我……我怎么对得起你?”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和政听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伸手,握住哥哥的手。
“哥哥,”她说,“你别这么说。你做得对。你要去灵武,你要当皇帝,你要收复长安。你没有丢下妾,你是去打仗,去打坏人,去救更多的人。”
李豫抬起头,看着她。
和政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认真。
“妾从来没有怪过哥哥。”
李豫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妹妹,”他说,“谢谢你。”
六、国之鸿宝
过了一会儿,李豫的情绪平静下来。
他看着和政,忽然问:“妹妹,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和政愣了一下。
“打算?”
李豫点点头。
“你是朕的妹妹,是大唐的长公主。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要封邑?要金银?要宅子?你只管说。”
和政摇摇头。
“妾什么都不要。”
李豫皱起眉头。
“什么都不要?”
和政看着他,目光坦然。
“妾有吃的,有穿的,有住的地方。妾有驸马,有孩子,有姐姐。妾够了。”
李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几分无奈。
“你呀,”他说,“从小就这样。”
和政也笑了。
李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妹妹,”他说,“朕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和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李豫转过头,看着她。
“你是朕的妹妹,”他一字一句道,“也是朕的国之鸿宝。”
和政愣住了。
国之鸿宝?
那是说国家最珍贵的宝物。
李豫看着她,目光里满是认真。
“这些年,你吃的苦,受的罪,朕都知道。你做的事,帮过的人,朕也都知道。你在蜀地递弓杀敌,在商於道上感化盗贼,在灵武运粮算账,在父皇病榻前让田给宝章……你做的每一件事,朕都记着。”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妹妹,你是朕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
和政听着,眼泪流了下来。
她低下头,轻声道:“哥哥,妾……妾没你说的那么好。”
李豫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你有。”他说,“你值得。”
七、密谈
那天下午,兄妹俩在御书房里说了很久的话。
李豫问起她这些年的经历,问起逃难路上的事,问起玄英楼的血战,问起商於道的盗贼,问起孩子们的情况。和政一一答着,说到高兴处笑,说到伤心处哭。
李豫听着,眼眶红了又红。
“妹妹,”他说,“你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朕。不管什么事,朕都给你办。”
和政摇摇头。
“妾没什么难处。”
李豫看着她,忽然说:“那朕有难处,你帮不帮?”
和政愣了一下。
“哥哥有什么难处?”
李豫叹了口气。
“吐蕃那边,不太平。”
和政心里一紧。
吐蕃?
李豫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他们在边境集结兵力,随时可能打进来。朕刚即位,脚跟还没站稳,朝廷上下人心惶惶。万一打起来,不知能不能撑住。”
和政沉默了。
她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安史之乱刚平,国库空虚,兵力疲惫,民心未稳。这时候吐蕃打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哥哥,”她轻声道,“妾能做什么?”
李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你什么都做不了。”他说,“可朕就是想跟你说说。说出来,心里好受些。”
和政握住他的手。
“哥哥,”她说,“不管多难,妾都陪着你。”
李豫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八、出宫
天色将晚时,和政告辞出宫。
李豫亲自送她到宫门口。
临别时,他忽然叫住她。
“妹妹。”
和政回头。
李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往后,常来看看朕。”
和政点点头。
“妾会的。”
她转身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宫门口的哥哥。
暮色里,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里,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知道,从今以后,哥哥是皇帝了。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跟她说话,跟她玩笑,跟她撒娇。
他要端着,要撑着,要扛着整个天下。
可她也会记得,今天在御书房里,他拉着她的手,叫她“妹妹”,说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说她是他的国之鸿宝。
那些话,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九、回家
回到柳府时,天已经全黑了。
柳潭等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
“怎么去了这么久?”
和政摇摇头,靠在他肩上。
柳潭轻轻揽着她,没有再问。
他知道,有些事,不必问。
孩子们跑出来,围着她叽叽喳喳。
“阿娘,你回来啦!”
“阿娘,今天吃什么?”
“阿娘,哥哥又欺负我!”
和政看着他们,嘴角浮起笑意。
她蹲下身,把最小的杲儿抱起来。
“阿娘想你们了。”
孩子们笑了,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院子里,宁国姐姐站在灯下,正等着她。
两姐妹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握了握手。
夜风里,飘来饭菜的香气。
那是家的味道。
十、尾声
夜深了。
孩子们都睡了。
和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柳潭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还在想?”他问。
和政点点头。
“在想哥哥。”她说,“他一个人,在宫里,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的人,可他一定很孤单。”
柳潭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他有你。”
和政摇摇头。
“妾帮不了他什么。”
柳潭握住她的手。
“你陪他说说话,他就高兴了。”
和政靠在他肩上,望着那轮月亮。
月亮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照在屋顶上,照在远处的宫墙上。
她忽然想起哥哥说的话——你是朕的国之鸿宝。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也有暖。
“夫君,”她说,“妾想,以后要多去看看哥哥。”
柳潭点点头。
“好。”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的宫墙那边,哥哥应该也看着这轮月亮吧。
和政在心里默默地说——
哥哥,妾在。
不管多难,妾都在。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奉今上以悌道,事韦妃如所生。朝廷每有大议,必咨访焉。”
十七个字,写尽了她与哥哥的深情。
而她知道,这份情,从幼年到如今,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