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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9章 病榻让田 肃宗病重, ...

  •   《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四卷·新生篇

      第39章病榻让田

      一、宫中急召

      宝应元年三月,长安城春意正浓。

      柳府院子里那几株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和政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嘴角浮起笑意。回来一年多了,家总算有了家的样子——东屋修好了,西屋盖起来了,正房也翻新了。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晟儿九岁了,带着弟弟们读书认字;晕儿七岁,还是不爱说话,可脸上多了笑容;最小的杲儿六岁,皮得像个猴子,天天追着蝴蝶跑。

      阿福和阿寿也完全融入了这个家,大的帮着柳潭干活,小的跟着晟儿读书。

      和政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暖的。

      日子,总算好起来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内侍翻身下马,满头大汗,脸色煞白。

      “公主殿下!圣上……圣上病重,召殿下即刻入宫!”

      和政手里的花枝,啪地掉在地上。

      二、奔入宫中

      和政来不及换衣裳,翻身上马,跟着内侍往宫里赶。

      一路上,她的心像被人攥着,一下一下地疼。

      父皇。

      父皇病了?

      去年秋天还好好的,还召她入宫说话,还夸她劝谏阿布思之妻的事做得好。怎么忽然就病重了?

      她想起小时候,父皇还是忠王时,住在东宫里。那时她刚没了亲娘,被韦妃收养。父皇偶尔来看她,会抱她,会摸她的头,会问她“读书读得怎么样”。

      她想起出嫁那日,父皇亲自送她出门,眼眶红红的。

      她想起逃难路上,在马嵬驿与父皇分别,父皇说“你跟着祖父走,朕去灵武”。

      她想起回到长安后,父皇拉着她的手,说“和政,你受苦了”。

      父皇。

      她的父皇。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模糊了视线。她拼命擦掉,策马狂奔。

      三、长生殿

      长生殿里,药味弥漫。

      和政冲进去时,肃宗正躺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皇后和几个嫔妃守在榻边,太监宫女们垂首侍立,大气都不敢出。

      和政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这是她的父皇?

      那个曾经英武的忠王,那个在灵武登基的皇帝,那个拉着她的手说“你受苦了”的人?

      她扑到榻前,跪下来,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皮包骨。

      “父皇!”她的声音发颤,“儿臣来了。”

      肃宗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她脸上。

      “和政……”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像风中的烛火,“你来了……”

      和政的眼泪流了下来。

      “儿臣来了,”她说,“父皇,儿臣来了。”

      四、侍疾

      从那一天起,和政就住在了长生殿里。

      她亲自给父皇喂药,亲自给他擦身,亲自给他换衣裳。夜里守在榻边,不敢合眼,怕父皇醒来没人照顾。困极了,就趴在榻沿上眯一会儿,一有动静就惊醒。

      皇后劝她歇一歇,她不肯。

      嫔妃们说换她来,她摇头。

      太监们跪着求她保重身子,她摆摆手。

      “父皇病了,”她说,“儿臣怎么能歇?”

      肃宗有时候醒来,看见她守在旁边,眼泪就流下来。

      “和政,”他的声音微弱,“你……你也歇歇。”

      和政摇摇头,握住他的手。

      “父皇,”她说,“儿臣不累。”

      肃宗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知道,这个女儿,从小就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五、第九日

      第九天夜里,肃宗精神忽然好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看着守在榻边的和政,轻声叫她的名字。

      “和政。”

      和政连忙凑过去。

      “父皇,儿臣在。”

      肃宗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有慈爱,有愧疚,也有几分欣慰。

      “这些天,”他说,“辛苦你了。”

      和政摇头。

      “儿臣不辛苦。父皇好好养病,早日好起来,儿臣就高兴了。”

      肃宗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疼。

      他抬起手,示意太监过来。

      太监连忙上前,俯身听命。

      肃宗说:“去,把朕的……把那道旨意拿来。”

      六、赐田

      太监捧着一卷黄绫,跪在榻前。

      肃宗看着和政,说:“朕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该怎么赏你。”

      和政愣住了。

      “父皇?”

      肃宗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打断。

      “你是朕的女儿,侍疾是本分。可这些天,你吃的苦,朕都看在眼里。”他的声音虚弱,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朕让人拟了道旨,把京西那座田庄赐给你。五百顷良田,年年收成,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和政愣住了。

      五百顷良田?

      那是多大的恩典?

      她连忙跪下。

      “父皇,儿臣不能受!”

      肃宗皱起眉头。

      “为何不能?”

      七、跪辞

      和政跪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父皇,”她的声音哽咽,“儿臣侍疾,是儿臣的本分。儿臣不要赏赐。”

      肃宗摇摇头。

      “这是朕的心意。”

      和政抬起头,看着他。

      “父皇,”她说,“儿臣有一事相求。”

      肃宗愣了一下。

      “何事?”

      和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父皇若真要赐田,请赐给妹妹宝章。”

      殿内一片寂静。

      皇后愣住了,嫔妃们愣住了,太监们也愣住了。

      宝章公主?

      那是和政的异母妹妹,是后宫一位嫔妃所生。她母亲前些日子刚病了一场,身子一直没好。宝章年纪小,又不得宠,在宫里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谁都没想到,和政会提出这个请求。

      肃宗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和政,”他的声音沙哑,“那是五百顷良田。你让给宝章,你自己呢?”

      和政摇摇头。

      “儿臣有吃的,有穿的,有住的地方。儿臣够了。”她说,“妹妹还小,她母亲又病着。她比儿臣更需要。”

      肃宗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

      八、肃宗的泪

      过了很久,肃宗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眼眶红了。

      “和政,”他的声音发颤,“朕有这么多儿女,可像你这样的,没有。”

      和政摇摇头。

      “父皇过奖了。儿臣只是……只是觉得,该这样做。”

      肃宗看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他想起这个女儿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三岁丧母,在韦妃膝下长大;出嫁时落落大方,不卑不亢;逃难时弃子救姐,徒步千里;玄英楼上递弓杀敌,与驸马并肩;灵武城里运粮算账,帮哥哥分忧;回到长安后,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对每一个孩子都一视同仁。

      如今,她把五百顷良田,让给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好,”他的声音沙哑,“好。就依你。”

      他转头看向太监。

      “把旨意改了。田庄赐给宝章公主。”

      太监领命,捧着那卷黄绫退下。

      肃宗又看向和政。

      “和政,”他说,“朕有你这样的女儿,是朕的福气。”

      和政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扑到榻前,握住父皇的手。

      “父皇,”她哽咽道,“儿臣有您这样的父皇,才是儿臣的福气。”

      九、最后的时光

      那之后,肃宗的病情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坐起来喝几口粥;坏的时候,昏睡不醒,怎么叫都叫不醒。

      和政一直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四月里的一天,肃宗又醒了。

      他的精神格外好,能说话,能认人,脸上甚至有了些血色。和政心里又喜又怕——她知道,这叫回光返照。

      肃宗看着她,笑了。

      “和政,”他说,“朕记得你小时候,才这么高,就敢跟人打架。”

      和政愣了一下,也笑了。

      “父皇记性真好。”

      肃宗点点头,又说:“朕还记得,你出嫁那天,穿着大红嫁衣,好看极了。朕站在门口,看着你上轿,心里酸得很。”

      和政的眼眶热了。

      “父皇……”

      肃宗摆摆手,继续说:“朕更记得,在马嵬驿分别那天,你站在路边,看着朕走。朕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朕欠你的,”他说,“这辈子还不清了。”

      和政握住他的手,泪流满面。

      “父皇,”她说,“您不欠儿臣什么。儿臣有您这样的父皇,是儿臣的福气。”

      肃宗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满足,也有几分不舍。

      “和政,”他说,“往后,好好活着。”

      和政点点头。

      肃宗慢慢闭上眼睛。

      他的手,在她手心里,渐渐凉了。

      十、尾声

      宝应元年四月十八日,肃宗驾崩于长生殿。

      和政跪在榻前,看着父皇安详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她记得父皇最后的话——好好活着。

      她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可她也会记得,父皇最后那几天,对她的慈爱,对她的夸奖,对她的不舍。

      记得她让田时,父皇流下的眼泪。

      记得父皇说“朕有你这样的女儿,是朕的福气”。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父皇,转身走出长生殿。

      外面,阳光正好。

      她抬起头,迎着阳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是父皇安息的地方。

      前方,是她要继续走的路。

      她会的。

      好好活着。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初,肃宗有疾,主侍左右,帝欲赐田以宠之,主辞曰:‘妹宝章有母,新被疾,愿以赐之。’帝从之。”

      二十七个字,写尽了她的谦让。

      而她自己,从不觉得那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她只是觉得,妹妹比她更需要。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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