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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38章 谏言救妇 宫中宴会, ...

  •   《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四卷·新生篇

      第38章谏言救妇

      一、宫中传召

      至德三载春,长安城渐渐活过来了。

      街上有了商贩的叫卖声,巷子里有了孩童的嬉闹声,那些烧毁的宅子,有人开始清理瓦砾,准备重建。柳府东边那间屋子已经修缮完毕,西边的厢房也搭起了骨架,虽然还破,但总算有了家的样子。

      这一日,和政正在院子里晒衣裳,宫里来人传话——圣上设宴,召公主入宫。

      和政愣了一下。

      自从回到长安,她很少入宫。哥哥李豫忙着处理朝政,收复洛阳之后,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她一个女人家,不想给哥哥添乱。

      可今日忽然召她,想必是有事。

      她换了一身衣裳,跟柳潭交代了几句,便跟着内侍入宫。

      二、宫中宴会

      宴会设在麟德殿。

      这是大明宫里最大的一座殿宇,从前玄宗在时,常在这里宴请群臣。和政小时候跟着韦妃来过几次,记得殿内金碧辉煌,歌舞升平。

      如今,殿还是那座殿,可一切都变了样。

      殿内的柱子有烧过的痕迹,金漆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木头。帷帐是新的,可料子粗糙,远不如从前华丽。席上的酒菜也简单,几碟小菜,一壶薄酒,与从前“水陆罗八珍”的盛况相去甚远。

      和政走进殿内,向坐在上首的肃宗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

      肃宗摆摆手,笑道:“起来,坐。”

      和政起身,在侧席落座。她四处看了看,在座的都是宗室亲眷——几位公主,几位驸马,还有几个年幼的皇子皇女。宁国姐姐也在,冲她点了点头。

      三、参军戏

      酒过三巡,肃宗拍了拍手。

      “来人,上戏。”

      一群女乐走进殿内,开始表演。和政起初没在意,只是低头喝着杯中的薄酒。可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女乐中,有一个特别显眼的人。

      她穿着一身绿衣,手里拿着一块简牌,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可脂粉遮不住她眉眼间的悲戚。她站在最前面,按照参军戏的程式,做出各种滑稽的动作,逗得席间众人哈哈大笑。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那眼睛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和政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放下酒杯,问身边的宁国姐姐:“姐姐,那是谁?”

      宁国公主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阿布思的妻子。”

      和政愣住了。

      阿布思。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突厥番将,天宝年间镇守北边,骁勇善战。后来被杨国忠和安禄山诬陷谋反,满门抄斩,妻子被发配掖庭,充为官奴。

      那是冤死的。

      满朝上下都知道是冤死的。

      可没有人敢说。

      四、俯首不视

      戏还在继续。

      阿布思的妻子按照指令,做出各种丑态——学男人走路,学官员上朝,学喝醉酒东倒西歪。她的动作越滑稽,席间的笑声就越大。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指着她议论纷纷。

      肃宗也笑了。

      可和政笑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酒杯,一动不动。

      宁国姐姐轻轻碰了碰她。

      “妹妹,怎么了?”

      和政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一眼都不往那边看。

      戏演了一折又一折,笑声一阵接一阵。和政始终低着头,面前的酒一口没喝,面前的菜一筷没动。

      肃宗终于注意到了。

      “和政,”他开口,“你怎么不看?”

      和政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殿内的笑声渐渐停了,众人都看向她。

      和政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跪了下来。

      “父皇,”她的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儿臣有话要说。”

      五、谏言

      肃宗看着她,微微皱眉。

      “说。”

      和政抬起头,目光坦然。

      “父皇今日设宴,儿臣本不该多言。可儿臣斗胆问一句——那穿绿衣的人,是谁?”

      肃宗愣了一下,说:“阿布思之妻。”

      和政点点头,又问:“父皇可知,阿布思之罪,是真是假?”

      殿内一片死寂。

      肃宗的脸色变了变。

      和政不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

      “儿臣愚钝,却也想不明白一件事。若阿布思真是逆贼,按大唐律法,其妻亦同刑人,不得近至尊之座。今日让她在父皇面前做戏,与法不合。”

      她顿了顿,声音更平静了。

      “若阿布思是含冤而死,他的妻子是无辜之人,父皇又怎忍心让她与群优杂处,成为众人笑谑的玩物?这与情不合。”

      她抬起头,看着肃宗。

      “父皇,儿臣虽愚,深以为不可。”

      殿内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那些刚才还在大笑的人,此刻都低着头,不敢吭声。宁国姐姐看着她,眼眶红了。阿布思的妻子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六、肃宗的沉默

      肃宗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跪在殿中央的女儿,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惭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欣慰。

      他想起天宝年间的事。

      阿布思之案,他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杨国忠和安禄山联手构陷,把一桩冤案做成了铁案。他那时只是太子,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

      后来阿布思死了,妻子被发配掖庭,充为官奴。这些年,没人再提起这件事。仿佛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今天,他的女儿提起来了。

      当着满朝亲眷的面,提起来了。

      “和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和政叩首。

      “儿臣知道。儿臣只是觉得,不该这样。”

      肃宗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七、罢戏

      过了很久,肃宗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摆了摆手。

      “罢戏。”

      那两个字的殿内回荡,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激起层层涟漪。

      乐工们愣住了,□□们愣住了,席间的众人也愣住了。

      肃宗看向阿布思的妻子。

      那女人还站在那儿,满脸泪痕,浑身发抖。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让她停止表演?让她离开这里?

      肃宗看着她,目光里有怜悯。

      “你,”他说,“从今往后,不必再做优了。”

      那女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

      “谢圣上!谢圣上!”

      她的声音发颤,泪水流了满脸。

      肃宗又看向和政。

      “和政,”他说,“你说得对。”

      和政叩首,没有说话。

      八、离宫

      宴会散了。

      和政走出麟德殿时,天色已经暗了。暮色四合,宫灯初上,长长的甬道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阿布思的妻子追了上来。

      那女人跑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公主殿下,”她的声音哽咽,“民妇……民妇无以为报……”

      和政连忙把她扶起来。

      “别这样,”她说,“快起来。”

      那女人抬起头,满脸是泪。

      “民妇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她哭着说,“被人当玩物,被人当笑料,到死都是个笑话。没想到……没想到殿下会为民妇说话……”

      和政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她伸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

      “你没有罪,”她说,“不该受这样的屈辱。”

      那女人哭得更凶了。

      和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往后好好活着。”她说。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女人的哭声渐渐远了。

      九、兄妹夜话

      回到柳府时,天已经全黑了。

      柳潭等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

      “听说你在宫里头出了大风头?”他问,眼里带着笑意。

      和政瞪他一眼。

      “什么风头?妾不过是说了几句该说的话。”

      柳潭笑了,揽着她往里走。

      “该说的话,”他说,“可不是谁都能说的。”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和政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柳潭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还在想白天的事?”他问。

      和政点点头。

      “妾在想,”她轻声道,“阿布思的妻子,以后会怎么样。”

      柳潭握住她的手。

      “会好的。”他说,“你救了她的命。”

      和政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清清冷冷的。

      可她的心里,暖得像烧了一盆火。

      十、尾声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长安城。

      人们都在议论——和政公主在宴会上进谏,让圣上罢戏,赦免了阿布思的妻子。

      有人说她傻,得罪了圣上怎么办?

      有人说她善,敢为不相干的人说话。

      有人说她慧,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圣上都无话可说。

      和政听着那些议论,只是笑笑。

      她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她只知道,那件事,她做对了。

      过了几日,肃宗又召她入宫。

      这一次,不是在宴会上,而是在御书房里。

      肃宗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慈爱。

      “和政,”他说,“朕这些天一直在想,朕有这么多儿女,可像你这样的,没有。”

      和政愣了一下,连忙跪下。

      “父皇过奖,儿臣不敢当。”

      肃宗摆摆手,让她起来。

      “那日你说的话,朕想了很久。”他说,“你说得对。阿布思的事,是朕的父皇欠下的,也是朕欠下的。”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朕不该让他的妻子受那样的屈辱。”

      和政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父皇,”她轻声道,“您能这么说,儿臣就放心了。”

      肃宗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呀,”他说,“你从小就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和政也笑了。

      她知道,父皇没有怪她。

      从今以后,也不会再有人为难阿布思的妻子了。

      这就够了。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阿布思之妻,隶于乐工。帝宴,命为参军之戏。公主俯首不视,谏曰:‘使阿布思真逆人耶,其妻亦同刑人,不合近至尊之座;若果冤横,又岂忍使其妻与群优杂处,为笑谑之具哉?’帝悯恻,遂罢戏,免其妻。”

      四十七个字,写尽了那一日的风骨。

      而她,从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她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做了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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