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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7章重建家园 废墟上支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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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四卷·新生篇
第37章重建家园
一、天亮
天刚蒙蒙亮,和政就醒了。
其实她一夜没睡踏实。身下是干草铺的临时地铺,硬邦邦的,硌得腰疼。最小的杲儿半夜滚到她怀里,小脚丫蹬着她的肚子,小手揪着她的衣襟,嘴里还嘟囔着“阿娘”。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小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孩子,五岁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睡觉不老实。
她轻轻把杲儿放平,给他盖好衣裳,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外面,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废墟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那几株海棠树的枝干在雾里影影绰绰的,像几根枯骨。墙角那堆瓦砾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几丛野草,绿莹莹的,挂着露珠。
和政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有草木的清香,还有从远处飘来的烟火味——那是别的巷子里,也有百姓回来了,正在生火做饭。
她忽然觉得,这味道,真好闻。
因为那是活着的味道。
二、支灶
柳潭也起来了。
他从东边那间勉强能住的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几块破砖头。
“郡主,”他走过来,“妾去寻些砖头,把灶支起来。”
和政点点头,跟着他走到院子一角。
柳潭蹲下来,把那几块砖头一块一块码好。他的手很大,却意外地灵巧,三两下就码出一个简陋的灶台。他又去柴房那边,从废墟里扒拉出几根没烧透的木头,劈成柴火,堆在灶台旁边。
和政去厨房那边找锅。
厨房塌了半边,里面一片狼藉。她在瓦砾里翻了半天,手被碎瓦片划了好几道口子,终于从灶台底下扒拉出一口锅——锅底被砸了个洞,可锅沿还是好的。
她把那口破锅拎出来,柳潭接过去看了看。
“能补。”他说,“妾回头找块铁皮,敲一敲就能补上。”
和政点点头,又去找水。
井在后院。她走过去,发现井台还在,井口被几块大石头压住了。她试着搬了搬,搬不动。
柳潭走过来,弯下腰,把那几块石头一块一块搬开。他的脸憋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可一声不吭。
石头搬开了,露出黑黝黝的井口。
柳潭把木桶放下去,摇了摇绳子,打上来一桶水。
那水有些浑浊,可毕竟是水。
和政看着那桶水,眼眶热了。
三、生火
锅有了,灶有了,水有了,柴有了。
和政蹲在那个简陋的灶台前,开始生火。
她不会。
从小在宫里长大,她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生火这种事,她只在逃难路上看柳潭做过。轮到她自己动手,才知道有多难。
火柴划了一根又一根,柴火点了又灭,灭了又点。浓烟熏得她眼泪直流,眼睛都睁不开,可火就是起不来。
柳潭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狼狈样,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和政瞪他。
柳潭忍住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火柴。
“郡主,火不是这么生的。”他说,“得先放细的,点着了再慢慢加粗的。”
他一边说一边做,三两下就把火生起来了。
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着,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和政蹲在旁边,看着那团火,忽然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火。
四、第一锅饭
火生起来了,该做饭了。
可米在哪儿?
和政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他们什么都没有。
柳潭站起身,说:“妾去隔壁问问,看能不能借点米。”
他出去了。
和政蹲在灶台前,望着那团火,心里空落落的。
过了一会儿,柳潭回来了。他手里捧着一小把米,不知是从哪儿借来的。
“就这些,”他说,“王婆婆给的。”
和政接过那把米,放进锅里,加上水,盖上那个破锅盖。
锅里的水渐渐热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粒在沸水里翻滚,渐渐变得饱满,变得柔软,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孩子们被这香气熏醒了。
晟儿第一个跑出来,揉着眼睛问:“阿娘,什么这么香?”
晕儿跟在他后面,不说话,可眼睛一直盯着那口锅。
最小的杲儿光着脚丫子跑出来,一头扎进和政怀里。
“阿娘!杲儿饿!”
和政笑着摸摸他的头,把他抱起来,让他看锅里的粥。
“马上就好。”
五、开饭
粥煮好了。
和政把锅端下来,放在地上凉着。柳潭找了几只破碗——都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有的缺了口,有的裂了缝,可还能用。
和政一碗一碗地盛,先给宁国姐姐,再给孩子们,最后才给自己和柳潭。
晟儿接过碗,顾不上烫,就着碗沿喝了一口。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阿娘!好喝!”
和政愣了一下。
好喝?
这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只有几粒米,剩下的全是水。她尝了一口,寡淡无味,还有一股烟熏火燎的焦味——锅底有些糊了。
可晟儿喝得津津有味,几口就把一碗粥喝光了,还把碗底舔了舔。
晕儿不说话,可他也喝得很快,一碗粥转眼就见了底。
最小的杲儿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满脸都是。他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阿娘做的饭,最好吃!”
和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别过脸去,假装被烟熏了眼睛,用袖子擦了擦。
宁国姐姐坐在旁边,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柳潭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和政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可她知道,这一碗寡淡的粥,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东西。
六、收拾
吃完饭,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洒在这片废墟上,把那些焦黑的木头、破碎的瓦砾照得明晃晃的。墙角那几株海棠树,枝干上虽然满是刀痕,可不知什么时候,竟抽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
和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新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希望。
柳潭带着晟儿,开始收拾东边那间勉强能住的屋子。他们把里面的杂物清出来,把倒下的门板扶起来,把破洞用木板钉上。晕儿跟在后面,帮忙捡地上的碎瓦片。最小的杲儿抱着他那个缺了一只眼的布偶,坐在院子里,看哥哥们忙活。
宁国姐姐带着阿福和阿寿,去厨房那边收拾。她们把瓦砾一块一块搬开,把还能用的东西捡出来——几只破碗,一把豁了口的菜刀,一个缺了盖的瓦罐。
和政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家人忙忙碌碌的样子,嘴角浮起笑意。
她忽然想起逃难路上那些日子——睡山洞,喝山泉,啃干饼,随时可能死掉。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个安稳的地方,能让孩子们睡个好觉。
如今,这个地方虽然破,虽然烂,虽然什么都不像样。
可它是家。
是他们的家。
七、午饭
忙了一上午,到中午时,东边那间屋子勉强能住人了。
屋顶补好了,门板钉上了,地上的杂物清干净了。柳潭又从废墟里扒拉出几块木板,搭成一张简易的床,铺上干草,盖上他们带来的被褥。
孩子们跑进去,在那张床上滚来滚去,高兴得不得了。
“阿娘!有床了!”
“阿娘!咱们能睡觉了!”
和政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眼眶又热了。
宁国姐姐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妹妹,”她轻声道,“咱们真的熬过来了。”
和政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午饭还是粥。
还是那把米,还是那口破锅,还是那个简陋的灶台。
可孩子们吃得比早上还香。
晟儿喝完了自己那碗,又去舔碗底。晕儿不说话,可他一连喝了三碗。最小的杲儿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一边喝一边说:“阿娘做的饭,最好吃!最好吃!”
阿福和阿寿也喝得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
和政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心酸,也有说不尽的暖意。
八、邻居
下午,隔壁的王婆婆拄着拐杖来了。
她端着一碗咸菜,颤颤巍巍地走进院子。
“公主殿下,”她的声音沙哑,“老身没什么好东西,这碗咸菜,给您尝尝。”
和政连忙迎上去,接过那碗咸菜。
“王婆婆,这怎么好意思……”
王婆婆摇摇头,眼眶红红的。
“殿下,”她说,“您回来了,这巷子就有主心骨了。老身……老身高兴。”
和政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她把王婆婆扶到院子里坐下,让柳潭端了碗水来。王婆婆喝了水,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两年的情形——谁死了,谁跑了,谁家的房子烧了,谁家的孩子没了。
和政听着,眼泪流个不停。
王婆婆说完,握着她的手,老泪纵横。
“殿下,”她说,“您可得好好活着。您活着,咱们这些老东西,才有盼头。”
和政点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
“王婆婆放心,”她说,“妾一定好好活着。”
九、入夜
天黑了。
柳潭又生起火,和政煮了最后一锅粥。
那碗咸菜派上了大用场。孩子们就着咸菜,喝粥喝得格外香。最小的杲儿啃着咸菜,小脸皱成一团,可还是一口一口地啃。
“阿娘,这个好吃!”
和政忍不住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吃完饭,孩子们挤在那张简易的床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阿娘,明天咱们吃什么?”
“阿娘,明天咱们盖房子吗?”
“阿娘,明天……”
和政一一答着,嘴角带着笑。
过了很久,孩子们终于睡着了。
和政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柳潭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他问。
和政摇摇头,又点点头。
“在想,”她轻声道,“咱们真的熬过来了。”
柳潭握住她的手。
“熬过来了。”他说。
和政靠在他肩上,望着那轮月亮。
月亮很亮,很圆,和长安的月亮一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韦妃抱着她,指着月亮说:“和政,你看,月亮多好看。”
她想起出嫁那夜,柳潭掀开她的盖头,月光照在他脸上。
她想起逃难路上,那些睡在山洞里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月亮。
她忽然笑了。
“夫君,”她说,“妾想,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柳潭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会好的。”他说。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洒在那间破旧的屋子,洒在那几个熟睡的孩子身上。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在夜空中回荡。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十、尾声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和政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有惊醒柳潭,也没有惊醒孩子们。
她走到院子里,站在那几株海棠树下。
晨光里,那些新抽的嫩叶,绿得发亮。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些叶子。
“你们也活着。”她轻声说,“真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晟儿站在门口,揉着眼睛。
“阿娘,你起这么早?”
和政笑了,冲他招招手。
晟儿跑过来,站在她身边。
“阿娘,咱们今天做什么?”
和政望着那些嫩叶,轻声道:“今天,咱们把家收拾好。”
晟儿点点头,又问:“然后呢?”
“然后,”和政笑了,“然后好好过日子。”
晟儿也笑了。
母子俩站在海棠树下,望着初升的太阳。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躬俭节用,不惮烦缛。驸马裳衣,必亲裁紩。爰及子女,罔衣绮纨。”
二十个字,写尽了她归来的日子。
而那碗寡淡的粥,是这日子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