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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2章 商於道 北上途中遇 ...

  •   《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
      第32章商於道

      一、蜀道北

      至德二载三月,和政和柳潭踏上了北上的路。

      这一次和逃亡时不同。那时是仓皇出逃,身后是叛军的铁蹄,前方是未知的命运。这一次,是奉诏北上,去见那个在马嵬驿分别的哥哥,去见那个在灵武登基的皇帝。

      可路,还是那条路。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李白写这五个字的时候,是在太平盛世里感叹山川之险。如今走在上面,和政才知道,这五个字,写的不是山,是命。

      山路蜿蜒,悬崖万丈。马蹄踩在碎石上,不时有石子滚落下去,半天听不见回响。和政不敢往下看,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柳潭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还好吗?”他问。

      和政点点头。

      她不想让他担心。

      可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脚上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已经结了厚厚的痂。腿肿得像两根木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夜里躺下来,浑身像散了架,连翻身都困难。

      可她没有抱怨。

      因为这是去见哥哥的路。

      再难,也要走。

      二、商於

      走了二十多天,他们进入商於道。

      商於道是从蜀地入关中的必经之路,六百里山路,险峻异常。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蜿蜒的峡谷,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路上到处是逃难的人留下的痕迹——破衣裳,烂包袱,还有几具不知什么时候死去的骸骨,白森森地躺在路边。

      和政看着那些骸骨,心里一阵发寒。

      “夫君,”她轻声问,“还有多久能走出去?”

      柳潭摇摇头。

      “不知道。快了吧。”

      和政没有再问。

      她只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三、群盗

      柳潭猛地勒住马,脸色骤变。

      前方山道的拐弯处,涌出来一群人——三四十个,衣衫褴褛,手里拿着刀枪棍棒,脸上带着饿狼一样的凶狠。他们把路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一个人高马大,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站住!”那人喝道,“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和政的心猛地一沉。

      盗贼。

      她听说过这些人——都是逃难的百姓,活不下去了,就结伙抢劫。他们比叛军更可怕,叛军有纪律,抢完就走;盗贼没有,抢完还要杀人灭口。

      柳潭拔出腰间的刀,挡在她前面。

      “郡主,”他压低声音,“等会儿妾冲上去,你往后跑,别回头。”

      和政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是为她好。

      可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那些盗贼,看着他们饥饿的眼神,看着他们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忽然开口。

      “你们是什么人?”

      四、质问

      那群盗贼愣了一下。

      他们在这条路上抢劫过无数次,见过哭的,见过跪的,见过拼命逃跑的,可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站在他们面前,问“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横肉汉咧嘴笑了。

      “什么人?活不下去的人!”他晃了晃手里的刀,“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

      和政看着他,目光平静。

      “活不下去,就可以抢?”

      横肉汉被她问住了。

      和政往前走了一步,柳潭想拦她,被她轻轻推开。

      “你们本来也是百姓,”她说,“种地的,做工的,做生意的。你们有家有口,有爹有娘。如今你们抢别人,就不怕别人也抢你们的爹娘?”

      那群盗贼面面相觑。

      有人低下头去。

      可也有人不服气,嚷嚷道:“那怎么办?饿死吗?”

      和政看向那个人。

      “饿死,也不能做贼。”她说,“做了贼,活着也是死了。死了,怎么见祖宗?”

      五、沉默

      山道上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那群盗贼站在那儿,手里的刀枪握着,却没有人再往前一步。

      和政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有多少人?”

      横肉汉愣了愣,说:“三十七个。”

      “有家室的?”

      “大……大半有。”

      和政点点头。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粮和一小锭银子。那是她仅剩的一点干粮和盘缠。

      她把那锭银子拿出来,放在地上。

      “我只有这么多,”她说,“你们拿去分了。”

      那群盗贼愣住了。

      横肉汉看着地上那锭银子,又看看和政,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和政看着他,目光坦然。

      “我不是怕你们,”她说,“我只是可怜你们。你们不是天生的贼,是活不下去才走这条路。可这条路,走不得。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六、跪下

      横肉汉站在那里,脸上的凶悍渐渐褪去,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那里面有羞愧,有茫然,也有一点点……泪光。

      他忽然把刀扔在地上。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身后那几十个盗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纷纷扔下刀,跪了下来。

      和政愣住了。

      “你们……”

      横肉汉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夫人,”他的声音沙哑,“您……您是哪家的贵人?”

      和政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和政公主。”

      横肉汉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里涌出泪来。

      “您是……您是公主?”

      和政点点头。

      横肉汉的眼泪流了下来。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发抖,“您……您是天家的贵人,却把最后一点盘缠给我们这些贼。我们……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

      身后那些人,也都哭了。

      七、愿为家仆

      和政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暖。

      她想起流民营里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想起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人。她想起自己把最后一块干粮分给孤儿时,柳潭默默跟着做的样子。

      这些人,和流民营里的人一样。

      都是活不下去的可怜人。

      “起来吧,”她轻声说,“别跪着了。”

      横肉汉不肯起来。

      “公主殿下,”他说,“我们……我们愿为殿下做牛做马,报答殿下的恩情。”

      身后那些人纷纷叩首。

      “愿为殿下做牛做马!”

      和政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你们做牛做马。”

      那些人愣住了。

      和政看着他们,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里面有悲悯,有清醒,也有几分无奈。

      “你们要真想报答我,”她说,“就好好活着。别再抢了。找条活路,安安稳稳过日子。”

      横肉汉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公主殿下……”

      和政没有再说什么。

      她弯腰,把那锭银子捡起来,塞回横肉汉手里。

      “拿着。”她说,“走吧。”

      八、分道

      那群盗贼走了。

      临走前,横肉汉跪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头。身后那几十个人,也齐刷刷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们站起来,转身,消失在茫茫山野里。

      和政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柳潭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郡主,”他轻声道,“你……你怎么敢?”

      和政转头看他。

      柳潭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也满是骄傲。

      “刚才那种情况,”他说,“万一他们不听,万一他们动了手,你怎么办?”

      和政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妾也不知道。”她说,“妾只是觉得,他们也是人。”

      柳潭看着她,眼眶有些热。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你呀,”他说,“你总是这样。”

      和政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

      九、继续走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处山崖下过夜。

      和政靠在石壁上,望着夜空中的星星,久久没有睡意。

      柳潭坐在她身边,轻轻揽着她。

      “在想什么?”他问。

      和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在想那些人。”

      “那些盗贼?”

      和政点点头。

      “妾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下去。”她说,“妾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抢。”

      柳潭没有说话。

      和政望着星空,声音轻轻的。

      “妾只是希望,他们能好好活着。别再走那条路了。”

      柳潭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会的。”他说,“你跟他们说的话,他们会记住的。”

      和政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柳潭笑了。

      “因为妾也记住了。”他说,“你那天在流民营里说的话,妾也记住了。”

      和政愣住了。

      柳潭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该做的事,做了就好’。”

      和政的眼眶热了。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可她心里,暖得像烧了一盆火。

      十、尾声

      第二天,他们继续上路。

      山路还是那么难走,脚上的血泡还是那么疼。可和政觉得,脚下的路,似乎没那么难了。

      因为她知道,那些人,也许正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

      因为她知道,她做的事,有人记住了。

      因为她知道,不管多难,她都要走下去。

      去见哥哥。

      去完成该做的事。

      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马蹄声。

      和政抬起头,看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将领,穿着铠甲,威风凛凛。

      那将领看见他们,猛地勒住马。

      “敢问前面可是和政公主?”

      和政点点头。

      那将领翻身下马,跪在地上。

      “末将奉圣上之命,前来迎接公主殿下!”

      和政愣住了。

      哥哥派人来接她了。

      她抬起头,望着北方。

      那里,有哥哥在等她。

      那里,有新的路在等她。

      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

      她笑了。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初次商于,顿于传置。偫盗猬起,奄哗译亭。呼而犒之,晓以祸福。一言革面,愿比家矣。”

      三十个字,写尽了那一日的惊心动魄。

      而她自己,从不提起。

      因为她觉得,那是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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