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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3章 入蜀蜀道尽头 终于到达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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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劫》第二卷·离乱篇
第23章入蜀蜀道尽头
33字梗概:终于到达蜀地,玄宗已在成都。公主面圣,玄宗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老泪纵横。
一、蜀道尽头
那一天,和政一辈子都忘不了。
山路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远处的平原一望无际,田畴整齐,屋舍俨然,一条大河蜿蜒流过,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更远处,是一座城——城墙巍峨,城门洞开,城楼上隐约可见旌旗招展。
“阿娘,那是哪儿?”晟儿扯着她的衣角问。
和政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成都。”
这两个字说出口,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成都。
走了三个月,翻了多少山,过了多少河,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终于……终于到了。
柳潭站在她身边,也望着那座城,久久没有说话。他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衣裳破了好几个洞,哪还有半点长安城里那个温润如玉的驸马模样?
宁国公主从马上下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妹妹,”她的声音发抖,“咱们……咱们到了。”
和政点点头,说不出话。
三个孩子——晟儿、晕儿、杲儿,还有新来的阿福和阿寿,五个孩子挤在一起,望着远处那座城,眼睛里满是好奇。
“那就是成都吗?”阿福小声问。
“嗯。”晟儿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成都是什么样。
最小的杲儿趴在阿爹背上,奶声奶气地说:“阿爹,到了是不是就有吃的了?”
柳潭把他放下来,摸摸他的头。
“有,”他说,“到了就有吃的了。”
一家人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成都城,谁都没有动。
风吹过,带着平原特有的湿润气息,和山里的风不一样,软软的,暖暖的,像母亲的手。
和政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三个月了。
整整三个月。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那些日子,像一场长长的噩梦——长安城的火光,空宅里的姐姐,山路的艰险,断粮的绝望,流民营里的惨状,山洪夜里的恐惧……
可如今,噩梦终于醒了。
她活着。
她在乎的人,都活着。
二、入城
走进成都城的那一刻,和政有些恍惚。
街上人来人往,商贩吆喝着,百姓穿行着,和长安没什么两样。可她知道,不一样了。长安已经落入叛军之手,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宫殿、熟悉的家,都回不去了。
他们跟着引路的内侍,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处宅院前。
宅院不大,却很整洁,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柳府”二字。
“公主殿下,”那内侍躬身道,“这是圣上为殿下安排的住处。殿下先歇息,明日圣上召见。”
和政点点头,道了谢。
推开门,院子里干干净净,几株海棠开得正好。正房、厢房、厨房、柴房,一应俱全。虽然比不上长安柳府的宽敞气派,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孩子们跑进去,东看看西摸摸,兴奋得像进了宝库。
“阿娘,这床好软!”
“阿娘,有灶!能做饭了!”
“阿娘,院子里有花!”
和政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嘴角浮起笑意。
柳潭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终于到了。”他说。
和政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是啊,”她轻声道,“终于到了。”
三、沐浴
那一夜,他们终于洗上了热水澡。
丫鬟们烧了热水,倒进木桶里,热气袅袅升起来,满室都是水汽。和政脱掉那身穿了三个月的衣裳——那衣裳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了好几个洞,沾满了泥和汗,脱下来时,她自己都有些嫌弃。
可她没有扔。
她把那身衣裳叠好,收起来。
这是她逃难的见证。
她坐进木桶里,热水漫过身子,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个月了。
整整三个月,她没有好好洗过一次澡。在山里,只能找溪水随便擦一擦;在路上,连水都喝不上,哪还顾得上洗澡?身上早就馊了,头发早就打结了,可她顾不上。
如今,终于能好好洗一洗了。
她靠在桶边,闭上眼睛。
脑海里像放画片一样,闪过这三个月的一幕幕——长安城的火光,空宅里姐姐苍白的脸,山路上孩子们的小小身影,流民营里的惨状,山洪夜里的恐惧……
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只拿过书、弹过琴、画过画。可这三个月,那双手捡过柴、煮过饭、喂过病人、抱过孩子,磨出了血泡,长出了老茧。
她忽然笑了。
这双手,比以前更有力气了。
四、新衣裳
洗完澡,丫鬟送来新衣裳。
是一身素净的襦裙,料子不算名贵,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和政穿上,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那个人,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瘦了太多。
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下巴尖得像削过。脸上的皮肤晒得黝黑,还有几道被荆棘划破的细痕,虽然结了痂,却还看得清清楚楚。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三个月,她老了不止三岁。
可她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
那里面,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柳潭推门进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和政问。
柳潭看着她,好半天才说:“好看。”
和政忍不住笑了。
“骗人,”她说,“妾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柳潭摇摇头,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真的好看,”他说,“比以前好看。”
和政靠在他肩上,眼眶有些热。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男人,从不说假话。
五、孩子们
孩子们也洗了澡,换了新衣裳。
晟儿穿着新衣裳,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个小大人。晕儿还是不爱说话,可嘴角一直带着笑。最小的杲儿穿着新衣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蝴蝶玩。
阿福和阿寿站在一旁,怯生生的。
他们也有新衣裳——是和政特意让人准备的,料子一样,样式一样,和其他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阿福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裳,眼眶红红的。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穿过新衣裳了。在流民营里,他们穿的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布,勉强遮住身子,根本谈不上衣裳。
可如今,他有新衣裳了。
和婶娘自己的孩子一样的。
阿寿拉着哥哥的手,小声说:“哥哥,这衣裳好看。”
阿福点点头,说不出话。
和政走过来,在他们面前蹲下。
“还习惯吗?”她轻声问。
阿福点点头。
阿寿也点点头。
和政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头。
“往后,”她说,“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阿福的眼泪流了下来。
六、晚膳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一顿“大餐”。
厨房送来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有鸡,有鱼,有肉,有菜,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米饭。孩子们围坐在桌边,眼睛都直了。
“阿娘,这些……都能吃吗?”晟儿问。
和政笑了:“能吃,吃吧。”
孩子们欢呼起来,拿起筷子就夹。最小的杲儿手短,够不着菜,急得直喊“阿娘”。和政笑着给他夹了一块肉,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
阿福和阿寿坐在桌边,不敢动筷子。
和政给他们夹了菜,放进碗里。
“吃吧,”她说,“别客气。”
阿福看着碗里的菜,愣了一会儿,才夹起来放进嘴里。
菜很好吃。
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他吃着吃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和政看见了,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七、面圣
次日一早,和政进宫面圣。
玄宗住在成都的行宫里,虽然比不上长安大明宫的富丽堂皇,却也布置得庄重得体。和政跟着内侍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正殿前。
“公主稍候,”内侍说,“容老奴通禀。”
和政点点头,站在殿外等候。
阳光洒在殿前的石阶上,暖暖的。风吹过,带来庭院里花草的香气。她站在那里,忽然有些恍惚——三个月前,她还在长安的柳府里,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如今,她站在成都的行宫前,等着见逃难至此的祖父。
世事无常,莫过如此。
“宣——和政公主觐见——”
内侍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殿内。
殿内,玄宗坐在上首。
他老了。
才三个月不见,他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浑浊,身形佝偻,哪还有半点当年那个开创开元盛世的帝王模样?
和政跪下行礼,声音有些哽咽。
“孙女叩见祖父。”
玄宗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起来,”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起来,让朕看看。”
和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玄宗看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看了很久,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瘦了,”他说,“瘦了太多。”
和政摇摇头,强笑道:“孙女不瘦,是以前太胖了。”
玄宗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好孩子,”他说,“你受苦了。”
和政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孙女不苦,”她说,“祖父才苦。”
祖孙俩相对流泪,久久说不出话。
八、册封
那日之后,和政被封为和政公主。
圣旨下来时,她跪在堂前,听着内侍宣读。读完,她叩首谢恩,接过圣旨。
起身时,柳潭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恭喜公主。”他说,眼里带着笑意。
和政看着他,也笑了。
“驸马同喜。”她说。
是啊,同喜。
柳潭也被封了——驸马都尉、银青光禄大夫、太仆卿。虽然只是虚衔,却也是朝廷的认可。
宁国公主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妹妹,”她说,“你终于……终于名正言顺了。”
和政点点头,眼眶有些热。
是啊,名正言顺了。
从郡主到公主,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她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郡主,而是堂堂正正的公主——有封邑,有俸禄,有品级,有名分。
可她知道,这名分,是用什么换来的。
是用三个月的艰难跋涉换来的。
是用无数个担惊受怕的日夜换来的。
是用姐姐的命、孩子的命、自己的命换来的。
值得吗?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自己不后悔。
九、夜思
那天夜里,和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光很好,洒在院中的海棠树上,洒在她身上,清清凉凉的。她望着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柳潭从屋里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睡不着?”他问。
和政摇摇头,又点点头。
柳潭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和政忽然开口。
“夫君,”她说,“妾在想长安。”
柳潭看着她。
和政望着月亮,声音轻轻的。
“长安的月亮,也是这样的吧?”她说,“可妾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柳潭沉默了一瞬,握住她的手。
“能。”他说。
和政转过头,看着他。
柳潭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一定能。”
和政看着他,眼眶热了。
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可那又怎样?有他在身边,她就觉得安心。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谢谢你这三个月。”
柳潭摇摇头。
“谢什么?”他说,“你的事,就是妾的事。”
和政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望着月亮。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温柔如水。
十、尾声
次日清晨,和政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床上——真正的床,有被褥,有枕头,不是山洞里的石头,也不是路边的草地。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已经在成都了,已经在安全的地方了。
她坐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阳光涌进来,暖暖的。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玩耍——晟儿带着晕儿和杲儿,阿福带着阿寿,五个孩子跑着笑着,叽叽喳喳的。
宁国姐姐坐在廊下,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
柳潭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她站在窗前,他笑了。
“醒了?来喝粥。”
和政看着他,也笑了。
这笑容,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
那里面,有疲惫,有心酸,可更多的是——踏实。
因为她知道,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因为她知道,她在乎的人,都活着。
因为她知道,不管将来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会在一起。
这就够了。
风吹过,院中的海棠花簌簌落下。
她站在窗前,望着那些花,望着那些孩子,望着姐姐,望着丈夫,嘴角浮起笑意。
长安,会回去的。
总有一天。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秋八月,玄宗至蜀,仍旧邑而册公主。”
十二个字,写尽了她人生的又一转折。
而她自己知道,这名分,是用命换来的。
她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