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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2章 新家人 队伍多了两 ...

  •   《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二卷·离乱篇

      第22章新家人

      一、新来的两个孩子

      从流民营出来,队伍里多了两个人。

      阿福牵着阿寿的手,走在最后面。两个孩子瘦得像两根柴火棍,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身上的衣裳破成一条一条的,勉强遮住身子。阿福八岁,眼睛却像八十岁的人那样沉,看人的时候总是先低下头,再慢慢抬起来,怯生生的。阿寿五岁,跟在哥哥后面,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那个越来越远的流民营,好像在找什么。

      和政走在他俩旁边,时不时回头看看。

      “阿福,”她轻声问,“累不累?”

      阿福摇摇头,不说话。

      “渴不渴?”

      还是摇头。

      和政没有再问。她知道这孩子心里还怯着——刚没了爹娘,刚被陌生人收留,刚跟着一群不认识的人走在陌生的路上。换了大人尚且害怕,何况是个八岁的孩子。

      她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在他们旁边。

      走了一会儿,最小的杲儿趴在柳潭背上,扭过脑袋看这两个新来的哥哥。他看了半天,忽然问:“阿娘,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和政摸摸他的头:“他们累了。”

      杲儿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哥哥,我有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和政藏给他的最后一点干粮,他舍不得吃,一直留着。他把布包递给阿福。

      “给你吃。”

      阿福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小布包,看着布包上绣的那朵小小的花,看着杲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和政的眼眶热了。

      这孩子,才三岁,就知道把最好的东西给别人了。

      二、阿福的手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过夜。

      柳潭照例去找柴火挑水。宁国公主靠在一块石头上歇息,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晟儿带着晕儿去捡干草,准备铺在地上睡觉。最小的杲儿趴在母亲怀里,已经睡着了。

      和政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阿福和阿寿。

      两个孩子缩在角落里,紧紧挨在一起,眼睛看着地上,不敢四处张望。阿福把弟弟护在身后,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浑身紧绷着,随时准备逃跑。

      和政没有走过去。

      她知道这时候走过去,只会让他们更害怕。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看他们一眼,眼神温和,没有催促,没有打量。

      过了很久,阿福忽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可和政看见了——那眼神里有害怕,有试探,也有一点点……期待。

      她轻轻笑了一下。

      阿福低下头,又缩回去了。

      夜里,火堆生起来了。柳潭把煮好的野菜汤盛进那个破了一半的陶罐里,先端给宁国公主,又给三个孩子一人盛了一碗。轮到阿福和阿寿时,他蹲下身,把碗递过去。

      “喝吧。”

      阿福看着那碗汤,热气扑在他脸上,暖暖的。他已经三天没喝过热的东西了——不,三天?还是四天?他记不清了。

      他接过碗,先递给弟弟。阿寿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满脸都是。等弟弟喝完了,他才接过碗,把剩下的汤喝完。

      和政在旁边看着,眼眶发热。

      这孩子,自己饿得皮包骨头,却先让弟弟吃。

      三、挤在一起

      夜里,孩子们挤在一起睡觉。

      晟儿带着晕儿和杲儿睡在火堆左边,阿福带着阿寿睡在右边。中间隔着一堆火,火光跳动,把两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和政躺在柳潭身边,却睡不着。她侧过身,看着火堆那边——阿福把弟弟护在怀里,自己缩成一团。他没有闭眼,眼睛一直睁着,望着火堆,不知在想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

      柳潭揽着她,低声问:“怎么了?”

      和政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孩子,”她轻声道,“不敢睡。”

      柳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阿福那双睁着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

      和政一愣:“夫君?”

      柳潭没说话,只是起身走过去。他在阿福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阿福浑身一僵,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别怕。”柳潭的声音很轻,很柔,“好好睡。明天还要走路。”

      阿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柳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他的被角掖了掖,然后起身走回来。

      和政看着他躺回自己身边,眼眶热热的。

      “夫君,”她轻声道,“你真好。”

      柳潭摇摇头,把她揽进怀里。

      “睡吧。”他说。

      四、阿寿的梦

      半夜里,阿寿忽然哭了起来。

      那哭声不大,闷闷的,像是被人捂住嘴。可和政还是被惊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火堆那边,阿福正抱着弟弟,拼命捂住他的嘴。

      “别哭,别哭……”阿福的声音发抖,“让人听见,会赶咱们走的……”

      阿寿在他怀里挣扎,眼泪流了满脸,却不敢发出声音。

      和政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她起身走过去,在阿福身边蹲下。

      阿福看见她,浑身一僵,眼睛里满是恐惧。他把弟弟护得更紧,像一只护崽的母兽。

      和政没有伸手,只是轻声问:“做噩梦了?”

      阿福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和政看着他那双恐惧的眼睛,心里酸得厉害。

      “别怕,”她说,“没人会赶你们走。”

      阿福愣住了。

      和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阿寿的头。阿寿还在抽泣,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的。她没有抱他,只是那样轻轻地摸着,一下,两下,三下。

      “做噩梦了是不是?”她的声音很柔,“梦见什么了?”

      阿寿抽抽搭搭地说:“梦见……梦见阿娘……”

      和政的手顿住了。

      “阿娘……阿娘躺在路上……不动了……”阿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叫她,她不答应……”

      和政的眼眶热了。

      她轻轻把阿寿抱起来,抱在怀里。

      “阿娘不在了,”她说,“可婶娘在。往后,婶娘护着你。”

      阿寿靠在她怀里,哭了一会儿,渐渐睡着了。

      阿福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红红的,却一声都没吭。

      和政腾出一只手,也把他揽过来。

      阿福浑身僵硬,像一块石头。可慢慢地,那石头软了下来。他靠在和政身上,忽然小声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压抑了太久太久,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和政抱着他们,一下一下地拍着他们的背。

      月光下,三个身影紧紧靠在一起。

      五、第一声“婶娘”

      第二天早上,阿福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睡在一个温暖的地方。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婶娘怀里。

      和政靠在一块石头上,抱着他和阿寿,睡得很沉。她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有疲惫,有憔悴,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阿福看着她,愣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的阿娘——阿娘也这样抱过他,也是这样温暖。可阿娘不在了,躺在路边,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他以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这样抱他了。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素不相识的婶娘,却把他和弟弟搂在怀里,像搂自己的孩子一样。

      他的眼眶热了。

      和政感觉到动静,睁开眼睛。看见阿福正看着自己,她笑了一下。

      “醒了?”

      阿福点点头,却不知该说什么。

      和政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去洗把脸,”她说,“等会儿要走了。”

      阿福点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声音。

      “婶……婶娘。”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可和政听见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暖意,也有一点点泪光。

      “嗯。”她说。

      六、一家人

      队伍又出发了。

      阿福牵着阿寿的手,走在一家人中间。这一次,他们不再走在最后面,而是和晟儿他们走在一起。

      晟儿走在阿福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走了半天,忽然问:“你几岁了?”

      阿福愣了一下,小声说:“八岁。”

      “我七岁。”晟儿说,“你比我大,我叫你哥哥。”

      阿福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哥哥。在流民营里,他只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连名字都没有。可这个比他小一岁的男孩,却叫他哥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晟儿却已经拉起他的手,往前走。

      “走吧,阿福哥。我娘说,咱们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阿福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一家人。

      他牵着弟弟的手,跟着晟儿往前走。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七、阿寿的笑

      中午休息时,阿寿忽然笑了。

      那是和政第一次看见他笑。

      起因是杲儿。杲儿才三岁,正是最好奇的年纪。他蹲在阿寿面前,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忽然问:“你叫什么?”

      阿寿怯生生地说:“阿寿。”

      “阿寿?”杲儿念了两遍,忽然说,“阿寿哥哥。”

      阿寿愣住了。

      杲儿伸出手,拉着他的手指头,说:“阿寿哥哥,你陪我玩。”

      阿寿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办。他从来没玩过——在流民营里,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有力气玩?

      可杲儿不管,拉着他的手就往旁边走。走到一棵树下,指着地上的蚂蚁说:“你看,蚂蚁!”

      阿寿低下头,看见一群蚂蚁正排着队搬家。黑压压的一片,你挤我我挤你,忙忙碌碌的。

      杲儿蹲下来,看得津津有味。阿寿也蹲下来,跟着看。

      看着看着,阿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一丝涟漪。可那确实是笑。

      和政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热热的。

      柳潭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笑了。”他说。

      和政点点头。

      “那孩子,”柳潭轻声道,“从今以后,就有家了。”

      和政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可她知道,他说得对。

      这两个孩子,从今以后,有家了。

      八、夜话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

      阿福和阿寿挤在一起,和晟儿他们并排躺着。五个孩子排成一排,大大小小,像一窝小鸟。

      宁国公主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些孩子,忽然说:“和政,你心太善了。”

      和政愣了一下。

      宁国公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

      “你带着自己的孩子逃难,已经够难了,”她说,“又带着妾这个病秧子,还不够,还要捡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你……你图什么?”

      和政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

      “姐姐,”她说,“妾什么都不图。”

      宁国公主看着她。

      和政望着那些熟睡的孩子,声音轻轻的。

      “妾小时候没了亲娘,是韦妃把妾养大的。”她说,“妾知道没娘的孩子是什么滋味。那种害怕,那种孤单,那种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感觉……”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热。

      “妾见不得孩子受苦,”她说,“见不得孩子没爹没娘。”

      宁国公主听着,眼眶也热了。

      她伸手,握住妹妹的手。

      “和政,”她说,“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和政摇摇头,笑了。

      “妾不是,”她说,“妾只是……只是想做一点自己能做的事。”

      九、柳潭的话

      夜深了,宁国公主也睡着了。

      和政靠在柳潭肩上,望着满天的星斗,久久没有说话。

      柳潭轻轻揽着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和政忽然开口。

      “夫君,”她说,“咱们又多两个人了。”

      柳潭点点头。

      “干粮不多了,”和政说,“路还很长。”

      柳潭还是点点头。

      和政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怪妾?”

      柳潭愣了一下:“怪你什么?”

      “怪妾乱捡人,”和政说,“本来自己都吃不饱,还要再添两张嘴。”

      柳潭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宠溺,也有几分无奈。

      “郡主,”他说,“你是什么人,妾娶你那天就知道了。”

      和政愣住了。

      柳潭望着星空,声音轻轻的。

      “你心善,见不得人受苦。你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傻,明明自己都吃不饱,还要把干粮分给别人。”

      他转过头,看着她。

      “可妾就喜欢这样的你。”

      和政的眼眶热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夫君,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柳潭笑了,把她揽得更紧。

      “郡主才是最好的人。”他说。

      十、继续走

      第二天,队伍又出发了。

      五个孩子走在一起——晟儿牵着杲儿,阿福牵着阿寿,晕儿走在中间。大的照顾小的,小的跟着大的,像一串糖葫芦。

      和政走在最后面,看着他们,嘴角浮起笑意。

      阿福走着走着,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和昨天不一样了——不再怯生生的,不再躲闪,而是带着一点安心,一点信任,一点说不清的暖意。

      和政冲他笑了笑。

      阿福也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人心里一暖。

      宁国公主骑在马上,回头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热。

      她想,妹妹说得对。

      这些孩子,从今以后,有家了。

      前方,太阳升起来了,金光洒满山谷。

      队伍继续往前走。

      和政望着前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想起韦妃的话,想起哥哥的话,想起柳潭的话,想起姐姐的话。

      她想起那些孩子——自己的孩子,姐姐的孩子,还有这两个新来的孩子。

      她想起那些艰难的日夜,那些眼泪,那些恐惧,那些绝望。

      可如今,她只觉得暖。

      因为她在乎的人,都在身边。

      因为她在护着的人,都活着。

      因为不管多苦多难,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这就够了。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初,秦国夫人之薨,遗孤藐尔,公主悉力营赡,一如己子。”

      这是后来她对杨家遗孤做的事。

      可在这逃难的路上,她已经对陌生的孩子做了同样的事。

      因为她心善。

      因为她见不得孩子受苦。

      因为她知道,这世上,最难的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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