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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20章 山中七日 深山里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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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二卷·离乱篇
第20章山中七日
33字梗概:深山里走了七日,断粮断水遇山洪。一家人挤在崖洞里,听和政讲长安故事熬过难关。
一、入山第七日
这是他们逃进深山的第七天。
天刚蒙蒙亮,和政就醒了。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身上盖着柳潭的外袍。山洞里黑漆漆的,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线微光,照在熟睡的孩子们脸上。
晟儿蜷在她身边,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晕儿和杲儿挤在一起,兄弟俩像两只小猫,头挨着头。最小的杲儿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宁国姐姐靠在另一边,也睡着了。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她终于不再做噩梦了。
和政轻轻舒了口气,慢慢坐起身。
腿疼。
这是她每天醒来第一个感觉。走了七天,脚底磨出了厚厚的血泡,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如今已经结了痂,可每走一步还是钻心地疼。小腿肿胀得像两根木头,膝盖每弯一下就咯吱作响。
她咬着牙,扶着石壁站起来。
洞口,柳潭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火堆旁添柴。火苗跳动着,映出他疲惫的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衣裳破了好几处,哪还有半点长安城里那个温润如玉的驸马模样?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醒了?”
和政点点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柳潭从火堆旁拿起一个陶罐,递给她。
“喝点水。”
和政接过来,陶罐还是温的。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有点涩,带着烟火味,却是她这辈子喝过最甜的水。
“还有多少干粮?”她问。
柳潭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最后一小块。”
和政的手顿住了。
七天前,他们带的干粮就不多了。她每天只分给孩子们和姐姐吃,自己和柳潭啃树皮、嚼草根。可干粮还是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还能撑多久?”
柳潭摇摇头:“最多今天。”
和政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今天开始,他们可能要饿着肚子走路了。大人能扛,可孩子们呢?最小的杲儿才三岁,怎么能饿?
“夫君,”她轻声道,“妾去山里找找,看有没有能吃的。”
柳潭一把拉住她。
“不行。你一个人进山,万一……”
“万一什么?”和政看着他,“万一有野兽?万一迷路?万一回不来?”
柳潭不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和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夫君,”她说,“孩子们快醒了。他们饿,会哭。妾不能让他们哭。”
柳潭看着她,眼眶红了。
二、断粮
孩子们醒来时,太阳已经升高了。
和政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五份——宁国姐姐一份,三个孩子一人一份,最小的一份留给自己和柳潭。
晟儿接过那块小小的干粮,看了看,忽然问:“阿娘,你吃什么?”
和政愣了一下,笑道:“阿娘吃过了。”
晟儿不信。
他看着母亲,又看看父亲——父亲的干粮也只有那么一小块,母亲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把自己那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和政。
“阿娘吃。”
和政愣住了。
“阿娘不饿,你吃。”
晟儿摇头,固执地举着那块干粮,眼眶红红的。
“阿娘不吃,儿也不吃。”
和政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傻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阿娘真的不饿。”
晟儿靠在她怀里,不说话,只是把那一半干粮塞进她手里。
最小的杲儿看见了,也学哥哥,把自己的干粮掰成两半,举着小手递给柳潭。
“阿爹吃!”
柳潭看着那只小小的手,看着那块被掰得乱七八糟的干粮,眼眶也红了。
他把杲儿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
“阿爹不饿,杲儿吃。”
杲儿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杲儿不吃,阿爹吃。”
宁国公主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流了下来。
她站起身,把自己那份干粮递给和政。
“妹妹,你吃。”
和政摇头:“姐姐病刚好,不能饿着。”
宁国公主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和政,”她的声音哽咽,“你让妾怎么报答你?”
和政摇摇头,笑了。
“姐姐,”她说,“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让宁国公主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三、寻食
吃完那一点点干粮,柳潭坚持要进山找吃的。
和政拦不住他,只能让他去。临走前,她把柳潭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叮嘱他。
“夫君,别走太远。太阳落山前一定要回来。”
柳潭点点头。
“找不到也没关系,别冒险。”
柳潭又点点头。
“万一遇到野兽,就跑,别硬拼。”
柳潭看着她,忽然笑了。
“郡主,你今天话真多。”
和政愣了一下,然后瞪他一眼。
“妾担心你。”
柳潭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妾知道。”他说,“妾很快就回来。”
他转身,大步走进林子里。
和政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深处,心里空落落的。
四、等待
柳潭走后,和政把孩子们和宁国姐姐安顿在山洞里,自己坐在洞口,望着林子发呆。
时间过得好慢。
一息,两息,一盏茶,两盏茶……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西斜,可林子里始终没有动静。
和政的心越来越慌。
他怎么还不回来?
会不会迷路了?
会不会遇到野兽?
会不会……
她不敢想下去。
宁国公主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妹妹,”她轻声道,“别担心。妹夫是个有本事的,不会有事的。”
和政点点头,可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林子。
宁国公主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和政,”她说,“你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和政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宁国公主望着远处的山,声音轻轻的。
“妾记得小时候,你才五六岁,非要学骑马。阿娘不让,你就偷偷跑出去,摔了七八跤,膝盖都破了,还是不罢休。最后还是哥哥教你,你才学会。”
和政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妾还记得,”宁国公主继续说,“你十岁那年,有人欺负妾,你冲上去跟人打架。你比人家矮一个头,打不过,可就是不认输,咬着牙硬撑,最后那人被你吓跑了。”
和政忍不住笑了。
“姐姐记性真好。”
宁国公主转头看她,眼眶微微发红。
“和政,妾这辈子,有你这样的妹妹,是妾的福气。”
和政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姐姐,妾有你这个姐姐,也是妾的福气。”
两姐妹靠在一起,望着渐渐西斜的太阳。
五、归来
太阳快落山时,林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和政猛地站起来,冲到林子边。
一个人影从树影里走出来,背着一捆东西,脚步蹒跚。
是柳潭。
和政的心猛地落回肚子里。
她冲上去,一把抱住他。
柳潭被她抱得一愣,随即笑了。
“郡主,妾回来了。”
和政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只是抱着。
柳潭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他说,“妾没事。”
过了好一会儿,和政才松开他,上下打量——他的衣裳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有汗,有泥,还有几道血痕,可人好好的,站在她面前。
她这才注意到他背上的东西——是一捆野菜,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果。
“这是……”
柳潭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妾找到的。”他说,“野菜能吃,野果妾尝过了,没毒。”
和政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她知道,那些“妾尝过了”是什么意思——是他自己先吃了,确定没毒,才敢带回来给他们吃。
这个男人,把危险都扛在自己身上。
六、野菜汤
那天晚上,他们喝上了热腾腾的野菜汤。
柳潭把野菜洗干净,扔进陶罐里煮。水咕嘟咕嘟地滚着,野菜的清香飘得满山洞都是。三个孩子围在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陶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阿爹,好了吗?”晟儿问。
“快了快了。”
“阿爹,杲儿饿。”杲儿扯着柳潭的衣角。
柳潭笑着摸摸他的头:“马上就好。”
汤煮好了。柳潭先盛一碗,递给宁国公主。宁国公主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淡,带着野菜特有的苦涩,可对她来说,这是世上最好喝的汤。
她又盛一碗,递给和政。
和政摇摇头:“姐姐先喝,妾等会儿。”
宁国公主不由分说,把碗塞进她手里。
“你喝。”她说,“你若不喝,妾也不喝。”
和政看着她,眼眶有些热。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
野菜的苦味在舌尖散开,可咽下去的时候,却有股甜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宁国姐姐,看着丈夫,看着三个眼巴巴的孩子,忽然笑了。
“好喝。”她说。
三个孩子欢呼起来,抢着去盛汤。
七、听故事
喝完汤,天已经全黑了。
山洞里生着火,火光跳动着,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暖暖的。三个孩子挤在一起,却不肯睡,缠着和政讲故事。
“阿娘,讲故事!”杲儿扯着她的衣角。
和政笑着摸摸他的头:“想听什么?”
“听阿娘小时候的故事!”晟儿说。
和政想了想,开口讲起来。
“阿娘小时候啊,住在宫里。宫里可大了,比一百个山洞加起来还大。有好多好多房子,好多好多树,还有一个大大的池子,池子里养着好多好多鱼……”
“阿娘见过鱼吗?”杲儿问。
“见过。红的,金的,白的,在水里游来游去,好看极了。”
“阿娘抓过鱼吗?”
和政忍不住笑了:“没抓过。阿娘小时候不会抓鱼。”
“那阿娘会什么?”
“阿娘会读书,会弹琴,会画画……”
“画画?”晕儿忽然开口,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和政看着他,点点头:“对,画画。阿娘画得可好了。等到了蜀地,阿娘给你画一幅画,好不好?”
晕儿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宁国公主坐在一旁,看着妹妹给孩子们讲故事,眼眶微微发红。
她想起小时候,妹妹也是这样,坐在她身边,听她讲故事。那时候妹妹还小,眼睛亮亮的,问她“然后呢?然后呢?”
如今,妹妹成了讲故事的人。
讲给她的孩子们听。
讲给这个逃难路上、挤在山洞里的夜晚听。
八、山洪
半夜里,忽然下起了大雨。
那雨来得又急又猛,哗啦啦地砸在山林里,砸在洞口,砸得人心里发慌。和政被惊醒,连忙爬起来,往洞口看去——雨水已经漫进来了,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往山洞深处流。
“快起来!”她喊。
柳潭和宁国公主也醒了。柳潭冲到洞口,往外一看,脸色大变。
“山洪!”
和政的心猛地一沉。
她冲到孩子们身边,把三个孩子抱起来。晟儿还迷迷糊糊的,晕儿吓得脸都白了,最小的杲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别怕!”和政抱紧他们,“阿娘在!”
柳潭冲回来,一把抱起两个孩子,和政抱着最小的杲儿,宁国公主扶着石壁,一家人跌跌撞撞地往山洞深处跑。
身后,洪水轰隆隆地涌进来,冲走了他们的火堆,冲走了那个陶罐,冲走了仅剩的一点野菜。
和政跑着跑着,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她下意识地把杲儿护在怀里,用背去撞石壁——
“砰!”
剧痛从后背传来,她咬紧牙,没让自己叫出声。
“阿娘!”晟儿喊。
和政抬起头,挤出一个笑。
“没事,”她说,“阿娘没事。”
她抱着杲儿,咬着牙,继续往里跑。
九、崖洞深处
他们跑到山洞最深处,终于找到了一个高处,水漫不上来。
柳潭放下两个孩子,转身往回跑。
“夫君!”和政喊。
“妾去看看还有没有东西能捞回来!”
他消失在黑暗中。
和政抱着三个孩子,靠着石壁,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宁国公主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出现了火光。
柳潭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手里举着一根点燃的树枝,另一只手拎着那个陶罐——罐子破了,只剩一半,可好歹还能用。
“就捞到这个。”他说,声音有些沮丧。
和政看着他,眼眶发热。
“够了,”她说,“够用了。”
柳潭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看了看三个孩子——晟儿抱着两个弟弟,三个孩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把外袍脱下来,拧干,披在他们身上。
然后他转头看向和政,发现她脸色煞白,额上全是汗。
“郡主,你怎么了?”
和政摇摇头:“没事,撞了一下。”
柳潭不信,非要看她的后背。和政拗不过他,只好让他看。
火光下,她的后背青紫了一大片,皮都破了,血糊糊的。
柳潭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他的声音发抖,“你怎么不早说?”
和政摇摇头,轻声道:“孩子们在,不能说。”
柳潭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傻瓜,”他的声音哽咽,“你真是个傻瓜。”
和政靠在他肩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也是。”她说。
十、雨停
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
洪水退了,山洞里一片狼藉。火堆没了,干粮没了,野菜没了,只剩那个破了一半的陶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可他们还活着。
一家人,都活着。
和政站在洞口,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柳潭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还能走吗?”他问。
和政点点头。
“孩子们呢?”
“能。”
柳潭握住她的手。
“郡主,”他说,“咱们继续走。”
和政转过头,看着洞里——宁国姐姐正在给孩子们整理衣裳,晟儿抱着弟弟们,三个孩子虽然狼狈,可眼睛里都有光。
她笑了。
“好。”她说,“继续走。”
一家人,迎着初升的太阳,继续往前走。
身后,是被洪水洗劫一空的山洞。
前方,是未知的路,是不知道还有多少艰难险阻的将来。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因为不管多苦多难,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柳侯躬负薪,主亲馈饩,以奉宁国,卒免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