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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孩子追来 三个孩子竟 ...

  •   《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二卷·离乱篇

      第18章孩子追来

      一、晨雾

      第五天的清晨,山里起了大雾。

      那雾来得又浓又急,一夜之间就把整个山谷都填满了。和政醒来时,四周白茫茫一片,伸手几乎看不见五指。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裳,冰凉冰凉的,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身边——柳潭已经起来了,正在火堆旁添柴。宁国姐姐靠在她旁边,还在昏睡,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三个孩子……三个孩子不在。

      和政心里一紧,猛地坐起来。

      “夫君!孩子们呢?”

      柳潭回过头,连忙摆手:“别急别急,他们在那边。”

      和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隐隐约约看见三个小小的身影,挤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不知在干什么。

      她松了口气,站起身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晟儿正蹲在地上,用一片大树叶接着从石缝里滴下来的山泉水。晕儿坐在旁边,抱着弟弟杲儿,一动不动。最小的杲儿趴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听见脚步声,晟儿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下。

      “阿娘!”

      和政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手里那片树叶。树叶里已经积了小半口水,清亮亮的,映着晨光。

      “做什么呢?”她轻声问。

      晟儿说:“接水给阿娘喝。”

      和政愣住了。

      晟儿小心翼翼地把那片树叶捧到她面前,小声道:“阿娘昨天走了一天的路,一定渴了。这水可甜了,阿娘尝尝。”

      和政看着那片树叶,看着里面那一点点水,眼眶忽然热了。

      她低下头,就着那片树叶,把那一点点水喝了下去。

      水很凉,很甜,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好喝吗?”晟儿眼巴巴地看着她。

      和政点点头,伸手摸摸他的头。

      “好喝。”她说,“阿娘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

      晟儿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二、启程

      喝完那口水,和政把三个孩子叫到一起。

      “今日还要赶路,”她说,“你们骑马,阿娘走路。路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只管往前跑,听见了吗?”

      晟儿点点头。

      晕儿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最小的杲儿扯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阿娘,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和政蹲下身,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

      “阿娘跟着呢,”她说,“就在后面看着你们。”

      杲儿点点头,小脑袋靠在她肩上,舍不得下来。

      和政抱了他一会儿,才把他放下来,交给晟儿。

      “走吧。”她说。

      队伍又出发了。

      柳潭牵着马,走在前面。宁国姐姐骑在第一匹马上,脸色比昨天好多了,还能自己坐稳。晟儿骑在第二匹马上,怀里抱着晕儿。最小的杲儿和晕儿共骑一匹,被绑在哥哥怀里,用布条缠了一道又一道。

      和政走在最后面,一步一步,踩在碎石和泥土上。

      她走得不快,却稳。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马,盯着马上的孩子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路窄得只能容一匹马通过。

      柳潭停下来,回头看她。

      和政冲他挥挥手,示意他继续走。

      柳潭点点头,牵着马,小心翼翼地走上那条窄路。

      一匹马过去了,又一匹马过去了,第三匹马也过去了。

      和政站在路边,等他们全部过去,才深吸一口气,走上那条窄路。

      路真的很窄,窄到她的脚只能侧着放。下面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就没命了。可她一点都不怕,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那声音很轻,很远,却让她心里猛地一颤。

      她回头望去——

      浓雾里,隐隐约约有几个小小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

      三、跑来

      和政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再看——

      没错,是三个孩子。

      晟儿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可隔得太远,听不清他在喊什么。晕儿跟在他后面,跑得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摔倒。最小的杲儿被晟儿背着,小手紧紧搂着哥哥的脖子,小脸煞白。

      和政的心跳几乎停了。

      他们怎么跑回来了?不是让他们跟着走吗?不是让他们不要回头吗?万一摔了怎么办?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她想喊,喊他们别跑,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她想往回跑,去接他们,可脚下的路那么窄,动一步都可能掉下去。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小小的身影,一点一点靠近。

      晟儿跑得最快,转眼就到了跟前。他站在窄路的另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全是汗,眼眶红红的。

      “阿娘!”他喊,“阿娘!”

      和政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你……你们怎么跑回来了?”她的声音发抖。

      晟儿看着她,眼泪也流了下来。

      “阿娘,我们不骑马了,”他说,“我们要跟阿娘一起走。”

      和政愣住了。

      晟儿背着弟弟,站在窄路的另一头,眼睛红红地看着她。晕儿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衣角,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看着她。

      最小的杲儿趴在哥哥背上,小脸上全是泪痕,嘴里一直喊着“阿娘”。

      和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多想冲过去,把他们抱在怀里,告诉他们“好,好,阿娘不走了,阿娘陪你们”。可她不能。他们站的地方,比她这边还窄,万一跑过来,万一踩空……

      “晟儿,”她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听阿娘说,你站在那里,别动。”

      晟儿点点头,一动不动。

      和政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往回走。

      每走一步,心就跳得更快一分。

      终于,她走到了他们面前。

      四、抱住

      和政伸出手,先把杲儿从晟儿背上抱下来。

      杲儿被她抱在怀里,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阿娘!阿娘!杲儿怕!杲儿怕!”

      和政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怕,不怕,”她轻轻拍着他的背,“阿娘在,阿娘在。”

      杲儿靠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小脸冰凉冰凉的,身上也冰凉冰凉的,不知在这雾里跑了多久。

      和政心疼得像被人用刀割一样。

      她把杲儿放下来,又去抱晕儿。晕儿不哭,只是紧紧抱着她,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和政感觉到他在抖,心里更疼了。

      “晕儿,”她轻声道,“阿娘在,别怕。”

      晕儿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和政最后看向晟儿。

      晟儿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汗,可他没有哭。他是哥哥,他不能哭。

      和政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三个孩子,一起抱着。

      “傻孩子,”她的声音哽咽,“你们怎么跑回来了?”

      晟儿靠在她肩上,小声道:“阿娘,我们不想骑马了。我们要跟阿娘一起走。”

      和政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阿娘走路的,你们也走路?”

      晟儿点点头:“走路。阿娘走得动,我们也走得动。”

      晕儿也跟着点头。

      最小的杲儿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说:“杲儿也走路,杲儿不骑马。”

      和政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暖。

      她知道他们是为了她。他们看见她走在后面,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得那么辛苦,心里难受。他们想陪着她,想和她一起走,不想让她一个人。

      这些孩子,才多大啊。

      最大的七岁,最小的三岁。

      可他们懂得心疼娘了。

      五、检查

      和政把三个孩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晟儿还好,就是跑得满头大汗。晕儿的小脸被树枝划了几道口子,渗着血珠。最小的杲儿——她看向他的脚,愣住了。

      杲儿的一只脚光着,小小的脚丫沾满了泥,脚底磨破了皮,血糊糊的。

      “鞋呢?”她的声音发抖。

      杲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起头,小声道:“跑丢了。”

      和政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把杲儿抱起来,让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然后蹲下身,仔细看他的脚。脚底破了皮,有几道深深的口子,血还在往外渗。这么小的孩子,光着脚,跑了这么远的路,该有多疼?

      “疼不疼?”她问。

      杲儿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疼了。阿娘在,就不疼了。”

      和政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从裙角撕下一块布,小心翼翼地给杲儿包扎伤口。杲儿疼得直皱眉,可一声都没吭。

      包好了,她把杲儿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

      “乖,”她说,“阿娘背你。”

      杲儿趴在她背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肩上,安安静静的。

      和政站起身,看向晟儿和晕儿。

      “走吧,”她说,“阿爹还在前面等着呢。”

      两个孩子点点头,跟在她后面,一步一步地走。

      六、柳潭回来

      走了没多远,前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柳潭跑回来了。

      他脸色煞白,满头是汗,看见和政背着杲儿,后面跟着晟儿和晕儿,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过来。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发颤,“孩子们怎么……”

      和政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们跑回来了,”她说,“说是不骑马了,要跟咱们一起走。”

      柳潭愣住了。

      他看向三个孩子——晟儿满头是汗,晕儿脸上有伤,最小的杲儿趴在和政背上,光着一只脚,脚上包着布条。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晟儿看着他,小声道:“阿爹,我们不骑马了。我们要跟阿爹阿娘一起走。”

      柳潭蹲下身,把他和晕儿一起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傻孩子,”他的声音哽咽,“你们……你们怎么这么傻……”

      晟儿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晕儿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

      和政站在一旁,背着杲儿,看着他们,眼泪又流了下来。

      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

      可她不觉得冷。

      因为她一家人,在一起。

      七、宁国的眼泪

      柳潭接过杲儿,把他背在身上。和政牵着晟儿和晕儿,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窄路的尽头,他们看见了宁国公主。

      宁国公主已经从马上下来了,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

      看见他们,她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和政……”她的声音发抖。

      和政看着她,轻声道:“姐姐,你怎么下来了?”

      宁国公主摇摇头,眼泪流了下来。

      “妾都看见了,”她说,“妾在后面,都看见了。”

      她走到和政面前,看着她,又看看三个孩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把和政和三个孩子一起抱进怀里。

      “对不起,”她的声音哽咽,“都是妾……是妾连累了你们……”

      和政摇头,轻声道:“姐姐别这么说。”

      宁国公主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

      “妾这辈子,”她说,“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和政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姐姐,”她说,“你活着,就是对妾最好的还。”

      宁国公主靠在她肩上,哭了好久好久。

      三个孩子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安安静静的。

      八、一起走

      那天之后,队伍变了。

      宁国公主再也不肯一个人骑马。她说,要么大家都骑马,要么大家一起走。

      和政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和孩子们轮流骑。柳潭背着杲儿,宁国牵着马,和政扶着晕儿,晟儿跟在旁边,一家人,慢慢往前走。

      走得慢,却稳。

      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渴了,就找山泉水喝。饿了,就啃一口干饼。晚上找一块背风的地方,生一堆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着星星,说着话。

      孩子们不哭了。

      他们跟着爹娘一起走路,脚磨破了也不哭,累了也不哭,饿了也不哭。晟儿像个小大人,帮娘照顾弟弟们。晕儿虽然不说话,可每次都默默跟在娘后面,一步都不肯落下。最小的杲儿被阿爹背着,偶尔喊一声“阿娘”,听见她应了,就安心地趴在阿爹背上,继续走。

      宁国公主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暖。

      她知道,她这辈子,欠妹妹的,永远还不清了。

      可她会活着。

      好好活着。

      这就是给妹妹最好的报答。

      九、又一个夜晚

      那天夜里,他们在一个山洞里过夜。

      柳潭生起火,和政煮了一锅野菜汤。汤很稀,没什么味道,可每个人都喝得津津有味。

      喝完汤,孩子们挤在一起睡着了。宁国公主也睡了,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和政靠在柳潭肩上,望着跳动的火焰,久久没有说话。

      柳潭轻轻揽着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和政忽然开口。

      “夫君,”她说,“妾今日哭了。”

      柳潭低头看她。

      和政望着火焰,声音轻轻的。

      “看见孩子们跑回来的时候,妾哭了。看见杲儿光着脚的时候,妾又哭了。姐姐抱着妾的时候,妾也哭了。”

      她顿了顿,轻声道:“妾平时不哭的。今日不知怎么了,老是哭。”

      柳潭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哭就哭,”他说,“哭完了,心里舒坦。”

      和政靠在他肩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夫君,”她说,“妾今日虽然哭了,可心里很高兴。”

      柳潭看着她。

      和政望着那些熟睡的孩子,声音轻轻的。

      “因为他们跑回来了,”她说,“因为他们想跟阿娘一起走。因为他们心疼阿娘。”

      她的眼眶又有些热。

      “妾这辈子,有这些孩子,值了。”

      柳潭听着,眼眶也热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妾也是。”他说。

      十、尾声

      第二天,天晴了。

      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满山谷。鸟儿在树上叫着,溪水哗哗地流着,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和政站在洞口,望着初升的太阳,嘴角浮起笑意。

      孩子们醒了,跑过来围着她。

      “阿娘,今天还走路吗?”

      “走。”

      “阿娘累不累?”

      “不累。”

      “阿娘,杲儿自己走,不让阿娘背。”

      “好。”

      和政摸摸他们的头,一个一个,都摸了一遍。

      柳潭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走吧。”他说。

      和政点点头。

      一家人,迎着朝阳,继续往前走。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还有很多艰难险阻。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因为不管多苦多难,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乃弃其三子,取其夫之乘以乘之,与柳侯徒步,日百里。”

      十八个字,写尽了她这一路的艰难。

      而她自己,从不言苦。

      因为她知道,她的孩子们,一直在看着她。了

      《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二卷·离乱篇

      第19章宁国病愈

      在妹妹悉心照料下,宁国日渐康复。姐妹相对,泪眼相望,和政说“姐姐活着就好”。

      一、晨光

      第七天的早晨,和政是被鸟叫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石壁上,身上盖着柳潭的外袍。晨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金黄色的,暖融融的,落在熟睡的孩子们脸上。

      晟儿蜷在她身边,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晕儿和杲儿挤在一起,兄弟俩像两只小猫,头挨着头,睡得正香。最小的杲儿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和政轻轻把他的嘴角擦了擦,没有惊醒他。

      她转过头,看向另一边——宁国姐姐靠在石壁上,也睡着了。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曾经苍白如纸的脸,此刻竟有了一丝血色。

      和政心里一喜,连忙凑过去细看。

      没错,是血色。不是那种病态的潮红,而是健康的、淡淡的红。她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喘息。

      和政伸出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烫了。

      真的不烫了。

      和政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这七天,她每天夜里都睡不安稳,生怕姐姐的高烧退不下去,生怕她就这样一睡不醒。她给她喂水,给她擦身,给她盖被子,一遍一遍地探她的额头。每一次探下去,都是滚烫的,烫得她心里发慌。

      如今,终于不烫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姐姐安睡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二、醒来

      宁国公主是被一阵粥香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洞口有一堆火,火上一个陶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妹妹蹲在火边,用一根树枝轻轻搅动着陶罐里的粥,侧脸被火光映得暖暖的。

      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个陶罐。

      “阿娘,好了吗?”晟儿问。

      “快了快了。”

      “阿娘,杲儿饿。”最小的杲儿扯着她的衣角。

      “乖,马上就好。”

      宁国公主看着这一幕,眼眶渐渐湿了。

      她想起这七天来的点点滴滴——妹妹扶她上马,妹妹喂她喝水,妹妹给她擦身,妹妹整夜整夜地守着她,一遍一遍地探她的额头。妹妹的丈夫去砍柴挑水,妹妹的孩子们跟着一起走路,妹妹自己累得脚都磨破了,却从没抱怨过一句。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为了她这个半死不活的姐姐。

      和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看见她醒了,脸上浮起笑容。

      “姐姐醒了?”

      宁国公主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和政放下树枝,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了,真好。”

      宁国公主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和政,”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比前几天有力气多了,“妾……妾好了。”

      和政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好,”她说,“好了就好。”

      宁国公主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张满是疲惫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你瘦了。”她说。

      和政摇摇头:“瘦点好,省得减。”

      宁国公主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三、第一碗粥

      粥煮好了。

      和政把陶罐从火上端下来,先舀了一碗,端到宁国公主面前。

      “姐姐,喝粥。”

      宁国公主看着那碗粥——很稀,米粒没几颗,可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暖意。她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很淡,淡得几乎没有味道。可宁国公主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粥。

      因为这是妹妹亲手煮的。

      因为这是妹妹一口一口喂她的。

      因为她差点就喝不到了。

      她喝着喝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滴在碗里,和粥混在一起。

      和政在一旁看着,轻声道:“姐姐,怎么又哭了?”

      宁国公主摇摇头,哽咽道:“太好喝了。”

      和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酸,也有一点点泪光。

      “好喝就多喝点,”她说,“锅里还有。”

      宁国公主点点头,把那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一遍。

      四、孩子们

      宁国公主喝完粥,脸色又好了几分。她靠在石壁上,看着那几个孩子,眼眶又红了。

      “他们……”她张了张嘴。

      和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三个孩子正围在火堆旁,分着剩下的粥。晟儿最大,只分到小半碗,晕儿和杲儿每人半碗。杲儿年纪小,喝得满脸都是,晟儿就拿袖子给他擦。

      “这几个孩子,”宁国公主喃喃道,“跟着你,吃了多少苦。”

      和政摇摇头,轻声道:“是他们自己愿意的。”

      “自己愿意?”

      和政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孩子们如何追回来,如何光着脚跑,如何说“我们要跟阿娘一起走”。

      宁国公主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妾害了他们,”她说,“都是妾……妾连累了他们……”

      和政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姐姐,”她说,“别这么说。”

      宁国公主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和政摇摇头,打断她。

      “姐姐,”她说,“你看他们。”

      宁国公主看向那几个孩子——晟儿正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喂给杲儿,晕儿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三个孩子挤在一起,小小的身影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们跟着妾走路,脚磨破了也不哭,累了也不哭,饿了也不哭。”和政的声音轻轻的,“他们跟着妾睡山洞,喝山泉,啃干饼,可他们每天都笑,每天都喊阿娘。”

      她看着宁国公主,眼眶微微发红。

      “姐姐,妾的孩子,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他们不苦,他们很快乐。”

      宁国公主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她忽然明白,妹妹不是在安慰她。妹妹说的是真的。

      这些孩子,虽然跟着娘吃苦,可他们很快乐。因为他们和娘在一起,因为他们有娘在身边。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五、柳潭归来

      正说着,柳潭从外面回来了。

      他背着一大捆柴火,手里拎着两只野兔,满脸是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郡主!”他一进门就喊,“你看妾抓了什么!”

      和政一看,愣住了。

      “兔子?”

      柳潭把野兔往地上一放,得意洋洋地说:“今早出去砍柴,遇见两只傻兔子,一头撞在树上,让妾捡回来了。”

      和政忍不住笑了。

      “夫君真厉害。”她说。

      柳潭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把柴火放下,走过来,看见宁国公主靠在石壁上,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愣了一下。

      “宁国姐姐好了?”

      宁国公主点点头,轻声道:“多亏了和政。”

      柳潭看看她,又看看和政,笑了。

      “那就好,”他说,“今晚有兔子肉吃,姐姐好好补补。”

      宁国公主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这个妹夫,一路上砍柴挑水,从无怨言。他待妹妹好,待孩子们好,待她也尽心尽力。妹妹嫁给他,真是嫁对了。

      六、烤兔子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一顿“大餐”。

      柳潭把两只野兔剥了皮,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兔肉滋滋地冒着油,香气飘得满山洞都是。三个孩子围在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只兔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阿爹,好了吗?”晟儿问。

      “快了快了。”

      “阿爹,杲儿饿。”杲儿扯着柳潭的衣角。

      柳潭笑着摸摸他的头:“马上就好。”

      和政坐在一旁,看着丈夫烤兔子,看着孩子们眼巴巴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

      宁国公主也靠在她身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

      兔肉烤好了。柳潭撕下最嫩的几块,先递给宁国公主。宁国公主接过来,咬了一口——肉很香,带着烟火的味道,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兔肉。

      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着,满嘴是油。最小的杲儿吃得最欢,一边吃一边说:“阿爹,明天还抓兔子!”

      柳潭笑道:“好,明天还抓。”

      和政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这个男人,平日里话不多,可做起事来从不含糊。他砍柴挑水,抓兔子烤火,把妻儿护得好好的。他不说甜言蜜语,却用行动告诉她——有他在,别怕。

      七、月色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着了。

      宁国公主也睡了,脸色比白天又好了一些。她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和政靠在柳潭肩上,望着洞口的月色,久久没有说话。

      柳潭轻轻揽着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和政忽然开口。

      “夫君,”她说,“妾今天很高兴。”

      柳潭低头看她。

      和政望着月光,声音轻轻的。

      “姐姐好了,”她说,“孩子们也好好的。妾今天,真的高兴。”

      柳潭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妾也是。”他说。

      和政靠在他肩上,嘴角浮起笑意。

      “夫君,”她说,“谢谢你。”

      柳潭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一路照顾姐姐,”和政说,“谢谢你砍柴挑水,谢谢你去抓兔子。谢谢你……陪妾一起吃苦。”

      柳潭摇摇头,轻声道:“说什么傻话。你的事,就是妾的事。”

      和政眼眶一热,把脸埋在他胸口。

      “夫君,”她闷闷地说,“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柳潭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宠溺。

      “郡主才是最好的人。”他说。

      八、宁国的夜话

      第二天傍晚,宁国公主把和政叫到身边。

      “妹妹,陪妾坐一会儿。”

      和政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

      宁国公主望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和政,”她说,“妾有些话,想跟你说。”

      和政点点头。

      宁国公主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这些天,妾一直在想,”她说,“如果没有你,妾会怎么样。”

      和政摇摇头:“姐姐别想这些。”

      “让妾说。”宁国公主打断她。

      和政不再说话。

      宁国公主望着远方,声音轻轻的。

      “妾那天躺在那个空宅里,烧得迷迷糊糊,以为自己要死了。”她说,“没人管妾,没人来救妾,妾喊了几天,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应。”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妾那时候想,这辈子,就这样了。死在那个破宅子里,没人知道,没人收尸,像一条狗一样。”

      和政听着,心如刀割。

      宁国公主转过头,看着她。

      “可是你来了,”她说,“你闯进来,把妾扶上马,带着妾走了几百里路。你给妾喂水,给妾擦身,给妾煮粥,整夜整夜地守着妾。”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和政,妾欠你一条命。”

      和政摇头,握住她的手。

      “姐姐,别说这些。”

      宁国公主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点点泪光。

      “好,不说了。”她说,“妾只说一句。”

      和政看着她。

      宁国公主一字一句道:“这辈子,你是妾的妹妹,也是妾的恩人。妾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只能好好活着,看着你的孩子们长大,看着你过上好日子。”

      和政的眼眶热了。

      “姐姐,”她说,“你活着,就是对妾最好的报答。”

      两姐妹握着手,靠在一起,望着远处的山。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九、启程前夜

      那天夜里,和政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见长安城,看见柳府的院子,看见那棵开满花的海棠树。韦妃坐在树下,对着她笑,招手让她过去。

      她跑过去,想抱住韦妃,可韦妃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花影里。

      “阿娘!”她喊。

      韦妃的声音远远传来:“和政,你做得很好。继续走,别回头。”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柳潭被她惊醒,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和政靠在他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妾梦见阿娘了。”她说。

      柳潭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和政靠在他肩上,望着洞口的月光,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夫君,”她说,“阿娘说,让妾继续走,别回头。”

      柳潭低头看她。

      和政望着月光,声音轻轻的。

      “妾会的。”她说。

      十、继续走

      第二天一早,队伍又出发了。

      宁国公主骑在马上,脸色红润,精神好了许多。她不再需要人扶,自己就能坐稳,时不时还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妹妹和孩子们。

      三个孩子走在和政身边,晟儿牵着晕儿的手,晕儿牵着杲儿的手,一步一步地走。最小的杲儿走累了,就趴在阿爹背上,继续走。

      和政走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切,嘴角浮起笑意。

      她想起阿娘在梦里说的话——继续走,别回头。

      对,继续走。

      不管前面还有多少路,不管还要吃多少苦,她都会继续走。

      因为她的家人在她身边。

      因为她的姐姐好了。

      因为她的孩子们笑着。

      因为不管多苦,他们都在一起。

      这就够了。

      前方,阳光正好。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柳侯躬负薪,主亲馈饩,以奉宁国,卒免于难。”

      十五个字,写尽了这一路的艰难,也写尽了这一路的深情。

      而她,从不言苦。

      因为她知道,她护着的人,都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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