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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渔阳鼙鼓 安禄山反, ...

  •   《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二卷·离乱篇

      第13章渔阳鼙鼓

      一、谣言

      天宝十四载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刚过,长安城就落了一场大雪。积雪压断了城南老槐树的枝干,也压得整座城喘不过气来。

      和政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被雪压弯的梅树,眉头紧锁。

      “郡主,”春桃端着热茶过来,轻声道,“天冷,别站久了。”

      和政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望着窗外。

      “春桃,”她忽然开口,“你听说了吗?”

      春桃一愣:“听说什么?”

      “那些传言。”

      春桃低下头,不敢接话。

      她当然听说了。这半个月来,长安城里到处都是传言——说安禄山在范阳阅兵,说要起兵清君侧,说叛军有二十万,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起初人们不信。安禄山是谁?那是圣上最宠信的节度使,是杨贵妃的干儿子,是年年进宫朝贡的“胡儿”。他怎么会反?

      可传言越传越凶,越传越真。

      先是东受降城被围,然后是太原告急,再然后,是河北二十四郡,一夜之间,全都落入了叛军之手。

      和政放下茶盏,转身走回屋内。

      “驸马呢?”她问。

      “一早就出去了,”春桃答,“说是去兵部打听消息。”

      和政点点头,在榻上坐下,拿起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窗外,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落在枝头,落在地上,落在她心里。

      二、归人

      柳潭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浑身是雪,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进门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和政连忙迎上去,给他拍去身上的雪,又让春桃端来热姜汤。

      柳潭接过姜汤,一口气灌下去,这才缓过劲来。

      “如何?”和政问。

      柳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安禄山反了。”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和政心上。

      “真的反了?”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柳潭点点头:“十一月初九,范阳起兵。十五万大军,号称二十万,打着讨杨国忠的旗号,一路南下。河北二十四郡,全降了。”

      和政愣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她见过安禄山。

      那是在三年前的宫宴上,那个大腹便便的胡人,穿着胡服,跳着胡旋舞,逗得圣上哈哈大笑。他跪在圣上面前,一口一个“儿臣”,说愿为大唐守边关,死而后已。

      圣上赏他金银,赏他绸缎,赏他宅第,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宠着。

      可他反了。

      那些金银,那些绸缎,那些恩宠,全都喂了狗。

      “朝廷如何应对?”和政问。

      柳潭苦笑:“还能如何?封常清去东京募兵,高仙芝守陕郡,哥舒翰守潼关。可那些兵,都是临时招募的市井子弟,哪里打得过安禄山的边军?”

      和政沉默。

      她知道柳潭说得对。大唐的精锐都在边关,在内地的,不过是些花拳绣腿。安禄山蓄谋已久,朝廷仓促应战,这场仗,难了。

      “郡主,”柳潭握住她的手,目光复杂,“你……要做好准备。”

      和政看着他,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准备什么?

      准备逃。

      三、长安乱

      接下来的日子,一天比一天乱。

      先是封常清兵败的消息传来——洛阳丢了,东京留守李憕战死,河南尹达奚珣投降。然后是高仙芝退守潼关的消息——他和封常清一起,被圣上下令斩了。

      斩了?

      和政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封常清和高仙芝,那是朝廷最能打的两位大将。兵败非战之罪,叛军人多势众,换谁来都是输。可圣上一怒之下,竟把他们杀了?

      “谁给圣上出的主意?”她问柳潭。

      柳潭压低声音:“边令诚。”

      边令诚,一个宦官。

      和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秦国夫人临终前说的那句话——“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不是长久之相。”

      如今,烈火真的来了。

      朝堂上,大臣们天天吵架。有人说该调郭子仪、李光弼的兵来救,有人说那无异于饮鸩止渴;有人说该迁都洛阳,有人说洛阳已经丢了;有人说该御驾亲征,可圣上年纪大了,亲征也是送死。

      吵来吵去,什么都没吵出来。

      街头巷尾,人心惶惶。富人们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往蜀中;穷人们无处可逃,只能坐在家里,听天由命。

      和政每天出门,都能看见有人拖家带口,背着包袱,往城外走。

      走得匆忙,走得慌张,走得头也不回。

      她站在门口,望着那些人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四、噩耗

      天宝十五载六月初九,潼关失守的消息传到长安。

      那一日,和政正在屋里给两个孩子缝衣裳。柳琮和柳瑶坐在她旁边,一个看书,一个玩布偶,安安静静的。

      柳潭从外面冲进来,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和政抬起头,看见他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柳潭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潼关……丢了。”

      和政手里的针,扎进了手指。

      血珠冒出来,染红了手上的白布。可她感觉不到疼。

      “哥舒翰呢?”她问。

      “被擒了。”

      “二十万大军呢?”

      “全军覆没。”

      和政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那是大唐最后的一点家底。

      没了。

      全没了。

      柳瑶被他们的脸色吓到了,怯生生地问:“婶娘,怎么了?”

      和政回过神,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轻声道:“没事,没事。”

      可她心里知道,有事。

      天大的事。

      五、圣意

      六月十一,圣上召百官议事。

      柳潭去了。回来时,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如何?”和政问。

      柳潭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圣上说,要亲征。”

      和政一愣:“亲征?”

      柳潭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可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亲征,是……”

      他没把话说完,可和政听懂了。

      那是逃跑。

      圣上要跑了。

      “何时?”她问。

      柳潭摇头:“不知道。也许明日,也许后日。可……”

      他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不忍。

      “郡主,你得准备好。”

      和政点点头。

      她早就准备好了。

      六、失踪

      六月十二,傍晚。

      和政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细软、银两、换洗衣裳,还有两个孩子最爱吃的点心。柳琮和柳瑶被她安置在偏院,由奶娘照看着,不许乱跑。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天亮出发。

      可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呢?

      她坐在灯下,想了很久,忽然心里咯噔一下。

      宁国姐姐。

      她猛地站起来,往外走。柳潭从外面进来,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宁国姐姐!”和政的声音发颤,“她……她在哪儿?”

      柳潭愣住了。

      这些天忙着打听消息,忙着收拾东西,忙着安排一切,竟把这位姐姐给忘了。

      宁国公主,和政的异母姐姐,几个月前刚死了丈夫,如今孀居在城东的一处宅子里。那宅子偏僻,平日里没人去,如今长安大乱,更不会有人想起她。

      可和政想起来了。

      “妾要去接她。”她说。

      柳潭一把拉住她:“现在?天都黑了!明日一早,咱们一起去。”

      和政摇头:“不行。明日一早,圣上可能就要走了。万一圣上走了,城门一关,姐姐就再也出不来了。”

      柳潭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和政看着他,目光坚定。

      “夫君,妾得去。”

      柳潭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开手。

      “妾陪你去。”他说。

      七、夜行

      夜里的长安城,比白天更可怕。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马蹄声。街上到处是丢弃的包袱、踩烂的篮子,还有几具不知是死是活的身体,蜷缩在墙角。

      和政和柳潭骑着马,往城东赶。

      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

      “快一点。”和政催促。

      柳潭挥鞭,马跑得更快了。

      拐过一条街,再拐过一条街,终于到了那处宅子。

      宅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

      和政跳下马,冲上去拍门。

      “姐姐!姐姐!”

      没人应。

      她又拍,拍得手都红了。

      “姐姐!是我!和政!”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白的脸探出来,是宁国公主的贴身侍女。

      “郡……郡主?”那侍女看见她,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您可来了!公主她……她……”

      “她怎么了?”

      侍女哭着说:“公主病了,发着高烧,已经三天了。奴婢想去请大夫,可街上全是乱兵,奴婢不敢出去……”

      和政一把推开她,冲进屋里。

      八、病榻

      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和药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和政摸索着走到榻前,借着窗缝透进来的一点光,看见了宁国公主的脸。

      那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上,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样子?

      “姐姐!”和政扑过去,握住她的手。

      那手滚烫滚烫的,像握着一团火。

      宁国公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她,愣了许久,才喃喃道:“和政……是你吗?”

      “是妾,是妾。”和政的眼泪流了下来,“妾来接你了。”

      宁国公主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快走……别管我……”

      和政摇头,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姐姐说什么傻话。妾怎么能不管你?”

      她转头看向柳潭:“夫君,帮妾把姐姐扶上马。”

      柳潭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宁国公主扶起来。宁国公主浑身软得像一摊泥,根本站不住,只能靠在他身上。

      “水……”她喃喃道,“给妾水……”

      和政连忙四处找水,可屋里空空如也,连一滴都没有。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姐姐病了三天,没人管,没药吃,连水都没人给。

      若是她今晚不来,姐姐会怎样?

      她不敢想。

      九、归途

      把宁国公主扶上马,和政和柳潭牵着马,往回走。

      夜深了,街上更黑了。

      宁国公主趴在马背上,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说着胡话。和政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她,生怕她摔下来。

      柳潭走在她身边,沉默着,一句话都不说。

      走了一会儿,宁国公主忽然醒了。

      她抬起头,看着和政,眼神迷离。

      “和政,”她喃喃道,“你真的……来接妾了?”

      和政点点头:“真的。”

      宁国公主看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妾以为……妾要死在这儿了……”

      和政摇头,眼眶发红。

      “不会的。有妾在,姐姐不会死的。”

      宁国公主望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虚弱,苍白,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好妹妹……”她喃喃道。

      然后她又昏了过去。

      和政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她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多难,她都要把姐姐救出去。

      这是她的姐姐,她的亲人。

      她不能丢下她。

      十、尾声

      回到柳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和政把宁国公主安顿好,又让春桃去熬药、烧水、准备吃的。一切安排妥当,她才在榻边坐下,看着姐姐昏睡的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柳潭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累了吧?”他问。

      和政摇摇头,又点点头。

      柳潭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放心,有妾在。”

      和政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今夜的一切——空荡荡的街道,紧闭的宅门,姐姐那张苍白的脸,还有那句“妾以为要死在这儿了”。

      她忽然有些后怕。

      如果她没想起来,如果她没去,如果她晚去一步……

      姐姐会怎样?

      她不敢想。

      “夫君,”她轻声道,“谢谢你陪妾去。”

      柳潭摇头:“说什么傻话。你的事,就是妾的事。”

      和政靠在他肩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可她知道,真正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三日,圣上西逃。

      长安城,落入叛军之手。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安禄山陷京师,宁国公主方嫠居,主弃其三子,取其夫之乘以乘之。”

      十九个字,写尽了那一夜的惊心动魄。

      而她,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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