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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杨氏倾覆 马嵬惊变, ...

  •   《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一卷·金枝篇

      第12章杨氏倾覆

      33字梗概:马嵬惊变,杨氏一门覆灭。和政听闻消息,想起秦国夫人临终之言,久久不语。

      一、渔阳鼙鼓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初九,范阳。

      安禄山在蓟城南郊阅兵,举起反旗,率十五万大军南下,号称“二十万”,以讨杨国忠为名,直指长安。

      消息传到长安时,已是十一月十五。

      那一日,和政正在院子里看柳琮和柳瑶玩耍。两个孩子跑着笑着,柳瑶追一只蝴蝶,柳琮在后面护着她,生怕妹妹摔倒。阳光暖暖地洒下来,院子里一片祥和。

      柳潭从外面冲进来,脸色煞白。

      “郡主!”

      和政抬头看他,心里咯噔一下。

      柳潭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安禄山反了。”

      和政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反应。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柳瑶的欢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可那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反了……”她喃喃道。

      柳潭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冰凉冰凉的。

      和政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两个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笑着跑着。

      “进屋说。”她说。

      二、长安乱

      接下来的日子,长安城一天比一天乱。

      先是潼关失守的消息传来——哥舒翰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叛军长驱直入,直逼长安。然后是朝会上大臣们的争吵,有人主张死守,有人主张逃跑,吵得不可开交。再然后,是街头的传言,说叛军已经过了潼关,说到处都是逃难的人,说长安保不住了。

      柳府上下,人心惶惶。

      王氏整日念佛,柳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言不发。柳潭每天出去打听消息,回来时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和政表面上镇定,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她每天照常料理家务,照常照顾两个孩子,照常给公婆请安。可夜里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见火光,听见哭声,看见无数人在奔跑,在惨叫。

      那一夜,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秦国夫人站在一片火光中,浑身是血,看着她,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她拼命跑过去,想拉住她的手,可怎么也够不着。秦国夫人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火光里。

      “大嫂!”她大叫一声,惊醒过来。

      柳潭被她惊醒,连忙扶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和政靠在他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怦怦直跳。

      “妾梦见……梦见大嫂了。”她说。

      柳潭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他说,“只是梦。”

      和政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不只是梦。

      可她说不出为什么。

      三、西行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三,凌晨。

      长安城还在沉睡,一队人马悄悄从宫城出发,向西而去。

      那是玄宗皇帝的西行队伍——贵妃、皇子、皇孙、公主,还有杨国忠、高力士、陈玄礼等一干亲信,加上禁军三千人,趁着夜色,仓皇出逃。

      和政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她是天亮后才知道的——皇帝跑了,丢下长安城,丢下满城百姓,丢下他的子孙,跑了。

      柳潭从外面冲进来,脸色铁青。

      “圣上走了!”他说,“连夜走的!带着贵妃,带着杨家的人,带着禁军,走了!”

      和政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她想起祖父那张慈祥的脸,想起小时候他抱着她,叫她“乖孙女”。她想起祖母的温柔,想起宫里的繁华,想起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如今,那些都成了泡影。

      “郡主,”柳潭握住她的手,“咱们也得走。叛军马上就要进城了。”

      和政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走。”她说。

      四、咸阳桥

      和政带着一家人,加入了逃亡的队伍。

      马车、牛车、驴车,挤满了官道。到处是哭声、喊声、马蹄声。有人推着独轮车,上面堆着全部家当;有人背着包袱,牵着孩子,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有人走不动了,坐在路边哭,哭着哭着,就没了声息。

      和政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看着这一切,心里像刀割一样。

      她看见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婴儿,跪在路边,向过往的车辆磕头求水。没有人停下来。她看见一个年轻人,背着年迈的母亲,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几步歇一歇,脸上全是汗。她看见一群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还在地上爬,没有人管他们,他们自己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停车。”她说。

      柳潭看着她:“郡主?”

      和政下了马车,走到那个老妇人面前,蹲下身,把水囊递给她。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

      “谢谢……谢谢贵人……”

      和政摇摇头,又看向那群孩子。她走过去,把随身带的干粮分给他们。孩子们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最小的那个还不会吃,含着干粮,噎得直翻白眼。

      和政蹲下,轻轻拍他的背,把水喂给他喝。

      柳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

      和政站起身,走回马车。

      “走吧。”她说。

      马车继续前行。

      身后,那群孩子还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

      五、马嵬驿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四,傍晚。

      西行队伍抵达马嵬驿。

      这是一个小小的驿站,只有几间破旧的屋子,勉强能遮风挡雨。禁军将士们累了一天一夜,又饿又困,怨气冲天。

      和政一家人的马车停在驿站外的一片空地上。柳潭去找水,和政带着孩子们坐在车里,不敢出声。

      天色渐渐暗下来。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夹杂着喊叫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

      和政心里一紧,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驿站的院子里,火光冲天。无数禁军士兵围在一起,举着火把,挥舞着刀剑,怒吼着什么。

      “杀了杨国忠!杀了杨国忠!”

      那吼声震耳欲聋。

      和政的手,猛地攥紧车帘。

      杨国忠……

      她想起秦国夫人的脸,想起她临终时的眼神,想起她说“烈火烹油,不是长久之相”。

      如今,烈火来了。

      柳潭从外面跑回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别出去!”他说,“出事了!禁军哗变,把杨国忠杀了!”

      和政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杨国忠……死了?

      那贵妃呢?杨家那些人呢?

      她不敢想。

      六、火光

      那一夜,马嵬驿的火光,烧了整整一夜。

      和政坐在马车里,抱着两个孩子,一动不动。柳瑶在她怀里睡着了,柳琮睁着眼睛,怯生生地问:“婶娘,外面怎么了?”

      和政轻轻捂住他的耳朵,柔声道:“没事,睡吧。”

      柳琮看着她,乖乖闭上眼睛。

      可和政知道,那不是没事。

      那是天大的事。

      第二天天亮,消息传来——贵妃死了。赐死在佛堂,用一匹白绫,吊死了。

      还有杨家的其他人——杨国忠的儿子杨暄被杀,杨国忠的妻子裴氏被杀,韩国夫人、虢国夫人……死的死,逃的逃,一夜之间,杨家灰飞烟灭。

      和政听着那些消息,久久说不出话。

      她想起第一次见秦国夫人时的情景——那个女人穿着华贵的衣裳,头戴金步摇,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凌厉。她说“咱们是妯娌,也仅仅是妯娌”。她说“井水不犯河水”。她说“烈火烹油,不是长久之相”。

      她想起秦国夫人临终时,拉着她的手,说“我的孩子……求你帮我照顾他们”。

      她想起自己许下的诺言——“你放心。你的孩子,就是妾的孩子。”

      如今,秦国夫人的话应验了。

      杨家,真的没了。

      七、太子北去

      马嵬之变后第三天,太子李亨带着两千人马,与玄宗分道扬镳,北上灵武。

      和政没有跟着去。

      她是一介女流,带着一家老小,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她只能跟着玄宗,继续往蜀地走。

      临别前,李亨来看她。

      兄妹俩站在驿站的院子里,相对无言。

      李亨比从前瘦多了,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光——那是决绝,是孤注一掷。

      “妹妹,”他说,“我要走了。”

      和政点点头。

      “此去灵武,”李亨顿了顿,“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和政眼眶一热,握住他的手。

      “哥哥,”她说,“你一定要保重。”

      李亨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你放心,”他说,“等我平了叛,就接你们回来。”

      和政点点头,眼泪落了下来。

      李亨伸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

      “妹妹,”他说,“你一直是个好妹妹。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们。”

      和政点头,说不出话。

      李亨松开手,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着她。

      “妹妹,”他说,“秦国夫人的那两个孩子……你带着。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护住他们。”

      和政重重点头。

      “妾会的。”她说。

      李亨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和政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被罚跪在书房的哥哥,那个把玉簪塞给她的哥哥,那个在她出嫁时站在门口发呆的哥哥。

      如今,那个哥哥走了,去灵武,去打仗,去生死未卜的前方。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八、蜀道难

      和政跟着玄宗,继续往蜀地走。

      一路艰难,不必细说。

      日行几十里,有时甚至只能走十几里。粮食不够,只能吃野菜。水不够,只能喝山泉。孩子们饿得哭,大人们累得走不动,可还得走,因为不走,就是死。

      和政一路上照顾着两个孩子——柳琮和柳瑶。她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他们,把自己的水让给他们,夜里搂着他们睡觉,给他们讲故事,哄他们入睡。

      柳琮有时候问:“婶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家?”

      和政摸摸他的头,柔声道:“快了。”

      柳瑶靠在她怀里,小声说:“婶娘,我想阿娘。”

      和政心里一酸,把她搂得更紧。

      “阿娘不在了,”她轻声道,“可婶娘在。婶娘会一直陪着你。”

      柳瑶点点头,在她怀里睡着了。

      和政望着她小小的脸,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多难,她都要把这两个孩子护住。

      这是她对秦国夫人的承诺,也是她对柳澄的承诺,更是她对自己的承诺。

      九、入蜀

      天宝十五载秋七月,和政随玄宗抵达蜀地。

      成都城在望。

      她站在山路上,望着那座陌生的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路走来,三个月了。

      从长安到马嵬,从马嵬到灵武,从灵武到蜀地。她走了几千里路,吃了无数苦,受了无数罪。她的脚磨出了血泡,她的脸晒得黝黑,她的身子瘦了一圈。

      可她还活着。

      她的孩子们还活着。

      柳琮和柳瑶站在她身边,一人拉着她一只手,望着远处的城。

      “婶娘,”柳琮问,“那就是成都吗?”

      和政点点头。

      柳瑶仰起小脸,问:“婶娘,我们以后就住在那儿吗?”

      和政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心酸,也有一点点释然。

      “对,”她说,“往后,我们就住在那儿。”

      柳瑶笑了,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柳琮跟在她身后,也笑了。

      和政看着他们,眼眶有些热。

      她想起秦国夫人临终时的脸,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许下的诺言。

      如今,她做到了。

      她把他们带到了蜀地,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往后,她会继续护着他们,把他们养大成人,让他们有出息。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的命。

      十、尾声

      入蜀后不久,和政被封为公主。

      那是玄宗亲自下的旨意——封她为和政公主,食邑三千户。

      和政跪在堂前,听宣旨的太监念完圣旨,叩首谢恩。

      起身时,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秦国夫人。

      那个女人活着的时候,是杨贵妃的姐姐,是势倾朝野的贵妇,是所有人巴结的对象。可她没有巴结过她,没有借过她的光,没有从她身上得到任何好处。

      如今,杨家没了,秦国夫人也没了。

      而她,还活着。

      她活着,还带着秦国夫人的两个孩子,把他们护得好好的。

      她忽然想,如果秦国夫人地下有知,会不会……会不会欣慰?

      会的吧。

      一定会的。

      她抬头望向窗外。窗外,蜀地的天空很高,很蓝,很远。

      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她忽然笑了。

      “大嫂,”她轻声道,“你放心。你的孩子,就是妾的孩子。妾一定把他们养大成人,让他们有出息。”

      风吹过,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她的脸。

      像一只手,温柔的,感激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那是秦国夫人。

      她在天上,看着她,看着她护着她的孩子。

      她会一直看着。

      而她,会一直护着。

      直到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天。

      天宝十五载秋八月,和政公主站在蜀地的土地上,望着北方。

      那里,有长安,有她的家,有她的过去。

      那里,也有战火,有叛乱,有未知的将来。

      可她不怕。

      因为她是和政公主。

      因为她许下的诺言,一定会做到。

      因为她护着的人,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初,秦国夫人之薨,遗孤藐尔,公主悉力营赡,一如己子。其后杨家倾覆,他人避之若浼,公主抚育益厚,使男有室,女有归,皆得其所。”

      四十二个字,写尽了她对杨家遗孤的恩情。

      而她自己,从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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