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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14章 空宅寻姐 夜闯空宅 ...

  •   《国之鸿宝:和政公主的大唐劫》第二卷·离乱篇

      第14章空宅寻姐

      33字梗概:夜闯空宅找到病重姐姐,和政欲扶其上马。宁国不肯连累妹妹,和政一句“你是我姐姐”泪崩

      一、夜叩空宅

      夜色如墨。

      和政站在那扇紧闭的宅门前,手拍得生疼,门板却纹丝不动。

      “姐姐!姐姐!”

      她喊了无数遍,嗓子已经哑了,可里面还是没人应。

      柳潭站在她身后,手里举着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郡主,这门从里面闩着,里面应该有人。可怎么叫都不开,会不会……”

      他没把话说完,可和政明白他的意思——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和政的心猛地揪紧。

      她想起姐姐那张脸,想起她新寡后的落寞,想起她一个人住在这偏僻的宅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叛军要来了,满城都在逃,谁还记得她?谁会来救她?

      “撞开。”她说。

      柳潭愣了一下:“郡主?”

      “撞开。”和政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姐姐在里面,妾要进去。”

      柳潭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把火把递给和政,后退几步,然后猛冲上前,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门。

      “砰——”

      门闩断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门被撞开了,露出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

      和政举着火把,冲了进去。

      二、姐姐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股霉味和药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和政举着火把四处照——桌椅歪斜,茶具散落,地上有摔碎的碗,还有一滩早已干涸的水渍。角落里堆着几件衣裳,落满了灰。

      “姐姐!”她喊。

      没人应。

      她穿过堂屋,往里走。推开一扇门,是卧房。

      火光照进去,她看见了那张榻。

      榻上躺着一个人,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和政的心跳几乎停了。

      她冲过去,扑到榻前,举起火把细看——

      是宁国公主。

      她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着,还有气。

      “姐姐!”和政放下火把,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滚烫滚烫的,像握着一团火。

      宁国公主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和政脸上。

      “和……和政?”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几乎听不见。

      和政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是妾,是妾。”她紧紧握着姐姐的手,“妾来接你了。”

      宁国公主看着她,愣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虚弱,苍白,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你……你怎么来了?”她喃喃道,“快走……别管妾……”

      和政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姐姐说什么傻话。妾怎么能不管你?”

      她转头看向柳潭:“夫君,帮妾把姐姐扶起来。”

      柳潭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去扶宁国公主。可他的手刚碰到她,宁国公主就浑身一颤,痛苦地皱起眉头。

      “别……别碰妾……”她喃喃道,“妾……妾身上疼……”

      和政心里一紧,连忙凑过去细看。这一看,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宁国公主的衣裳下,隐约露出几道淤青。有的已经发紫,有的还是新的。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发抖。

      宁国公主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前几日……有几个乱兵闯进来……”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他们抢东西……妾拦了一下……就被……”

      她说不出下去了。

      和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乱兵……

      抢东西……

      拦了一下……

      她不敢想下去。

      “畜生!”柳潭一拳砸在墙上,眼睛通红。

      和政深吸一口气,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现在是要救人。

      “夫君,”她说,“把姐姐抱起来,小心些。”

      柳潭点点头,俯下身,用最轻最轻的动作,把宁国公主抱了起来。宁国公主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和政举着火把,在前面照路。

      三个人,一步一步,走出那间黑漆漆的屋子,走出那座空荡荡的宅子。

      身后,夜色如墨。

      三、不肯上马

      到了门外,柳潭小心翼翼地把宁国公主放在马背上。

      宁国公主趴在马背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泥,连坐都坐不稳。和政扶着她,生怕她摔下来。

      “好了,”她轻声道,“姐姐,咱们走。”

      宁国公主却忽然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和政……”她的声音发颤,“这马……是你的?”

      和政愣了一下,点点头。

      宁国公主看着她,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柳潭,再看看四周黑漆漆的夜色,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把马给了妾,你和驸马怎么办?”

      和政摇头:“妾和夫君步行。”

      “步行?”宁国公主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从这里到蜀地,几百里路,你们步行?还有孩子呢?你的三个孩子呢?”

      和政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孩子们先走了。”

      “先走了?”宁国公主盯着她,“什么意思?”

      和政没有回答。

      宁国公主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忽然全明白了——

      她把自己的马给了姐姐,让自己的孩子步行先走。她和丈夫,要徒步走几百里路,去蜀地。

      “不。”宁国公主忽然挣扎着要下马,“妾不下!妾不连累你!”

      和政一把按住她。

      “姐姐!”

      宁国公主拼命挣扎,可她病得浑身无力,挣了几下就气喘吁吁,趴在马背上,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和政,”她哭着说,“你别管妾……妾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走吧,带着孩子走,别管妾……”

      和政看着她,眼眶发热。

      她伸手,轻轻抹去姐姐脸上的泪。

      “姐姐,”她说,“你是我姐姐。”

      宁国公主愣住了。

      和政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从小到大,妾叫了你二十多年姐姐。你给妾梳过头,给妾绣过帕子,给妾讲过故事。妾小时候被人欺负,你冲上去护着妾。妾出嫁那日,你拉着妾的手,哭了半天。”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如今你病了,妾怎么能不管你?”

      宁国公主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和政摇摇头,打断她。

      “没有可是。”她说,“姐姐,你坐稳了,咱们走。”

      她轻轻拍了拍马背,马迈开步子,缓缓向前走去。

      柳潭走在她身边,一只手牵着缰绳,一只手扶着她。和政走在另一侧,扶着姐姐,生怕她摔下来。

      三个人,一匹马,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座空宅静静立在黑暗里,像一座坟。

      四、夜路

      夜很深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一下一下,敲在心上。和政走在马旁边,一只手扶着姐姐,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宁国公主趴在马背上,昏昏沉沉,嘴里时不时说着胡话。

      “别打……别打妾……妾不敢了……”

      “阿娘……阿娘你在哪儿……”

      “和政……和政快跑……”

      和政听着,心如刀割。

      她不知道姐姐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个人病着,没人管,没药吃,连水都没人给。乱兵闯进来,抢东西,打人,她拦了一下,就被打成这样。

      如果她今晚没来……

      如果她晚来一步……

      她不敢想。

      柳潭走在她身边,沉默着,一句话都不说。可他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走了不知多久,宁国公主忽然醒了。

      她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喃喃道:“这是……哪儿?”

      和政轻声道:“路上。往蜀地去的路上。”

      宁国公主愣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的孩子们呢?”

      和政沉默了一瞬,答:“走了。”

      “往哪儿走了?”

      “往蜀地。”

      “他们……他们多大了?”

      “最大的七岁,最小的三岁。”

      宁国公主听了,眼泪又流了下来。

      “和政,”她哽咽道,“你为了妾,把自己的孩子扔了。”

      和政摇头:“不是扔。是让他们先走。”

      “有什么区别?”宁国公主看着她,“万一他们走丢了,万一他们遇到乱兵,万一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

      和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妾信他们。”

      “信什么?”

      “信他们能活着走到蜀地。”和政的声音很平静,“妾的孩子,妾信他们。”

      宁国公主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

      月光下,妹妹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水,可那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是泪。

      五、姐姐的请求

      走了一会儿,宁国公主又开口了。

      “和政,”她说,“你听妾说。”

      和政抬头看她。

      宁国公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恳求。

      “到了下一个镇子,”她说,“你把妾放下,自己走。”

      和政愣住了。

      “姐姐,你说什么?”

      宁国公主摇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

      “妾走不动了。”她说,“妾这个身子,拖不了几天的。你带着妾,只会拖累你。万一被叛军追上,你们都得死。”

      和政摇头:“不行。”

      “和政!”宁国公主急了,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你听妾说!妾已经是快死的人了,你还有丈夫,还有孩子,还有一辈子!你不能为了妾,把全家都搭进去!”

      和政看着她,眼眶发热。

      “姐姐,”她说,“你听妾说。”

      宁国公主看着她。

      和政一字一句道:“妾三岁没了亲娘,是阿娘把妾养大。妾十二岁没了阿娘,是哥哥护着妾。妾二十二岁出嫁,是你给妾绣的嫁衣。”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这世上,妾的亲人不多了。哥哥去了灵武,生死未卜。阿娘死在了长安,妾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如今就剩你了。”

      她握住姐姐的手。

      “姐姐,你要是再没了,妾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宁国公主听着,眼泪流了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和政打断她,“姐姐,你活着,妾就有姐姐。你死了,妾就什么都没了。所以你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宁国公主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

      月光下,妹妹的脸那样年轻,那样坚定,那样不容置疑。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虚弱,苍白,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好,”她喃喃道,“妾活着。”

      和政点点头,眼泪落了下来。

      “好。”她说。

      六、柳潭的话

      又走了一会儿,柳潭忽然开口。

      “郡主。”

      和政抬头看他。

      柳潭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妾……为夫想问你一句话。”

      和政点点头。

      柳潭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和政愣了一下:“什么话?”

      “你说,这世上亲人不多,姐姐要是没了,你就什么都没了。”柳潭看着她,“那为夫呢?孩子们呢?我们不是你的亲人吗?”

      和政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柳潭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那是心疼,是担忧,是怕她把自己逼得太紧。

      “郡主,”他轻声道,“为夫知道你心疼姐姐。可你也要心疼自己。你要是累垮了,姐姐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为夫怎么办?”

      和政听着,眼眶发热。

      她低下头,轻声道:“妾知道。可妾……妾不能不救姐姐。”

      柳潭看着她,叹了口气。

      “为夫不是怪你。”他说,“为夫只是……只是心疼你。”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郡主,往后不管多难,咱们一起扛。你别一个人撑着。”

      和政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她点点头,“一起扛。”

      柳潭笑了,那笑容里有心疼,有宠溺,也有几分无奈。

      “走吧,”他说,“天快亮了。”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

      马背上,宁国公主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可她的嘴角,似乎浮起一丝笑意。

      七、天亮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走出了长安城。

      回头望去,那座巍峨的城池静静立在晨雾中,城门紧闭,城墙上空无一人。

      和政站在那里,望着那座城,久久没有动。

      那是她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地方。

      她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在那里出嫁,在那里生儿育女。那里有她的记忆,她的过去,她的一切。

      如今,她离开了。

      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郡主。”柳潭轻轻叫了一声。

      和政回过神,点点头。

      “走吧。”她说。

      三个人,一匹马,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未知的路。

      身后,是回不去的家。

      八、尾声

      多年以后,宁国公主常常想起那一夜。

      想起妹妹闯进空宅时的样子,想起她扶自己上马时的坚定,想起她说的那句“你是我姐姐”,想起月光下她那满是泪痕的脸。

      每次想起,她都会哭。

      她知道,如果没有妹妹,她早就死在长安城的那座空宅里了。

      是妹妹救了她。

      是妹妹把她从那座坟墓里带出来,背着她走了几百里路,一口一口喂她吃饭,一遍一遍给她擦身,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份恩情,她一辈子都还不了。

      颜真卿在《和政公主神道碑》中写道:

      “安禄山陷京师,宁国公主方嫠居,主弃其三子,取其夫之乘以乘之,与柳侯徒步,日百里。柳侯躬负薪,主亲馈饩,以奉宁国。”

      三十六个字,写尽了那一夜的惊心动魄,也写尽了她的担当。

      而她自己,从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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