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晓》喵妙喵

7、苦恼

　　这些人无非就是看他长得好看，身材好，亦或者是看他成绩好，所以就盲目的喜欢。

　　他们了解她吗？知道她是谁、想什么、在乎什么吗？不知道。他们只是喜欢一个自己想象中的幻影。

　　他对那些关注从来都是无感的，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可此刻，同样的戏码发生在顾眠身上，他却觉得深深的恶心。

　　那些消息一条条往外蹦——“宝宝”“好想你”“好可爱”——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他们凭什么这么叫她？他们见过她几次？买过几条烤鱼？就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眠眠，收拾东西回家。”他第一次对顾眠冷下脸，强硬的命令她。

　　顾眠擦擦头上的汗，弯起眼睛，如月牙一般：“哥，你有事的话就先回去吧，别担心我。我有几个同学也来了，不会有事的。”

　　“顾眠。”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压得很低，“我有事情要问你，所以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家。”

　　顾眠愣了愣。

　　顾元晓从来不这样叫她。从小到大，无论她闯了什么祸、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他都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觉得有些新奇。

　　“哦。”她乖乖应了一声，把炉子上最后几个烤鱼打包给客人，手脚麻利地和他一起收拾起摊位。

　　她自觉没做什么错事。就算真的做了错事，顾元晓也从来不会吵她——最多他自己消化好了，然后来语重心长地找她谈话。

　　像这样直接冷脸，还是第一次。

　　摊位很快收拾好。顾元晓拉着她往家走，步子又急又快，顾眠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刚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下来。

　　是一处路灯下，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个人。周围很安静，偶尔有晚归的电动车从旁边驶过。

　　顾元晓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她。

　　“把你手机通讯录打开。”

　　顾眠愣了一下，还是乖乖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微信。

　　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往外蹦。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无数条未读消息涌出来，那些称呼、那些表情、那些暧昧的语气——全都赤裸裸地摊在两个人面前。

　　顾元晓的呼吸重了。

　　“顾眠！”他指着那几个“宝宝”的对话，额头涌现出几根青筋，“你早恋是吧，这几个男的是谁？”

　　顾眠眼神晃了晃，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她很快就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地昂起头：
　　“我只是卖他们烤鱼而已。”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几下。

　　[那个……眠眠，下周放学让我和你一起走……可以吗？]

　　[赵泽这人不行！他之前和张岩他们说，你们在谈恋爱，还说打算牵你手。]

　　[他怎么可以这样乱说？幸好被我听见了。]

　　顾元晓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行字上。

　　“顾眠。”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泽是谁？你不是说你和何白白一起走吗？”

　　顾眠第一次看见他生这么大的气。他的手指着屏幕，竟然在微微颤抖。

　　可她真的不明白。

　　“哥哥，在乎这个干嘛？”她歪着头，眼神里是真的困惑，“他们挺好玩的呀。而且既能送我到公园，又能买我烤鱼。我也没真的跟他们谈恋爱，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随便说说？”

　　“对啊。”她理所当然地点头，“哥，互相喜欢才是早恋，那个会影响学习。但是我不会呀，我不喜欢他们。而且只有闲下来的时候才回他们消息，又不耽误学习。我们只是互利互惠的关系。”

　　顾眠说话一套一套的，将自己扭曲的观点一字一句地输送出来。

　　“放心吧哥”她笑眯眯的拍了拍顾元晓，坦然自若的安抚他。

　　顾元晓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行！”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你现在就把他们全删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恶心！从今天以后，放学必须等我来接！不许自己走！”

　　他只比她大四岁，还不是她的亲生哥哥。

　　他才刚刚学会真正把自己看做一个哥哥，此刻却表现得像她的亲爹一样，化身成封建大家长，气得脸红脖子粗。

　　怒火把他的脑子都烧乱了。他第一次理直气壮地想——我是她哥哥，所以我就是可以教训她！我做的没错！我是为了她好！

　　我是她哥哥，所以可以生气。

　　“为什么？”顾眠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求饶。她是真的不明白，“我分明就没有早恋，而且我也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那些人对我怎么样。就算我早恋了，我的成绩没有受到影响，成年之前我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为什么不行？”

　　她仰着脸看他，那双杏眼里盛满了困惑和一丝丝委屈。

　　“你就是不知道这些人背后说话有多脏！”顾元晓的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能和这种人聊天？我给你讲他们我都嫌恶心，你现在就给我删掉，别逼我……”

　　别逼他什么？

　　他能怎么威胁她？打她吗？

　　顾元晓今年十八岁，正是年轻体壮的时候。小学时被母亲送去学了跆拳道，天赋很高，学成之后仗着长得快，十六岁就开始在拳馆当助教。

　　虽然上了高三之后很少去了，但身上的肌肉还是凹凸有致，有料又不臃肿。

　　他再也不用跪在地上苦苦求饶、再也不用被父亲踩在地上羞辱、再也不用苦恼身体太单薄、挡不住继父时不时的怒火。

　　甚至，他也有了实施暴行的资本。

　　可他想到的只是——顾眠现在是发育期的少女，他们毕竟男女有别，已经不能打她屁股了！

　　再或者，告诉妈妈？

　　且不说她现在身体不好。就算她知道了，她也不会拿顾眠怎么样。

　　也许她还会为顾眠这份想替她分担的心而感动，心疼的偷偷掉眼泪，最后不痛不痒地教育她几句：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也不要玩弄同学。

　　没用。都没用。

　　他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搜肠刮肚地想出了一个他认为最狠的惩罚。

　　“顾眠。”他盯着她的眼睛，“你要是不删，以后就别管我叫哥哥。”

　　顾眠的眼睛睁大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杏眼里，一点一点漫上水光。

　　“哥……”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就因为这点小事……”

　　她想破头也想不出那些男生犯了什么天条，能被顾元晓说得还不如路边的狗屎干净。

　　“到底是为什么！”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明明我和他们是同龄人啊！为什么他们就恶心了？”

　　“而且自己走路根本也没那么危险！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了！是你说不同意我自己一个人走，所以我才想着多和班上的同学聊聊天，让他们和我一起走，好让你放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眼泪越流越凶。那双漂亮的眼睛耷拉下来，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缕一缕，黏在一起。

　　“我……”她抽噎着，声音碎成一片，“我就是想让你和妈妈不要那么累了……对不起，哥哥……能不能别生我的气，别不要我……”

　　她蔫巴巴地抬起头，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捻住他的袖子。

　　她其实还是没懂顾元晓在生哪门子气。

　　但是她哭了。

　　她哭了，她哥怎么可能不管她？

　　果然。

　　就和从前那些年无数次她委屈的时候一样——顾元晓的表情先是僵住，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软了下来。

　　他伸手，擦干她的眼泪。

　　然后把她抱进怀里。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节奏熟悉得像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他的声音还有些强硬。

　　“好了……对不起眠眠，是我不该说那么重的话。”

　　顾眠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鼻涕一股脑蹭在他衣服上。

　　“你听哥哥的。”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和，“和那些人保持距离，好不好？大家都是同学，删了也不好。但是绝对不可以再让那些人叫你什么……宝宝了。”

　　他的手掌继续拍着她的背。

　　“哥哥还剩一个月才高考，没那么紧张。接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顾眠的抽泣声渐渐小下去。

　　她发现他真的不生气了。

　　眼泪就不往下掉了。

　　然后，一种后知后觉的、异样的感觉，
　　从她贴着的地方蔓延上来。

　　她哥的胸……还挺软的。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软，是那种——带着弹性的、结实的、但是又很舒服的软。她从前趴在上面没什么感觉，是因为从来没意识到。

　　但刚刚突然有一个瞬间——她发现哥哥和班上的一些男生好像。

　　也是毫无理由的不让她在手机上和那些人聊天。

　　区别是，顾元晓比他们更理直气壮，并且最后真的成功了。

　　那一时刻，她突然将眼前的人从顾元晓这个身份壳子里跳了出来。

　　这个人是骨相深邃的长相，棱角有些凌厉，但眉眼间似乎永远是包容的温和。

　　他比她班上那些男生高太多了。她抱着他的时候，正好把脸放在他胸口正中央——那个位置，像是专门给她留的。

　　她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人，第一次发现原来他有如此优越的性吸引力。

　　一个有着优越骨相、挺拔身材、温和眼神的，男人。

　　她回忆了一下，发现顾元晓基本上不在除了洗手间以外的地方更衣。

　　他们在一个屋檐下，但她几乎没见过他赤裸身体。

　　那他衣服下面是什么样的？

　　她是他妹妹，可以看吧？

　　顾眠的认知里不存在另一对兄妹，所以她不知道正常的兄妹是怎样相处，只知道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手直接附上顾元晓的胸上，摸了摸刚刚被自己哭湿的布料。

　　“哥哥。”

　　“你的衣服湿了，回家要脱下来。”

　　她的声音不大，从他胸口处传来，闷闷的，震的他有些痒。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然以他对顾眠的了解，立刻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但他看不见。

　　顾元晓毕竟都快成年了，他是知道正常人家的亲兄妹是如何相处的——他们是不会性成熟了还抱在一起的。

　　他只是受不了顾眠哭。

　　那好像是被他刻在身体里的一种本能。眼泪一掉下来，他的手就自己动了。抱她，拍她，哄她——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决定，像呼吸一样自然。

　　所以后知后觉的，顾元晓才感觉有些怪。

　　他放开顾眠，揉揉她的头：“好，回家吧。”声音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沙哑。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吵架，很快就和好了。

　　对于顾元晓来说，这次吵架让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兄长。

　　哥哥就是应该这样，严厉又温柔，对于原则性的问题绝不退让，刚柔并济的把妹妹教育到正道上。

　　而不是像他之前那样，害怕妹妹，暗中讨好妹妹。

　　对于顾眠来说，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班上那些男生她真的都删了。

　　不是因为答应了顾元晓，而是因为她发现了更好的，就自然而然看不上他们了。

　　原来哥哥有六块腹肌，原来哥哥声音那么好听，原来哥哥早上刮胡子的时候那么帅，原来哥哥的小臂肌肉那么好看屁股那么翘……

　　她哥哥该有这些吗？

　　曾经的她想到自己和妈妈、哥哥都没有血缘关系只觉得无所谓。

　　但这一刻，顾眠开始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