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猫一起户外探险》爱吃香菜ijust

7、第七章 没见过刘

　　队伍在雾里走了三个小时。
　　可能是开始不停走动，小鹿的状态倒是比之前好很多，刘叔跟在她后面，面无表情，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撑着。
　　张老师走在最前面，步子还是那么稳，但他已经回头看了三次队员的状态。
　　第四次回头的时候，张老师停下来。
　　“休息十分钟。”他说。
　　小鹿靠着石头坐下，刘叔站在她旁边没坐，只是站着望着景色发呆。
　　吴一鸣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小鹿。小鹿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吴一鸣。
　　“吴哥。”她忽然开口。
　　吴一鸣低头看她。
　　“刘叔他……”
　　话没说完，刘叔忽然蹲下来，按住小鹿的肩膀。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成则灵看的眉峰微皱。
　　刘叔按着小鹿的肩膀，没说话。小鹿看着他，眼睛眨了眨，然后低下头，不说了。
　　吴一鸣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成则灵看着刘叔的手，那只手一直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昨天到现在，刘叔没吃过东西，一口都没吃过。
　　张老师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看什么？”
　　成则灵转过头，压低声音：“这几天我从来没见过刘叔吃饭呐。”
　　张老师看着那个方向，似乎是也有疑虑，他站起来，走到刘叔身边。
　　“刘哥。”他说，“借一步说话。”
　　刘叔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表情有些凶恶。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什么，还是站起来了，跟着张老师走到旁边。
　　小鹿神情紧张起来，这会拉着旁边小周的手不松开了。
　　那两个人站在雾里，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成则灵只看见张老师的表情越来越沉，而刘叔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
　　然后刘叔忽然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太轻，成则灵听不清。但她看见张老师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然后他走回来，走到成则灵面前。
　　“怎么了？”成则灵问。
　　张老师看着她，那个眼神让她心里发慌。
　　“这位刘兄弟……”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是那支小队的向导。”
　　成则灵愣住了。
　　“小鹿和小郑，是他的客人。”张老师继续说，“山崩那天，他们三个被困住了。”
　　成则灵听着，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然后呢？”
　　张老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死了。”
　　成则灵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山崩的时候，他被石头砸中了。”张老师的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当场就不行了。”
　　成则灵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个站在雾里的刘叔。
　　他站在那里，面朝来路的方向，一动不动，和在营地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他现在……”
　　“我不知道。”张老师捏着太阳穴，脸色也不太好，这种事超出所有人认知。
　　她想起小王掉下去的时候，刘叔冲过来，眼泪止不住地流，大喊“你们死了让我怎么交代”。
　　那是真的眼泪。是真的崩溃。
　　但如果他已经死了，他为什么还会哭？
　　“小鹿知道吗？”她问。
　　“知道。”张老师说，“刚才她想说，刘叔按住了。”
　　成则灵看向小鹿。小姑娘靠石头坐着，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张老师抬头示意吴一鸣过来。
　　吴一鸣正站在旁边整理背包，此时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来询问：“有事？”
　　成则灵看着他，轻声道：“刘叔的事，你知道吗？”
　　吴一鸣表情没什么变化，低头略微沉思。
　　“知道。”
　　成则灵在旁边听见这句话，有些诧异，这种事你知道，还和没事儿人一样？
　　“什么时候知道的？”张老师问。
　　“一开始。”吴一鸣说。
　　张老师表情难看了不少。
　　成则灵忍不住走过去，她扬起脸庞，眼中充满震惊与好奇，此时此刻她才有了点二十多岁小姑娘那种鲜活劲。
　　“你怎么知道的？”
　　吴一鸣转过头看她。雾里他的眼睛颜色很浅，浅得像是能看透什么。
　　“我和他们一路同行，山崩那天是我把他们扒出来的。”他说。
　　“我爬出来的时候，刘叔已经不行了。”吴一鸣的语气很平静，“郑哥和小鹿还在下面。我把他们扒出来，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刘叔跟着我们走了三天。”
　　成则灵听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知道他死了，还让他跟着？”
　　“你觉得我能拦住他吗？”吴一鸣好笑的看着她。
　　“这种事，”吴一鸣说，“我以前听说过。在高海拔的地方，缺氧，失温，人死了还能走一段。身体不知道，脑子也不知道。”
　　成则灵想起刘叔一直面朝来路的方向。想起他从来不睡觉，真的没有吃任何东西。
　　原来是这样。
　　“你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张老师揉着太阳穴，说话声都开始用力了。
　　吴一鸣看着他，神色异常冷静。
　　“说了有什么用？把话说明白，小鹿他们能不能接受先放一边，你们也很难去相信吧？”
　　张老师肌肉紧绷着，不说话了。
　　吴一鸣继续说：“而且刘叔没害人。他只是跟着。他想下山。他想把这两个孩子带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他死了还在带路。”
　　成则灵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个站在雾里的刘叔。
　　刘叔还是那个姿势，面朝来路的方向。但这一次，她忽然觉得那个背影不是空了。
　　是在等。
　　等所有人平安下山。
　　“还有一件事。”吴一鸣忽然开口，他敛着眉眼，雾中其实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郑哥死的时候，刘叔冲过去说的那句话，你们记得吗？”
　　成则灵记得。那句话像刀子一样刻在她脑子里。
　　“你们死了让我怎么交代。”
　　“他不是在喊郑哥和小王。”吴一鸣说，“他是在喊他自己。”
　　成则灵愣住了。
　　“他答应过要把这两个孩子带出去。”吴一鸣说，“结果郑哥死了，他自己也死了。他交代不了。”
　　成则灵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刘叔一直看着来路的方向。
　　他不是在等人回来。
　　他是在看自己走过的路，那条他再也走不出去的路。
　　队伍重新出发的时候，成则灵走到刘叔旁边。
　　刘叔还是那个样子，面无表情，眼神空空的。但这一次，她不觉得害怕了。
　　“刘叔。”她轻声说。
　　“我们一定会平安回家的。”她说，“你放心。”
　　刘叔没说话。他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一直走在队伍里。
　　一直走到雾散。
　　他也消失不见了。

　　雾散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还是乳白色的混沌，后一秒，阳光突然从头顶灌下来，把整个世界照得透亮。
　　成则灵站在那儿，被晃得眯起眼睛。
　　草甸还是那片草甸，远处的雪山还是那座雪山。天蓝得不像真的，空气干净得能看见每一根草尖上的露水。
　　她愣了两秒，然后下意识回头找刘叔。
　　队伍里只剩五个人。
　　“刘叔呢？”她喊出声。
　　队伍停下来。所有人都在四处看。
　　只有雾散之后干干净净的山坡，和远处起伏的草甸。
　　小鹿站在原地，没动。
　　成则灵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小鹿？”
　　她看着来路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哭了。
　　那哭声不大，闷闷的，成则灵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小周听完张老师讲的炸裂故事，整个人也有点蒙，但还是在小鹿旁边蹲下，伸手抱住她。
　　小鹿把脸埋在她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叔他……”小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一直…他死了还在……带我走……”
　　成则灵站在旁边，眼睛也湿润了。
　　小鹿哭了好久，哭到嗓子哑了眼泪干了，才慢慢停下来。小周一直抱着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鹿终于抬起头，眼睛肿了，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神不一样了，整个人的神都回来了。
　　她站起来，擦了擦脸，看着成则灵。
　　“谢谢。”她说。
　　成则灵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大家没赶他走。”小鹿说，“谢谢你们带我们下山。”小鹿又看向吴一鸣。
　　吴一鸣不笑的时候面容冷峻，此时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吴哥。”小鹿说。
　　吴一鸣眼神微动，看着她。
　　“谢谢你那天把我和郑哥拉出来。”小鹿说，“要不是你，我也死了。”
　　吴一鸣听罢点头，没说话。
　　小鹿看着他，忽然皱了皱眉。
　　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但成则灵看见了。
　　“吴哥。”小鹿又喊了一声。
　　这回小鹿没马上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认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小鹿开口了。
　　“我们……认识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成则灵轻轻吸气。
　　小周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愣住了。
　　张老师站在旁边，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吴一鸣看着小鹿，这次唇角微微弯起笑了起来，他轻声回复：“当然，山崩那天，我把你和郑哥从石头下面拉出来的。”
　　小鹿思索着点了点头。但那个点头太慢了，慢得像是她自己在确认什么。
　　“我知道。”她说，“我记得有人把我拉出来。但我……”
　　她顿了顿。
　　“我不记得你的脸。”
　　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从草尖掠过的声音。
　　小鹿继续说：“那天之后，我一直迷迷糊糊的。郑哥没了，刘叔那个样子，我脑子乱得很。我以为我记得，但其实……”
　　她看着吴一鸣，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我不认识你。”
　　成则灵站在原地，看着吴一鸣。
　　阳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干净，眉眼清晰帅气。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听到小鹿这么说，他脸上那笑，淡得像是没笑。
　　“你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他双臂抱胸，神态轻松，“再走一段就想起来了。”
　　小鹿点点头不说话了。
　　成则灵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从一开始，吴一鸣就跟着这支队伍。
　　他说他是山崩那天爬出来的，说他救了小鹿和郑哥，说刘叔死了还在走。
　　但他从来没有拿出任何证据，没有人能证明他是谁。
　　吴一鸣转过头，对上成则灵的目光。
　　他的眼睛颜色很浅，虽然长得确实很帅但是结合他的所作所为当真是点诡异。
　　“怎么了？”他此时正打开地图，侧头看着成则灵的眼睛发问。
　　张老师在他们身后对她摇头，示意现在不是好时候。
　　成则灵背着包越过他开始前行，她的声音扩散在众人耳边。
　　“走吧。天黑前得赶到下一个营地。”
　　队伍重新动起来。
　　阳光很好，雾散了，路应该好走了。
　　咪咪蹭了蹭她的腿。
　　她低头看猫。猫似乎有些开心，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