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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变了 三年后,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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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湛终于熬完了三年牢狱之苦,今天是他自由的日子。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裹着料峭的寒意,刮在脸上像细密的针,监狱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是为他过去的人生敲下的休止符。他站在空旷的广场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没有想象中的亲友等候,只有一辆黑色宾利静静泊在不远处,车身在阴云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车门旁立着打着黑伞的男人,是陆言。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乌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深邃的眼瞳里翻涌着化不开的戾气,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如刀,明明是矜贵的商界新贵模样,周身却萦绕着一股痞气与压迫感,1米9的挺拔身姿居高临下地立在那里,一只手随意插在裤袋里,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死死钉在刚走出监狱的沈湛身上。
大门打开的瞬间,陆言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
三年,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眼前的沈湛,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眉眼明亮、脸上总挂着笑的Alpha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衣和磨旧的牛仔阔腿裤,栗棕色的微卷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凌乱地贴在额前,皮肤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病态白,衬得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身形瘦削得厉害,肩背微微佝偻着,整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虚弱的喘,像一株被狂风摧折的植物,再也撑不起曾经的骄傲。
陆言的指节在裤袋里攥得发白,指腹下的布料被揉出褶皱。
他恨了沈湛三年,也想了他三年,爱恨像两条纠缠的毒蛇,在他胸腔里撕咬了整整一千天。这三年里,他从青涩的少年蜕变成杀伐果断的商人,将陆家的企业做大,成了商界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巨头。圈子里没人敢提“沈湛”这两个字,连带着相关的事都讳莫如深——他们都知道,这位手段狠厉的Enigma,亲手将曾经的爱人送进了监狱,又恨他入骨。
物是人非,今时不同往日。
沈湛本来没想过会有人来接他,他甚至做好了独自走向公交站的准备。可当他抬起头,撞进陆言那双盛满戾气与复杂情绪的眼时,还是忍不住浑身一僵。
三年未见,陆言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威压,整个人看着更冷、更硬、更不近人情。沈湛的喉结滚了滚,曾经的锋芒与骄傲被三年的牢狱磨得粉碎,他不敢再放肆,不敢再抱有任何奢望,只想找个穷乡僻壤,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他慢慢挪到陆言面前,头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连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久未开口的滞涩:“陆先生,谢谢您百忙之中来接我……我还是不上您的车了,我自己走就好。”
陆言听到他话语里的疏离与卑微,握着伞柄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伞柄捏碎。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声音冷得像冰:“你欠我的,还没还完,三年还不够!以后在我身边当牛做马偿还!”
沈湛的肩膀颤了颤,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他知道自己欠陆言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可他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那是他的噩梦,是他拼命想要逃离的过去。最后,他还是弯下了腰,标准的90度鞠躬,脊背弯成了一道脆弱的弧线:“谢谢您的抬举,我……我可以找份工作,慢慢还。”
陆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翻涌得更凶。他没再看沈湛,转身上了车,沉声道:“上车。”
沈湛僵在原地,指尖抠着裤缝:“陆先生,我自己可以坐车回去……”
“你现在是我的人。”陆言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刚好晚上有一场顾家的商业晚宴,你和我一起去。”
沈湛三年没踏足过贵族圈,他不想再回到那个纸醉金迷又充满算计的地方,可为了还清欠陆言的,他不能不去,他咬了咬唇,不再犹豫,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他刻意往车门边缩了缩,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攥着车门把手,拼命拉开与陆言之间的距离。
陆言见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窜了上来,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侧过头,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戾气:“过来,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沈湛的心跳漏了一拍,最终还是顺从地往中间挪了挪,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湛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独属于陆言的信息素,冷冽的墨玫瑰混着龙涎香的味道,霸道又极其致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他的呼吸猛地一滞,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事情、那些痛苦的回忆,像潮水般涌进脑海,导致他头痛欲裂。
陆言也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狱里消毒水的气息,加上自身百合栀子花信息素,早已没有了当年那个Alpha的张扬与热烈。他偏过头,看着沈湛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的恨意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拧成一团,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从见到沈湛那一刻起,他知道,沈湛变了。
再也不是三年前那个会笑着扑进他怀里,会仰着头和他顶嘴,会眼睛亮晶晶地说“阿言,我喜欢你”的少年了。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阴影,一路无言,只有引擎的低鸣在车厢里回荡,像一首无声的悲歌,唱着他们回不去的从前,也唱着这注定会纠缠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