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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灭门遗孤 小二这 ...
小二这时来上了酒菜,温晏暨主动给她倒了杯酒。
他又看向老板,“后来发生什么事儿了?”
“后来?”她剥起花生,手里动作十分利落,“后来,他帮我们老百姓做了许多事儿,辽州日益繁荣。再后来——唉,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罪,有一天,突然来了一些嵘官,他们家几乎被灭门了……真是悲剧,我也不知道怎样的罪能让他遭此灭顶之灾。”
温晏暨心脏突突直跳,他故作镇定地跟着老板继续剥花生。
“那是很可惜了,他确实是位做实事的清廉大人。不过,怎么是‘几乎灭门’?他们家如今有人还在吗?”
那老板闻言,有些警惕地抬眉瞅他一眼。
“小公子,我看你老实才和你说的,这些可不要和别人乱讲啊,咱们老百姓也不知道那萧大人惹到哪位大人了,我就是个开客栈的小老百姓,更是惹不起那嵘城的官爷子哦……”
温晏暨长相温和,轮廓并不锋利,虽从小练武但眼神不似梁越那般杀气十足。他笑了笑,让自己看起来更和善,暖声道:“老板您放心就好了,我也就是好奇,就当茶余饭后闲聊了,我随便问,您随便说就是。”
老板嚼了几颗花生,咽下肚,冲他招手示意靠近。
温晏暨耳朵凑过去,听到她压低了声音道:“这事儿整个辽州都没两个人知道,我是和他们家关系还不错才知道的。他们家当年其实还剩两个遗孤——准确来说,应该是剩一个。”
“遗孤?”
听到这儿,梁越和当时的温晏暨一样拧起了眉。
温晏暨对上她的视线,说出了当时老板悄声在他耳边说的那个人:“萧家公子,萧琅铖。”
他顺手也在纸上写了一遍。
梁越在心里过了遍这个名字,确认从没有听闻过。
“竟然能躲得过朝廷,还真有点儿本事……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是萧琅铖的义妹,据说是早些年在辽州河边捡的,比他小个六七岁,”他说,“具体叫什么,老板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是两个字。”
“两个灭门遗孤,”梁越琢磨着,“那兄妹俩得更名改姓才能生存了。他们如今还在辽州吗?”
“老板只说他们五六年前被灭门后,没多久就离开辽州了,但是不知道去了哪儿,之后便没了消息。”
当时那老板还同他说,这兄妹二人说不准被嵘官捉住,当做流民充军去,早死在战场了。
梁越沉思片刻,又问:“当年萧家出事的时候,他们多大?”
温晏暨应道:“萧琅铖约莫十六七岁,另一个十岁左右。”
“这么算,现在如果还活着,萧家公子也该二十二三……”梁越却没有舒展眉头,“不对啊,另一个如今不也才十六?花蓉嬷嬷看样子比我年岁大一些了,多半不是萧家那个十六岁的义女。”
二人坐在桌前陷入沉默。
结合那日了解到绝尘阁主五六年前从辽州来,也曾四处打探当年萧家相关的消息,便可推断这花蓉必定和当年萧家有关。
那位御史大人又恰好在那几年被贬到辽州,萧家一家人都在辽州生活了几年。
倘若花蓉与萧家有着最直接的关系——那便是萧家年幼的义女,但看模样,这个猜测不太能成立。
可打听来去,当年萧家的确被满门抄斩,只剩下这么两个遗孤,应该不存在侥幸逃脱的丫鬟之类人。
梁越思绪跳跃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奇妙的事儿,她微微斜了温晏暨一眼,没成想温晏暨也正意味不明地瞧着她。
梁越心里说了句“不得了”。
“花蓉……”她艰难地开口了,“难不成是萧家公子……?”
“除去样貌,”温晏暨说,“从身份、来历、年岁上看,他确实与之对应……”
梁越大脑飞速运转,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帧画面——
花蓉是绝尘阁花娘中个子最高的,那夜月下便可见其宽肩长腿,就算不靠近也能感觉到他身子骨结实硬朗,那骨架,说是男子也能理解;
二人谈话时,他嗓音微妙扭捏,多次粗重沉砺,说是染了风寒,但若说是想掩盖原本的嗓音也无可厚非;
不少花娘都唱曲儿陪夜,他却仅仅弹弄琵琶,滴酒不沾,绝尘牌也几乎不曾亮出,说是本能的不想靠近男性,也是情理之中;
醒骨纱的交易、喜爱辽州糕点、与霜筠关系好……
桩桩件件,恍然都能解释得通。
梁越还是不敢相信,这世道竟然真的还有人和她一样,在几乎所有人面前扮演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不过,她倒觉得自己和花蓉相比起来压根儿算不上憋屈,毕竟习武参军是她自己选的,花蓉可不一定。
假设真如她所想,花蓉即为萧琅铖,他在经历了满门抄斩,双亲皆故后带着义妹返回嵘城,以一舍风月场所作为二人在嵘城的容身之所,也作为二人复仇路上的垫脚石、情报的收集地。
他在朝廷中有人盯梢,辽州营有人传递消息——这些都是他花了五六年时间暗中安插的眼。
这般蓬勃到几乎烫到局外人的野心,让梁越更加不敢置信。
“还是不太对,”梁越摆摆手,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解释,“不太对吧?不可能吧?鸡哥,会不会是我俩想多了,那花蓉打探萧家消息也只是好奇?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我觉得不太对……”
温晏暨显然也不太接受这个推测,他撑着下巴没有应话。
“要不我们还是顺着萧家的线索再查一查?说不准另有隐情。”梁越找着补,“比如,只是一个因为买菜而逃过一劫,却记着萧家老爷救命之恩的丫鬟?或者是萧家公子的朋友,萧家义女的玩伴?”
“要不,公子,你去试探一下?”
温晏暨迟疑地瞧着她,却被她抬手敲了脑壳。
“鸡哥你动一下脑子,发挥一下你的聪明才智啊!这是我的秘密武器,让他察觉了还得了?”
他摸着额头缩回去,心道拍人怎么越来越疼了,“萧家也没有其他线索可查了,当年之事,只剩下那两个孩子,切实的消息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花蓉只说过和付骁关系不合,这次和我联手也是想借我之手对付家小惩大诫……”梁越一双大眼睛咕溜一转,来了主意,“我们只要弄清楚,当年巡按御史被贬去辽州是不是付家的手笔,不就肯定了花蓉和萧家公子有没有最关键的那一个共性——仇敌!”
温晏暨坐直了看向她,“不错,花蓉和付骁有恩怨兴许只是诓我们,跟他有仇的可能是付家。”说着,他又慢慢靠了回去,“可是当年消息多半封锁,民间几乎不会流传,当事人更不可能坦白,我们从何知晓事实真相?”
梁越终于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她抬手拍了拍温晏暨的腿,“找咱老朋友,王常顺布庄的二位行走百事通啊。”
-
入夜,早春的夜风带着些许凉意,从沉木窗棂的缝隙钻入屋内。
暖灯下,萧琅铖倚在床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
绝尘阁笙歌不息,觥筹与说笑声此起彼伏,他早已练就了读书时两耳不闻窗外事,把嘈杂的声音都滤过去了。
不多时,门被敲响。
他忆起前些日安排聊澹月去调查婉妃的事情,约定今夜返回相谈,遂放下书卷起身去开门。
来者正是聊澹月,萧琅铖一眼扫见他右手的护腕破开了一个食指长的口子,护腕内米色的革皮翻了半块出来,隐约可见受伤的小臂。
血迹在黑色袖口上并不显眼,一路过来也没有让人瞧见,只是当下还在汩汩不止,布料贴着他的胳膊,看上去已经渗了不少血。
萧琅铖立刻侧身让他进屋,快速锁好了门,又去柜子里拿了纱布。
聊澹月没有接过纱布,将一封沾上了血色指印的信封放在了桌上。
“主上,被人盯上了。”
“不急,你先包扎一下。”他把纱布剪刀和药粉罐子递过去。
照理说,萧琅铖在宫内有个袁大爷做眼线,调查宫内的事情不会太难,至少不至于受这样的伤。
聊澹月拆着护腕,动作利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人立刻警觉。
他拿着东西撤到了屏风之后,萧琅铖起身开门,见门口之人是霜筠,方才让她进屋。
她一眼就瞧见那屏风后面隐约有个黑影,瞥了萧琅铖一眼,“谁在那儿?”
下一秒,她见屏风后走出一个聊澹月,上半身的黑衫褪了一半,正背着手一脸平静,她不免有些匪夷所思地看向她哥。
“你们……干啥呢……”
“你有什么事儿?”
萧琅铖明白聊澹月心里那点小九九,也就帮他保密一回。
霜筠顿了顿,说:“杨公子豪掷千金,点您去弹曲《阳春白雪》,我说您今儿要休息了,他说您不弹他就上来找您了……”
萧琅铖摆摆手,“你先安排个花娘上去弹曲儿,找人哄着拖着,我们还有要事相谈,今夜多半不会再下去献曲。”
霜筠盯了二人几秒,还是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赶紧包扎一下,”萧琅铖看向聊澹月,“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受伤?”
“属下前去宫墙外老地方取信,一切顺利并无异常。回来时,阁外似乎有人在盯梢,对方察觉后立刻逃跑,属下带人去追,对了两招,对方的武器……”
他思索了片刻,当时追进一处拐角,那两个人无路可退,双方正面交锋。
对方二人拔出匕首,那匕首乍一看便是尖锐的直短刃,没成想交手时,匕首的刀柄后方不知何时成了一把形似镰刀的弯刃。
他之后才发现,那两刃在同一把匕首上,切换灵活,时而直,时而曲,时而两刃并存,如游蛇一般,防不胜防。
凭借那把匕首,对方最终翻墙而逃。
聊澹月想了想,道:“那是一把特制的双刃匕首,属下似乎只在古籍上见过类似的。主上,不如属下画出来,您看看有没有见过?”
萧琅铖起身去柜子那边儿拿了纸笔墨水,让他凭借记忆简单地勾出了轮廓。
拿过去没打量两秒,他双眉微蹙,指尖摩挲过纸张上的墨痕。
“是阴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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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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