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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逼供   他不知 ...

  •   他不知道梁越是不是察觉到了其他什么,但还是迅速调整了神态,淡然道:“大人料事如神,妾身确有安排其他花娘帮忙算账本之类,妾身平日无所事事,也只是到处看看,叮嘱他们别碰坏东西,比不及大人事必躬亲。”

      梁越能察觉到面前这人有不少小心思,她也不准备再揭,只是又仰头饮尽了一杯茶。

      萧琅铖握着茶盏盯了她半晌,还是没忍住有些试探地说:“大人,那些糕点妾身都让人存放在了后院灶房,大人择日还是让人运回将军府吧。”
      眼看要事儿已经谈成,他心里有个疙瘩,着实绕不过这个话题。

      梁越不太理解他的用意,“是不喜欢?上回我在你这儿拿了块糕点,听说是辽州特色,以为你喜欢,特地让人过去一趟带回来的。”

      萧琅铖虽扮了五六年女人,但他也知道男人本性如何,那些喜欢他的官爷子就时常做这些无厘头的事儿。
      他把梁越也默认进去了。

      他强扯着嘴角笑笑,道:“妾身不愿白白收大人的东西。”
      “哪有‘白白’?今天的消息便值千金。”梁越摆摆手,“再说,我府上人不多,运回去多半要放坏了,就留绝尘阁吧,你拿去分给那些花娘们,我看她们个个清瘦,身量纤纤,也该多吃些。”

      她想以辽州特色糕点来试探这花蓉嬷嬷,确认布庄那两位老汉所说的,被贬辽州生活多年的萧家真与面前这人有关。
      眼看花蓉嬷嬷着实不想收下,她心里倒起疑——若是爱吃,为何不肯留下?若是不爱吃,又怎会在屋内放置辽州糕点?

      二人忧虑之事并不同频,拉扯片刻,还是由萧琅铖退后一步,收下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梁大人怎么看也不像寻常喜欢他的官爷子一样待他,反倒时常给他一种自己被算计、被套话的感觉,也不知哪种是错觉。
      他觉得自己多半是在风月场所呆的时间太久了,被胭脂香感染得有些过于敏感,仿佛有了某些少女心思。

      但当下没有闲情雅致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他把付骁犯事儿的消息告诉了梁越,梁越会安排人去找被强占田地的苦主,到那时便可报官,以梁越的权势背景,足以给苦主讨回一个公道。
      至于付家会不会因此消磨一些气焰,便是后话了。

      -

      辽州。

      淅淅沥沥的小雨,广袤无垠的黄土地上远远近近布着几块茵绿,近年春雨频繁,绿植比往年繁密不少。

      北坡营中,雨声混合着断断续续的叫喊声,凄厉刺耳。
      铁镣拖在黄沙上窸窸窣窣的响,木桩上捆着一个半身赤裸,近似虚脱的人,脸上汗泪雨皆混在一起,稀释了唇角的血。

      “还不说?”
      暗处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

      火盆里的炭偶尔冒出一个火星子,帮忙执刑的将士往铜盆里添了瓢水,烧红的铁烙立刻滋啦响作一片。

      木桩上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发抖,歪斜着脑袋没有说话。

      林子楚动了动手,示意拿钳子的将士继续上刑。
      他手边一封嵘城送来的信,上面只有利落的几个字:验明正身,可除后患。

      那日给梁越写信后,他让人将面前这个新来的将士暂时监禁起来,没想到梁越来信也快,已经确定了这人是嵘城付家派来的,想打探梁越底细,自然是留不得的。
      只是他迟迟没有吐干净和付家的关系,只肯透露自己是被胁迫而来。

      他和梁越都觉得,或多或少还能从他嘴里撬点儿东西出来,现在碰不了付侍中,还碰不了他手底下的人吗?

      一块红得扎眼的铁被将士夹起,按在了刘二肩上。
      他顿时绷紧了身子,牙齿被咬得咯吱响,半晌了才低低泄了一声。
      铁烙上的白汽散尽,又被丢回盆里,水面上立刻浮起一层油星。

      林子楚手指摩挲着信纸,认真地瞧着他,“刘兄,你抓紧说吧,你就是想活活疼死,我们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刘二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唇,下巴上挂着被水洗淡了的血。

      雨还在下,林子楚坐在营帐里愈发烦躁。
      “磨磨唧唧的,多拿几块,一起上了。”他对身边的将士说。

      身边一位将士一边夹着铁烙,一边低低道:“林将军,你还不够狠心呐,要是梁大将军还在营里,不出半烛香的时间,祖宗十八代干过啥都招了。”

      林子楚心虚了一下,他的确没有梁越心狠手辣,平时跟着梁越做事儿,让人招供根本用不上一个时辰。
      他跟着梁越多年,行刑手段也只是学了个半吊子。

      他还是维持着威严模样,故作冷峻道:“让你加点儿铁烙,没让你多嘴。”

      三四块烧红的铁烙一起下去,一片滋滋作响,整片木桩都震得厉害。
      刘二哑着嗓子叫了一阵,很快就又没了声儿。

      林子楚撑着下巴盯了一会儿,淡淡道:“能说了吗?不然本将军让人再拿把趁手的匕首来,让你尝尝新鲜烤肉?”
      这话也就是从梁越那儿学来的,真让他上手,他还是难免心跳加速。

      几块铁被取走,刘二身上已经不忍直视,雨水轻敲营帐顶棚,落在他身上却如热油浇身。

      他终于哆嗦着开口了,声音小得听不见。

      “将……”

      林子楚见他双唇蠕动,起身撑开油纸伞走进雨里,把耳朵凑了上去。
      血腥味儿混着泥土的清新灌入鼻腔,他听见男人的声音虚弱得像一只蚊子。

      “将军……饶命……”

      林子楚微微眯着眼睛,听他继续往下说。

      “付骁……占了……乔氏家的田……打死人……被……被我看见……”

      他微微一滞,抬眼去瞧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刘二低垂着眼眸,满脸横流的水渍加深了他的皱纹和胡茬,一缕头发狼狈地挂在脸上,挂着血稠的双唇小幅度地翕动着。

      “乔氏被他,关在……辽州城内的……落红酒肆……”

      “……”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的妻儿……都……都在……付骁……手上……”
      他没有力气说更多了。

      林子楚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惨淡晦暗的眸子。

      “军中有纪律,我不能留你的命,但我会找人安置好你的妻儿,这点你大可放心。”
      “……”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二缓缓阖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林子楚撑着伞走回帐下,低声对一位将士道:“直接打死,果断点儿,死了拖去后山就行。”

      -

      温晏暨从辽州打探消息回来,林子楚的来信也到了,他已经根据上次梁越的消息,处理干净了军中奸细,还带来了新的消息。
      温晏暨回府还未来得及报备,梁越就急匆匆地告诉他,辽州营来信中提及了刘二妻儿,母子也许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救人要紧。

      二人立刻上马离府,好在付骁整日在外闲散度日,付府周边也没什么人气,家丁并不密集,他们偷鸡摸狗式的,很快在付府附近一处破旧马棚里找到了母子二人。
      他们脖颈被锁着铁链,像马儿一般栓在棚下,多日不吃不喝,已然奄奄一息。

      梁越拔剑挑了镣,带他们出去简单吃了顿饭,换了衣物,又给了不少盘缠,叮嘱他们往后不得返嵘,最后命温晏暨护送二人离开嵘城。

      林子楚的信中还提到了被强占田地的乔氏,正好对应上前些天花蓉嬷嬷向她透露的付骁近日消息。乔氏被付骁圈在辽州城中的落红酒肆,梁越自己都未曾料想,刘二死前能招供出这么一个关键线索,倒省了她不少劲儿。

      她不便离嵘,辽州营那边事情琐碎,军中纪律严肃,林子楚正是代理司令,也不好总麻烦他,她还是准备去麻烦一下温晏暨,父亲留下的人,用起来也放心。

      从嵘城城门赶回将军府,温晏暨终于有机会将这次打探来的关键信息转告梁越。

      他在辽州城中呆了四五天。
      刚过去时,以嵘城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游玩途经自称,住在一家朴素的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脸上有疤的漂亮女人,看样子比他年岁略长,独自经营着客栈和一楼的饭馆。
      她脾气不怎么好,基本不正眼瞧客人,但温晏暨给自己的身份是贵公子,来时便一次付清了四日的银两,外加几锭酒水钱,博得了老板正眼相待。

      第一日,温晏暨按照她的推荐,去到城内一家酒肆,打听了一圈,皆是些来寻欢作乐的普通人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第二日,他在城内茶馆从清晨坐到黄昏,消息没打听到什么,只听那说书先生讲了不少圣上早年的丰功伟绩。
      第三、第四日都在四处走动,街头到街尾,毫无收获。

      温晏暨正以为这次只能无功而返,改日再来了,坐在客栈一楼的小饭馆里时却看着老板一人忙碌,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于是第四日夜,他找到老板,试图询问辽州十年前是怎样的情形。

      老板拉着他坐在一楼的木桌前,“你们嵘城来的公子啊,就是脱节。十年前我也就比你现在大一些吧,那个时候我们辽州遍地黄土,连岁不雨,赤地千里,人没有现在多,街市没有现在繁华,到处冷清清的。”

      温晏暨问:“这么说,那时候被贬官,除了平凉,不少都是贬来辽州吧?”

      老板点头,招手让店小二拿些酒水花生,继续道:“那时候辽州和平凉差不多,都是偏远凄凉,气候不佳的荒凉地带。你们嵘城那些官爷子,很多都是被贬到这边来的。”

      “那辽州是什么时候变好的?”

      “这还得多亏了你们嵘城的一个官爷子!”老板眸色一亮,“就是八九年前,我听说,那原本是嵘城的一位御史大人,不知怎的被贬来了我们辽州,还多亏了这位大人,我们辽州才终于是如日方升啊。”

      温晏暨一怔,这个官职着实抓住他的耳朵了,当年被贬辽州的萧大人就是巡按御史。
      他试探着问:“八九年前被贬……可是曾经八府巡按那位萧大人?”

      老板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哟,我看你年岁不大,你也知道他?看来他在你们嵘城也是夙夜在公,政绩斐然。你说,如此两袖清风的官爷子,这命运多舛啊,怎就被贬到我们辽州来了?”

      说着,她咂了咂嘴,面露惋惜,“不然,他在嵘城天子脚下做事儿,必定早已是股肱之臣,那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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