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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雨 听他这 ...
听他这么一提,聊澹月立刻回忆起自己是在哪里见到过了,“是东黎国的利器……那年东黎给玄苍进贡了不少宝贝,少量书籍在民间都有所传播。”
“不错,阴阳裂是东黎国特有的武器,最先只由御赐,后来因刀法诡谲,明暗难防,得以流传。”他看向聊澹月,“有看清楚样貌吗?是东黎人?”
他摇头,“黑衣蒙面,动作迅速,属下不曾看清。”
“若非东黎人,东黎的武器为何会出现在玄苍……”萧琅铖不解,“我绝尘阁也未曾与东黎结仇,此事古怪,暂且观望,不要轻举妄动。”
“是。”
“伤的严重吗?”他瞥了一眼,见聊澹月已经包扎得差不多了,便拿起桌上沾着血印子的信封。
“小伤无碍。”
“下回有什么情况先回来报备,别贸然去追,万一真是东黎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动机。”
言毕,萧琅铖展开信纸开始扫阅。
娴贵人生性张扬,有孕的消息如今已然遍布满宫,圣上破例给她晋了位分,成了宫中唯一一个膝下无子的嫔,就快比得上入宫多年与之不合的婉妃了。
婉妃仍在宫内默默无闻,不过有日贴身侍女沁梅说漏了嘴,袁大爷在御花园听闻她说,婉妃近来整日蔫蔫的,食欲不振,寝不安席,似是病了。
娴嫔一朝风光,好不容易能耀武扬威一回,向来不合的婉妃却闭门不出,连向皇后请安都免了——不料,娴嫔不似大家想的一样唯恐后宫不乱,她竟也不去找婉妃麻烦了。
不过宫女太监们聊起也只是说,说不准这娴嫔有了身孕后不愿再招惹事端,一改往日咄咄逼人,愈发收敛锋芒,倒是好事儿。
信中简单提及了这些事情,除此之外,末尾还有一句:近闻宫人有言,十数载前,婉妃曾诞下皇女,未及三岁而夭,不知虚实。
聊澹月见他对折信纸,便将面前的烛台往前移了移。
萧琅铖手指夹着信递向摇晃的烛火,低声道:“婉妃早些年似乎还有一个早夭的皇女,前所未闻。”
聊澹月看向他,“宫中幼子发丧基本不会传出宫墙,许只有少数人有所耳闻。”
“是,不过也对,那位婉妃入宫已有二十载,受宠多年,现如今却仅有一位十余岁的小皇子,的确说不通。不过,既已早夭,又只是个公主,婉妃近两年恰好略有些失宠,想来掀不起风浪。”
火苗攀着信纸生长,他松开手指,任由最后半片落入烛台,摇晃的火烛很快将这封密信啃噬殆尽。
一阵布料窸窣,萧琅铖起身,影子被烛火拉长。
“我得去一趟将军府。”
他快步走到门口,却又回忆起了那一车辽州点心。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夜色,又回首对聊澹月道:“你随我同去,但在暗中不要现身。”
-
夜色浓重,似乎要落雨,静得没有一丝虫鸣。
将军府的正堂仍晃着灯,窗边有人扛着一个软枕来回踱步。
梁越的影子在墙面上从东晃到西,温晏暨趴在花梨木圆桌上,撑着下巴瞧她。
“其实也无碍,只像寻常一般待他便是。”
梁越停下步子,将软枕换到了另一边肩上,“话虽这么说,只是从前我将他视作一个有点儿小心思的花娘嬷嬷,现在告诉我他是一个老谋深算的男儿身,一时半会儿我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温晏暨显得平静很多,“事情没有万全的肯定,你还是可以将他视作寻常嬷嬷。”
“他是男子,可他又是女子,我是女子,可我又是男子,那我待他,该以男子待男子,还是女子待女子……”
“等一下,”眼见要绕起来,他赶忙抬手打断,“公子,既然他不知晓您的秘密,我们暂时也用不上这个把柄,同样装作不知晓便是了。”
梁越还想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仆役的低声禀报。
“大人,门外有位姑娘求见。”
梁越一顿,她现在对“姑娘”二字有些敏感。
“什么人?”她问。
仆役答:“那姑娘说只需传报,名为阿蓉。”
梁越:“……”
温晏暨:“……”
梁越放下软枕,道:“带他到后花园的亭子等我。”
仆役的脚步渐远,梁越不知该不该笑,“活了十七年,还是头一回遇到和我相似之人,且看他今日来访为何事吧,但愿我能心平气和地陪着他演完今夜这场戏。”
言毕,冲温晏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暗中跟着。
温晏暨笑笑,跟着她往后院去。
半轮弯月被乌云遮得干净,梁越沿着一路暖灯穿过连廊去到后院,亭子下已然有一身影,轻纱随着发丝在微风中缓缓拂动。
她负手走近,心跳竟快了几分。
渐近,那人正背对着她在亭下四处打量,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梁越开口道:“夜深露重,一会儿多半还有雨,你怎么来了?”
萧琅铖这才转了回来,刚对上她的视线,她却跟被什么烫到了似的,立刻移开了眼。
他心里迟疑了一下,愈发觉得这个梁大人待他似乎有些微妙。
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未能远迎大人实属妾身失仪,深夜来访,扰了大人清净,实有要事相告。”
梁越咳嗽两声,心道这男人嗓子能夹成这样,也是煞费苦心,显得她这个“变声较晚”的“男人”有些不尽职。
她走进亭子里坐下,让自己声音更粗重了些:“说吧。”
萧琅铖坐在她身侧,看起来有些拘谨。
“绝尘阁的侍卫今夜在阁外发现可疑之人,对方身上带着东黎国的利器,似乎盯上了绝尘阁,妾身思来想去,觉得并不踏实,还是来告诉您看看有没有对策。”
这男人装柔弱真是有两把刷子。
梁越暗暗地想着,道:“你和东黎国的人有什么恩怨吗?”
“未曾有过,妾身也并未去过东黎。”萧琅铖如实应道。
梁越本不想帮他,毕竟能在各个地方埋五六年眼线的人面对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忙,但想到二人还算是暂时的同盟,不如就借此机会让萧琅铖欠她一个人情。
于是答应道:“明天我会安排我的人驻守在绝尘阁附近。”
她停顿了半秒,又随口关心了一句:“他们没伤到你吧?”
萧琅铖一僵,闭月羞花的面庞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说:“没有。”
梁越“嗯”了一声:“那便好。”
萧琅铖不知不觉手里已经攥紧了裙纱。虽然这几年在绝尘阁扮演什么绝世美人,已经让他学会了和各种男子共处,善用娇媚软弱那一套讨欢颜、谋利益,但当下他和梁越的关系和那些富家公子不同。
旁的达官贵人多少都只是短期内的利用,现如今为了长远计划的完善,拉拢梁越是必要的一环,如果事情发展顺利,二人未来也会是同盟。
可这梁大人似乎真的对他有意,这种情况不算太妙。
他需要维系二人关系,可若以那种关系拉进二人的距离,二人多半会愈发亲近,他担心自己的秘密会暴露。
这是其一,其二便是,他是真心排斥男人。
梁越并不知晓他此时挣扎的心境,心里琢磨了一会儿该叫哪些人去绝尘阁附近守着,大致定了下来,侧脸一瞧,却看见身边这人的手紧紧攥着裙子,上面的挂珠银丝都快绷断了。
手劲儿不小。她想。
“怎么了?要方便的话,我叫人带你进府上……”
“不是,”萧琅铖转头看他,顿了顿,手里一松,“没有,妾身就是……腿麻了,不要紧。”
梁越略有些奇怪地应了一声,顺势往后靠了靠,习惯性和个老爷们儿似的把胳膊搭在背后的红木栏杆,随口道:“那你今天还有其他事儿吗?”
萧琅铖语气硬邦邦的,似乎没了往常的游刃有余:“有,上回梁大人说会去辽州找寻民田案子的苦主,不知是否有进展?”
“前些天忙,我正准备这两天让人去打探打探。怎么,你着急要消息吗?”梁越没准备把已有的消息全部托出。
他忙道:“没有,只是几日过去了您都没有上绝尘阁,妾身担心大人贵人忘事。”
梁越没应答,晃着胳膊,一个不小心碰到了身侧那人的肩,萧琅铖几乎是本能的想一哆嗦,却被他迅速强行克制住了,整个人看起来绷得像张弓。
梁越盯了他两秒,可算是有些察觉了。
不能是怕她吧?
——应该说是,怕“他”。
眼看四周,确是夜黑风高四下无人,隐约还渐渐有了小雨嘀嗒落在亭子上的声响。
她顿时好笑起来,压制着嘴角的弧度,故意凑过去了一些,道:“花蓉交代的事儿,我自然不会忘。”她想了想,也知收敛,又道:“今日夜已深,晚些雨也许要下大,若没有其他事情,我让人送你回绝尘阁吧。”
她倒觉得有趣,往常这人多是冷面如霜,蛮会算计的冰山美人样,也不知是什么让他今夜这般不自在。
要说她梁越这些天也没做什么,不至于叫他这般膈应扭捏吧?
春雨来得当真唐突,她话音刚落,萧琅铖正琢磨着该怎么回答,耳畔边的嘀嗒声就清脆响亮起来,愈发连成一片。
亭子外很快被蒙上一层细密的白纱,远处的楼阁也飘渺起来,亭台暖色的光化作一片朦胧。
萧琅铖心说早知如此,不如明日再来。
他主要是觉得,那些盯着绝尘阁的人与东黎国有关,又伤到了他的暗卫队首领,保不准今夜就有所行动,不早些告诉梁越怕要出事。
就算下点儿细雨也无碍,他和聊澹月两个大男人还不能淋雨了?只是没成想雨会下得这般大,连撑伞返回都略有些费劲儿。
可是留宿将军府,不仅对他来说是一种直击心灵的危险信号,而且传出去对梁越名声不好,也影响绝尘阁的生意,毕竟二人身份有别。
萧琅铖心理斗争片刻,道:“等雨小些,妾身再回去吧。”
梁越起身走到亭子边,雨珠经过檐角连成线,串起一片雨幕。
月光被厚重的墨色遮掩,夜雨卷着泥土清新的味道,后花园远远近近的油灯都被洇得模糊,雨声淅沥,没有减弱之势。
“看样子还要下许久,”她转过身看向亭子里坐着的人,“不如今夜就留宿我府上,明早雨停了,我再让人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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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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