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一个春天》月知鸢

4、玫瑰低泡葡萄酒 楚宸看

　　楚宸看了一眼屏幕，对话框上面有一个小绿点，显示对方在线。
　　莫名其妙地，他生出一点不好意思。
　　这个人看起来这么……正经？清冷？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是不该让人家等的那种人。
　　他打字，尽量把句子拆短：
　　“等一下。”
　　“打字慢。”
　　“时间长。”
　　“不好意思。”
　　发送。
　　然后他等着。
　　等对方催促，或者等对方直接挂断——毕竟线上问诊只是按次数收费的，谁愿意陪一个说话都说不利索的人耗着？
　　对话框里没有新的消息弹出，那人清润的声音又响起。
　　“没关系，我可以等。”
　　楚宸听了这句话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有多特别。
　　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愣住了。
　　就像寒冷孤寂夜里的一丝微弱火光，不够炽热，但也能让人感到温暖。
　　他又点开头像，放大。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江医生，没有医院名称，也没有更多信息，但就是让人莫名安心。
　　楚宸靠在床头，眼眶下面两团青黑，头发乱得像刚睡醒，整个人透着一股倒时差倒得生不如死的萎靡，一直疼的牙还在跳。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烦躁了。
　　花费了半天时间，楚宸终于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说是“大概”，其实东拉西扯了一大堆。
　　从牙疼说到失眠，从失眠说到倒时差，从倒时差说到回国之后什么都不习惯——买东西要下不同的 APP，坐地铁要扫码，第一天回来点餐的时候服务员问他“几位”他愣是没听懂。
　　说着说着，楚宸发现自己把对生活的抱怨也倒进去了，收也收不住，甚至最后语气后面还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哭腔。
　　那人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时不时一句“嗯”，或者“然后呢”。
　　就这两个词，不催促，也不敷衍，像隔着屏幕递过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慢慢说。
　　“听您的描述来看，可能是最近免疫力下降，引发的急性牙龈发炎。这边建议您最近饮食清淡一点，保证休息。如果持续牙痛，也可能是牙结石，及时去医院就医。”
　　“好的，”楚宸打字，不由自主又加上一句。“我最近几乎没吃什么。”
　　这是真的。
　　他回国这些天，正经吃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不是不想吃，是不知道吃什么。外卖软件打开，满屏的字看得他眼花，选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麦当劳——至少认识那个金色的 M。
　　“适应新的环境确实很困难，好的心态也很重要。如果和身边的人或地方不合，如果不能完全化解矛盾，远离也是一件不错的选择。没必要勉强自己，去选择你想要的。”
　　所有人都叫楚宸适应，只有这个素未相识的人告诉楚宸，让他选择，楚宸的心跳也因为这句话快了几拍。
　　楚宸明明是咨询的牙科医生，可那人现在已俨然变成了一个心理医生。对方的语气温柔和缓，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
　　他忍不住联想到了那张头像，那人在现实中说这话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是像那张头像里眼神中带着些疏离，还是会更加温柔，会不会眉头轻蹙。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看看。
　　“谢谢您。”他打字，删掉，又打字，“谢谢。”
　　“没关系。”
　　他想了想，内心大概还是不太想这么快结束这段通话，又打了一行字：
　　“您说的这些话，是只对病人说，还是对所有人都这么说？”
　　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问题，太奇怪了，人家又凭什么回答你。
　　但那边没有沉默太久。
　　“只对需要听的人说。”
　　楚宸盯着这行字，嘴角慢慢扬起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意大利的时候，有个老客人给他带的一款玫瑰低泡葡萄酒，气泡很细腻温柔，带着玫瑰和荔枝的清香。余味柔长，不会过于刺激，但也不过分单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