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念及过往 “楚宸 ...
-
“楚宸,今晚的调酒师。”
他当时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语气有没有太刻意?笑容有没有太傻?还有,江寻记住他了吗?
楚宸捂住脸,在吧台后面无声地笑了一会儿。
“楚哥,你没事吧?”后厨探出一颗脑袋,是兼职的大学生赵周,“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事。”楚宸放下手,表情瞬间恢复成那个游刃有余的调酒师,嘴角扬起标准的弧度,“空调开太高了。”
“额……我觉得还好吧。”赵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缩回了后厨。
楚宸没忍住,又看向那张名片。
霁月牙科。
霁月,雨过天晴后的明月。
这名字起得真好,和那个人一样,干净,清冷,带着一点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但他手上有名片,地址,电话,甚至还有诊室的二维码。
这叫什么?这叫命运。
这叫上天看他兢兢业业连加几天班,给他发了一张奖券。
楚宸把名片收进钱包,放进最里层那个从来不放钱的夹层里,和护照叠在一起。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几个熟客走进来,咋咋呼呼地要老样子。
楚宸应了一声,转身去拿酒。
手里的动作依然利落,水流和玻璃碰撞的声音依然好听,但他自己清楚他的心思早已飘到了吧台之外,飘到了两年前。
……
楚宸在机场出站口站了三十分钟,才意识到没人会来接他。
他爸说要来的,昨天晚上还发消息,说“明天见,儿子”。
但楚宸落地后打开手机,只有一条半小时前发来的语音。
“临时有个会,你自己打车回家吧,地址发你了。”
他拖着两个大箱子,看着人来人往,有人举着牌子接人,有人拥抱,有人笑着拍照。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把那条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所以说,还是一个人吗。
和几个司机沟通半天,终于有个司机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大概懂了他的意思。
出租车开出机场的时候,他摇下车窗,想透口气。
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他陌生的、干燥的凉意。
他在意大利住了七年,习惯了地中海的味道,习惯了一月份还能穿外套出门的冬天。
这里不一样,这里的风硬,刮在脸上有点疼。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第一次来?”
“回来。”他说,舌头打了一下结。
司机见他没说几个字,估计中文不太好,便没再问。
楚宸看着窗外,高速路两边是灰扑扑的楼,广告牌上写着他认识但读起来很慢的字。
他爸发的地址在手机里躺着,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小区,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家。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来。
他想起高中那年,爸妈坐在客厅里,很平静地告诉他他们要离婚了。
没有吵架,没有摔东西,就是很平静地告诉他。
他那时候刚上高一,第一反应也并没有多意外,异国恋生活里的矛盾重重,每天生活在一起不可能没有发觉。
再后来,他才知道是他母亲得了癌症,坚持要回家乡意大利度过自己最后的时间,但是父亲却不肯,那也是母亲最后一次对父亲失望。
争执不定下,鸡米蒜皮的往事都变成往日爱人最锋利的刃。
楚宸到现在还记得他妈的那句:“哪有那么多的困难险阻,只是因为不够爱所以不愿意。”
他和他妈去了意大利,一去就是七年。
七年里他读完了大学,送走了他妈,在酒吧里调了一年酒,从学徒做到主调,拿了一个小比赛的第二名。
他外祖父是开酒庄的,从小他就喜欢那些瓶瓶罐罐,喜欢看液体在灯光下的颜色。
他妈说这是遗传,说他外祖父年轻时候也是这样,看见好酒就走不动路。
他以为他会一直在那边。
他妈走的那天,他一个人在病房里坐了很久,痛苦紧紧压迫着心脏,眼泪都不知道从何开流,真正感受到对离别恐惧。
后来他给他爸打了个电话报信,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见他爸在那头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回来吧,儿子,我们是一家人。”
他挂了电话,在病房里又坐了很久。
对呀,他们一家人。
楚宸是恋家的,家给他带来了太多美好温暖的回忆,他渴望,也需要。
然后他就回来了。
出租车停在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小区门口。他拖着箱子往里走,找楼号,找电梯,找到那扇门。
他敲门,没人应。
他给他爸打电话,他爸说还在开会,钥匙在门口垫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