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都以为我们不合》听禾渡雪

17、躲着 深夜那张分

　　深夜那张分镜图之后，迟妍开始刻意躲着盛明昭。

　　也不算多明显。

　　只是原本可以当面确认的东西，她让助理去问；原本讲完戏后可能会多停半分钟的地方，她先一步离开；连片场对视，她都下意识收得更快一点。

　　不是她真打算和她划清界限。

　　而是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再那么轻松地把这些事都归类成工作了。

　　一旦不是工作，很多问题就会变得很麻烦。

　　比如，她为什么还会因为她一句“我就知道你能接住”心乱。

　　比如，她为什么还会在夜里看到一张分镜图就想起她们从前。

　　再比如，她为什么明明已经察觉到危险，还是没有真正想停下来。

　　她在躲，盛明昭显然也看出来了。

　　但她没拆穿。

　　她只是把所有讲戏、确认走位、临时改词都维持在最正常的工作范围里，公事公办得几乎找不出任何错处。就像她们之间那些几乎要冒头的情绪，真的可以被她重新按回去。

　　这种沉默的配合，反而让迟妍更烦。

　　因为她很清楚，她不是在给她退路。

　　她是在等她自己想清楚。

　　这天下午排的是一场楼梯转角的长镜头。

　　祁夏从发布会后台出来，走进空走廊，原本只是想避一避风头，却在楼梯口意外撞见一个根本没准备好面对的人。戏本身不算激烈，重点在那种“心口猛地一沉，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的瞬间反应。

　　镜头调度复杂，场地又窄，几个机位来回试了很多遍都不太顺。

　　盛明昭站在拐角那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叫停：“迟妍，你过来一下。”

　　迟妍从起点位走过去，心里隐约知道这条不好拍，却没想到她会直接把她带到楼梯口最狭窄那一段。

　　“你刚才的问题不是表情。”盛明昭站在她面前，抬手示意了一下楼梯扶手的位置，“是你下意识先躲了。她不是先躲的人，她是先僵一下，才想起自己要退。”

　　迟妍看了看脚下位置：“这里太窄，走起来本来就容易先让。”

　　“所以才更要准。”盛明昭说。

　　她说完这句，忽然自己站到了她前面。

　　楼梯转角狭得只够两个人擦身而过，灯光一打，影子都压得很近。迟妍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盛明昭低声说：“你就照刚才那种状态走，我站这儿，别想别的。”

　　“什么叫别想别的？”迟妍抬眼。

　　“就当真是突然撞见。”她看着她，“先愣一下，再退。”

　　这话本来很正常。

　　可问题就在于，盛明昭就站在她面前，离得太近了。

　　近到迟妍甚至能看清她眼睫投下来的阴影，闻到她身上那种极淡的冷木调气息。楼道里安静得过分，下面一层有人走动的声音都像隔了很远。她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让人很难真的“别想别的”。

　　“开始。”盛明昭低声说。

　　迟妍往前走了一步。

　　楼梯狭窄，鞋跟踩在台阶边缘发出极轻的声音。她本来只是要按戏走，结果走到转角处那一瞬间，盛明昭忽然抬眼，视线和她正正撞上。

　　那一秒太近了。

　　近到迟妍几乎是本能地停住，呼吸也跟着乱了半拍。

　　而就在她脚下有一点没站稳时，盛明昭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动作很快，完全像出于安全本能。

　　可那只手落上来的瞬间，迟妍还是整个人僵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拍戏。

　　也不是在镜头里。

　　她第一次在这种完全私人、完全没有角色遮挡的状态下，再次碰到她。

　　楼梯间静得只剩呼吸声。

　　盛明昭扶着她，手指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压在她小臂上，温度烫得惊人。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下停得有点久，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松开。

　　“站稳。”她低声说。

　　声音很轻，也很近。

　　迟妍喉咙一下发紧，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她眼睛里移开，低声道：“我知道。”

　　她这句说得有点快，甚至带了点不明显的乱。

　　盛明昭这才慢慢收回手。

　　那一下抽离太迟，迟到迟妍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皮肤那块被碰过的地方还留着余温。

　　“再走一遍。”盛明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退开半步，“这次不要先退。”

　　迟妍看着她，过了两秒，才点头：“好。”

　　第二遍顺得惊人。

　　她照着刚才那一下真实的停滞感往里走，几乎不用演，就把“意外撞见一个根本没准备好面对的人”那种瞬间僵住的感觉走出来了。摄影在旁边看完都忍不住说：“这次好，太真实了。”

　　当然真实。

　　迟妍从机位里出来时，手臂那块皮肤还在发烫。

　　她接过助理递来的水，低头喝了一口，半天没说话。助理看她脸色有点不对，小声问：“姐，没事吧？”

　　“没事。”她声音很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声“没事”有多勉强。

　　因为她忽然发现，比起那些夜里的消息、改过的台词、说到一半的旧情，真正让人最难抵抗的，其实是这种完全没法自欺欺人的身体本能。

　　她明明只碰了她一下。

　　她却几乎整个人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