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都以为我们不合》听禾渡雪

16、失眠 那天晚上回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以后，迟妍彻底失眠了。

　　不是因为聚餐，不是因为风凉，也不是因为第二天通告早。真正让她睡不着的，是盛明昭在酒店门口那句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的话。

　　我以为你不会了。

　　她不知道她那句话里具体装了多少东西。

　　是不再管她。

　　是不再心软。

　　还是不再像很多年前那样，下意识站回她身边。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让人心烦。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小时，最后干脆起身，坐到桌边继续看明天那场戏的剧本。夜里两点多，酒店很安静，窗帘只留了一道缝，外面的城市灯光细细落进来。

　　她翻到明天那场情绪戏时，手机忽然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盛明昭。

　　迟妍指尖一顿，点开。

　　那是一张手绘分镜图的照片。

　　拍得不算特别清晰，能看出是临时在纸上改的，旁边还写了几点简短备注：镜头先推后停，情绪不要一开始就满，留白给最后那个抬眼。

　　下面跟着一行字。

　　——你要是还没睡，先看这个。

　　——明天那场，会更顺一点。

　　迟妍盯着那几行字，呼吸都轻轻停了一瞬。

　　这太像很多年前了。

　　以前她们拍学生片，条件差，没有成熟分镜软件，盛明昭经常半夜自己在纸上画。要是第二天有她的重场戏，她偶尔也会提前把最关键那场拍下来发给她，附两句简短提醒。不是为了逐句教她怎么演，而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只要她提前想明白，第二天就会接得更准。

　　后来她红了，遇到过很多导演，也合作过很多很会讲戏的人。

　　可没有一个，会在夜里两点，单独给她发手绘分镜图。

　　也没有一个，会用这种几乎没变过的方式提醒她：

　　你先看一眼，明天会更顺。

　　她坐在灯下，看着那张不太清晰的分镜图，忽然有点说不出的心慌。

　　不是因为暧昧。

　　是因为这种熟悉来得太直接了。

　　直接到她没法再骗自己，这只是工作需要。

　　她原本一直觉得，最危险的是当面失控。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她们说了什么重话、做了什么越界动作。

　　而是这些几乎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小事。

　　一模一样到像她们之间这些年从来没断过。

　　迟妍盯着聊天框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

　　——你还没睡？

　　对面回得很快。

　　——在看明天的场次。

　　这回答也很盛明昭。

　　像永远可以把一切理由都落回工作上。

　　迟妍忍不住又回：

　　——导演都这么不拿自己当人？

　　这次对面停了几秒，发过来一条新的。

　　——以前有人也这么说过。

　　迟妍心口猛地一缩。

　　她当然记得。

　　那年她说她“活该没对象”，还被她按着亲了一回。

　　有些回忆一旦被轻轻碰一下，就会整片翻起来，压都压不住。

　　她本来想装作没看懂，可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只回了四个字：

　　——早点休息。

　　发出去以后，她忽然有点想笑。

　　兜兜转转，到最后她们还是最爱说这些看似没营养的话。

　　早点睡。

　　别太晚。

　　先吃东西。

　　别空腹喝咖啡。

　　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就是这些最日常的话，最像她们真正相爱过的证据。

　　对面很快回了句“好”。

　　迟妍把手机放下，却没有立刻关灯。

　　她看着桌上那张剧本，和手机里还亮着的分镜照片，忽然有种很清晰的预感：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被拽回去。

　　而她最开始其实是想抵抗的。

　　可现在，她第一次开始真正害怕。

　　怕自己抵抗不了。

　　也怕盛明昭比她更认真。

　　因为如果她是认真的，那当年的事就迟早要摊开。

　　而她还没准备好听真正的答案。

　　第二天那场戏拍得非常顺。

　　顺到连摄影都忍不住在回放后说一句：“这一条像提前在脑子里走过无数遍。”

　　迟妍站在机位里，没说话。

　　她当然走过。

　　昨晚在灯下，看着那张分镜图，一点点走过。

　　盛明昭站在监视器后，神情还是平静，只在听见旁边人夸“太顺了”的时候，极轻地点了下头。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像昨晚那条消息真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沟通。

　　可迟妍下戏后从她身边经过时，还是听见她低声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你能接住。”

　　声音很轻，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那一瞬间，迟妍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最害怕的事，已经不是盛明昭想不想重新靠近。

　　而是她太会了。

　　太会用这些她根本拒绝不了的方式，一点一点把她往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