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都以为我们不合》听禾渡雪

13、安静 拍摄进入相

　　拍摄进入相对稳定期以后，剧组终于给主演留出半天喘息时间。

　　不是彻底放假，只是下午没有迟妍的戏，她难得能在酒店多待一会儿。助理一早被她打发去取快递，房间里安静下来，她靠在沙发上看剧本，看着看着，却走神了。

　　这几天她总容易想起从前。

　　不是刻意去想。

　　而是某个动作、某句台词、甚至片场一盏灯的角度，都会把人轻轻带回去。

　　她和盛明昭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比现在还要安静。

　　没有谁先轰轰烈烈地表白，也没有特别明确的转折点。只是那会儿她们一起拍片、熬夜、改词、等天亮的时间太多，多到很多事情都是顺理成章发生的。

　　她第一次发现不对，是在某个凌晨。

　　学生短片刚拍完最后一场，全组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她和盛明昭还在教室里收东西。她蹲在地上整理道具箱，起身时头有点晕，差点撞到桌角。盛明昭从旁边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落在她后腰。

　　动作很轻，也很快。

　　可迟妍那一瞬间却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过分在意她了。

　　在意到只是被扶了一下，都觉得后腰那块皮肤烫得不太正常。

　　那时候她还年轻，不太会处理这种细微又暧昧的情绪。于是她开始下意识观察她，观察她是不是也会在她走神时看她，是不是也会记得她爱吃什么、不吃什么，是不是会在别人叫她名字的时候和她自己叫的时候有哪里不一样。

　　然后她越看越觉得不妙。

　　因为答案几乎都是“会”。

　　真正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是一个雨天。

　　教学楼外下得很大，片子送审前最后一版导出出了点问题，全组人都忙得焦头烂额。迟妍困得不行，靠在窗边等进度条，半梦半醒时感觉有人把一件外套披到她肩上。她睁眼，看见盛明昭站在她面前，低头替她把滑下去的衣领拢好。

　　动作安静得像只是怕她着凉。

　　可迟妍那天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盛明昭抬眼：“怎么了？”

　　教室里很暗，只剩电脑屏幕和窗外路灯的光混在一起。迟妍仰头看她，心跳快得几乎压不住，嘴上却还要装得很镇定：“盛明昭。”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大概是她这辈子最直接的一次。

　　直接到说完她自己都想笑，心想完了，这要是猜错了，明天开始她可能都没脸再进这个教室。

　　可盛明昭看着她，安静了几秒，却没有否认。

　　她只是问：“这么明显？”

　　迟妍当时脑子嗡了一下，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高兴，而是“居然真是”。

　　她有点愣，又有点想笑：“你还嫌不够明显？”

　　盛明昭站在她面前，沉默片刻后，极轻地“嗯”了一声。

　　“是喜欢你。”她说。

　　窗外雨很大，砸在玻璃上，像整个世界都在响。迟妍却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得见她站在自己面前，说那句“是喜欢你”时特别平静的样子。

　　平静得像这不是一件足以让人心跳失控的事。

　　也平静得像她早就在心里承认过无数次。

　　后来迟妍想，自己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彻底栽进去的。

　　她没法不喜欢一个这样的人。

　　喜欢得安静，认真，连承认都像在交代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房门“滴”地一响，助理回来了。

　　迟妍从回忆里抽出来，抬头看她：“回来了？”

　　“嗯。”助理把快递放下，又看了看她表情，“姐，你今天看起来心情有点怪。”

　　迟妍翻了页剧本，语气淡淡：“哪里怪？”

　　“像在想什么很久以前的事。”助理一边拆包装一边随口说，“而且不是不高兴的那种，是那种……有点出神的。”

　　迟妍沉默两秒，竟然没法反驳。

　　她确实是在想很久以前的事。

　　而且想的还是她们最开始靠近时，那段几乎没有外人知道的安静时光。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在感情里算反应快、胆子也不小。可现在回头看才发现，她那时之所以敢问出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盛明昭已经把偏爱表现得太明显了。

　　明显到她就算年轻，也不会误会。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闷意忽然更重了。

　　因为她突然发现，现在也是这样。

　　盛明昭并没有真正把很多话说透。

　　可她的很多动作，已经比语言更像答案。

　　这让人更容易失守。

　　傍晚她回片场补拍一场楼道戏。

　　场景很简单，拍的是祁夏一个人走过空走廊。没有太多情绪爆发，主要靠气氛。机位架好后，盛明昭站在楼梯拐角看她走位，灯光斜斜打下来，把她侧脸的轮廓切得很利落。

　　“这条你别太满。”她说，“像心里有事，但还不至于让人一眼看出来。”

　　迟妍站在走廊那头，忽然觉得这句提示又像在形容很多年前的自己。

　　她笑了一下：“盛导是不是特别擅长拍这种‘看起来没事其实有事’的人？”

　　盛明昭看着她，淡声道：“因为这种人最难演，也最容易让人记住。”

　　“你记性确实好。”迟妍说。

　　盛明昭顿了顿，竟然顺着接了一句：“对重要的事会更好一点。”

　　走廊里静了半秒。

　　副导站在一旁，莫名觉得自己像不小心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赶紧低头假装确认机位。周围工作人员也都安静得很默契。

　　迟妍心口轻轻一跳，没再接话，只转身回到起点位。

　　打板声落下以后，她开始往前走。

　　镜头从远处跟着，长长的走廊空得发冷，脚步声一点点落下来。她按着角色状态往里走，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很多年前那场雨夜教室，盛明昭站在她面前，说“是喜欢你”的样子。

　　那一瞬间，她几乎不用演，就把“看起来没事，其实心里已经乱得不行”的感觉走出来了。

　　“咔，过。”

　　盛明昭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迟妍停住脚步，没立刻回头。

　　她知道自己这一条为什么过得这么顺。

　　因为有些情绪，从来就没真正离开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