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都以为我们不合》听禾渡雪

14、花絮 《失声夜》

　　《失声夜》第一支正式幕后花絮上线，是在开机将近一个月后。

　　官方放出来的是一段两分多钟的短视频，内容很常规：围读片段、片场走位、导演讲戏、主演入戏状态，再加上几句采访剪辑。视频节奏剪得很利落，配乐也压得稳，明显是冲着“高级感”和话题度去的。

　　问题出在一个镜头上。

　　准确地说，是一个不足两秒的镜头。

　　画面里迟妍刚拍完一场戏，从机位里出来，身上还穿着戏服，情绪显然没完全抽离。盛明昭站在监视器后，原本正在低头看回放，听见动静抬了下眼。也就是那一抬眼，她视线落到迟妍身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才重新低下去。

　　镜头本身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连表情都不算明显。

　　可偏偏就是这两秒，让网友像闻到血味一样，瞬间疯了。

　　“等一下，她那个眼神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哪有导演这么看演员的？”
　　“我本来是坚定不合党，现在我有点动摇。”
　　“这不是不合，这是太合了吧。”
　　“救命，只有我觉得盛导看她像在看自己很熟的人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迟妍是在去片场的车上看到这条热搜的。

　　助理把手机递给她时，表情已经有点憋不住：“姐，你和盛导又上了。”

　　她点开视频，看到那个镜头时，手指停了两秒。

　　说实话，如果不是网友指出来，她自己未必会特意注意这两秒。可一旦被放大看，就连她也很难装作没感觉——因为那确实不像一个完全纯工作的眼神。

　　太熟了。

　　熟到连看她状态是否出戏时，都像掺了别的东西。

　　她心里轻轻一沉，把手机还给助理：“公关那边怎么说？”

　　“先观望。”助理说，“现在评论风向挺奇怪的，一半在说你们默契，一半已经开始嗑了。”

　　迟妍靠回椅背，没说话。

　　嗑就嗑吧。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更慌一点。可真正看到网友顺着一点细节开始往那个方向猜，她竟然奇异地没有太强的排斥感。也许是这段时间片场那些若有似无的拉扯已经把她磨钝了，也许是她心里某个地方，早就知道这种事情早晚会发生。

　　毕竟一个真正熟过的人，是很难在镜头前彻底装陌生的。

　　到片场后，顾迟果然第一时间冲过来吃瓜。

　　“迟老师，你看花絮没？”

　　迟妍把剧本拍到他怀里：“你台词背完了？”

　　“背完了。”顾迟一点不怕死，“但这不妨碍我想问一句，你和盛导是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个眼神有多有故事感？”

　　迟妍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顾迟笑得一脸无辜：“不是我闲，是网友太会嗑。真的，我现在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在你们身上装了显微镜。”

　　旁边副导路过，忍不住插一句：“你先别管网友，先管你自己等会儿那场别又忘词。”

　　顾迟叹了口气，抱着剧本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感慨一句：“但是说真的，你们俩再这样，后面花絮组都不用剪了，随便抓一帧都能当素材。”

　　迟妍：“……”

　　她懒得理，转身去找自己的位置。可还没走两步，就正好看见盛明昭从另一边过来。

　　她们视线撞上的那一刻，彼此都像有一点极轻的停顿。

　　显然，热搜她也看了。

　　迟妍本来想当没这回事，直接擦肩过去。可走近时，盛明昭却先低声开口：“花絮的事，我会让宣传那边注意。”

　　迟妍脚步停了停，看向她。

　　“你是觉得有问题，还是怕我有问题？”她问。

　　盛明昭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片场四周很忙，工作人员推着器材从旁边经过，谁也没空注意她们这边。可正是这种看似平常的忙乱，反而让她们之间那点安静显得更明显。

　　“我怕给你惹麻烦。”盛明昭最后说。

　　迟妍心口一紧。

　　她原本还能撑着一点不咸不淡的外壳，可“怕给你惹麻烦”这几个字一出来，很多年前那些旧事就像一下被碰到了。她最讨厌的，就是盛明昭总把自己放在“别给她添麻烦”的位置上。

　　过去是。

　　现在也是。

　　她压下那点突然翻上来的情绪，淡声道：“盛导不必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网友爱乱猜，跟你看我那两秒关系也不大。”

　　盛明昭微微一顿。

　　她显然没想到迟妍会把“看我那两秒”说得这么直白。

　　迟妍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有点冲。可说出去以后，她反倒觉得某种一直压着的情绪松了一点。她没再停，转身就往化妆间走。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盛明昭很低地说了一句：“是我没收住。”

　　脚步一下顿住。

　　迟妍没回头。

　　可那四个字像从后背一路落进心口，砸得她连呼吸都乱了一瞬。

　　是我没收住。

　　这几乎已经算承认了。

　　承认那两秒不是网友过度解读，

　　也承认她的确在看她时，没完全把自己收回去。

　　迟妍站在原地，指尖蜷了蜷，最后还是没回头，只很轻地说了一句：“下次收着点。”

　　声音不高，听起来甚至像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提醒。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有多快。

　　那天后面的戏拍得意外顺。

　　她把所有不该在片场暴露的情绪都压进角色里，反而让镜头里的祁夏更有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全乱”的感觉。副导看完回放都忍不住感叹一句：“迟老师今天状态太好了。”

　　顾迟在旁边小声补刀：“我怀疑是热搜刺激的。”

　　迟妍没搭理，转头去看监视器回放。镜头里的自己眼神很稳，稳得像没有任何多余心思。可她很清楚，真正乱的那部分都在镜头外。

　　尤其是在盛明昭那句“是我没收住”之后。

　　晚上回酒店时，热搜还挂着。

　　迟妍洗完澡出来，手机里已经多了好几条未读消息。乔然问她需不需要处理，品牌方来探口风，还有两个圈内朋友发来八卦表情包，显然已经刷到了。

　　她懒得一一回，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盛明昭。

　　——今天那句话，不是想给你压力。

　　迟妍盯着这行字，坐在床边好一会儿没动。

　　过了半晌，她才回：

　　——你已经给了。

　　这次对面沉默得更久。

　　久到她都以为不会再有回复了，盛明昭才回过来：

　　——抱歉。

　　——但我也不想骗你。

　　屏幕亮在昏暗房间里，光有点冷。

　　迟妍看着那两句话，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当然知道，盛明昭说“不想骗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两秒的眼神是真的。

　　意思是她确实没有完全收住。

　　意思是她现在说的很多话，虽然没摊到底，却已经在尽量往真的地方靠。

　　这比她彻底回避更让人招架不住。

　　迟妍把手机扣到床上，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重新拿起来，只回了短短一句：

　　——早点睡。

　　发完以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句话太像很多年前了。

　　像那些拍完片、熬完夜、谁都累得不行的时候，她总会对她说的那句。

　　对面几乎立刻回：

　　——好。

　　——你也是。

　　再普通不过的对话。

　　可迟妍靠在床头，看着最后那三个字，心口那点很轻、很乱的热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