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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细节 拍摄进度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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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进度快的时候，时间会像被压缩。
连着几天通告排得满，迟妍几乎从早到晚都泡在片场，回酒店只剩洗澡和睡觉的力气。可就算忙成这样，她还是很难不注意到盛明昭那些越来越藏不住的细节。
不是大张旗鼓的照顾。
偏偏就是那种，别人如果不够了解她，就根本意识不到有什么特别的细节。
比如她最近一熬夜就容易胃不舒服，片场休息区原本只备了咖啡和冰饮，没两天，角落里就多了个保温桶，里面永远是温热的淡茶。再比如她拍完长情绪戏以后不爱立刻说话，助理有时没反应过来，旁边人也还在正常交流，只有盛明昭会在监视器后轻轻抬一下手，示意大家先等半分钟。
这些动作都不大，甚至很容易被解释成导演照顾主演。
可迟妍就是知道，不一样。
因为这种“不动声色地给她留出一点缓冲空间”的习惯，盛明昭从很多年前就有。
那时候她拍短片，情绪如果压得太重，下戏后总要先自己安静一会儿。别人会以为她在拿架子，只有盛明昭知道，她只是抽不出来。她从来不当众点破，只会顺手把人群往外带一点，留她一个人坐在那儿缓。
有些东西跨了很多年重现时，会让人很难装作没看见。
这天下午拍的是一段室内对峙戏。
迟妍状态被逼得很深，下戏以后整个人都空了一下，连助理递来的水都没第一时间接。她靠着椅背缓神，耳边还有点嗡，周围工作人员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过了不到半分钟，盛明昭从监视器后走过来，把一瓶拧开的常温水递到她手边。
“先喝点。”
语气平静，像一句最普通的工作提醒。
可迟妍接过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因为她甚至没看是谁让助理换掉了原本那瓶冰的。
“谢谢。”她低声说。
盛明昭“嗯”了一声，没停留，转身又回去看下一机位。
全过程不到十秒。
可站在旁边的顾迟还是看得目光复杂，等盛明昭走远了，才小声嘀咕一句：“说真的，你们这样很难让人不乱想。”
迟妍拧瓶盖的手一顿：“你又想什么了？”
“不是我想，是大家都想。”顾迟压低声音，“你知道现在组里都怎么说吗？”
“怎么说？”
“说盛导看着最冷，结果照顾你照顾得最细。”顾迟边说边观察她表情，“当然，他们只敢私下说。没人敢真在盛导面前讨论这个。”
迟妍垂眼喝了口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导演照顾主演，不是很正常。”
顾迟一脸“你自己信吗”的神情。
“正常啊。”他点头，“但正常的照顾不会细到知道你下戏后什么时候不想说话、知道你喝水要常温、知道你拍情绪戏前不喜欢别人一直围着补妆。”
迟妍没接。
因为他说的都对。
也因为她自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些习惯最初是怎么被人一点一点看进去的。
“我就是觉得吧，”顾迟叹了口气，“你们要真不熟，那也太玄学了。”
迟妍把水瓶放回桌上，抬眼看他：“顾迟。”
“嗯？”
“你要是实在闲，就去把下一场词背熟。”
顾迟立刻闭嘴，识相地跑了。
助理站在一旁忍笑忍得很辛苦，见迟妍看过来，立刻低头假装整理东西。
迟妍也懒得管，只是低头翻剧本。可翻了两页，心思又飘了。
片场这种地方，原本就最容易让关系暴露。
不是因为有人故意多想，而是因为人在高压工作状态下，很多习惯性动作根本藏不住。谁更信任谁，谁更熟悉谁，谁会在谁面前不自觉放下某种防备，都写在那些最细小的反应里。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藏得很好。
可现在连顾迟这种半外人都看出来了。
那盛明昭呢？
她是故意的吗？
还是也像她一样，明知道不该，还是会下意识去做。
晚上有一场补拍，收工又拖到很晚。
迟妍回化妆间拆头发时，人已经有点累懵了。发型师一边拆发夹一边小声感叹：“今天真是连轴转，盛导看着也够累的，刚才还在那边和剪辑通电话。”
迟妍“嗯”了一声。
过了两秒，又像不经意似的问：“她最近都这么晚？”
“差不多吧。”发型师说，“有时候你们这边收工了，她那边还得继续看素材、顺第二天场次。导演都这样。”
迟妍低头没说话。
她一直知道盛明昭工作起来是这种人。以前拍学生片时也是，别人熬不住趴桌子睡了，她还在一个人对着监视器看素材。那会儿她年轻，觉得她太不会照顾自己，总爱在她桌边放点吃的，再装作顺手地提醒她去休息。
结果现在反过来了。
她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被一点点拆开的头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深夜。她拍完最后一场戏回到教室，看到盛明昭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光落在她侧脸上，很安静。她那时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轻手轻脚走过去，把外套搭到她肩上。
结果盛明昭没睡沉，被惊醒时抬头看她，眼神里还有没退干净的倦意，第一句话却是：“你拍完了？”
她那时笑得不行：“盛导，你醒了第一句就问工作，活该没对象。”
盛明昭安静看了她两秒，说：“有。”
她愣住：“什么？”
“对象。”她说。
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把她拉近，亲了她一下。
那是她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吻。
不算浪漫，甚至有点仓促。
可迟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忘不了她指尖还带着熬夜后的凉意，落在她手腕上时却烫得惊人。
“姐，拆好了。”
发型师的话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迟妍抬眼看向镜子，发现自己耳尖竟然有一点发热。她不动声色地把那点异样压回去，起身拿了外套，走出化妆间。
走廊尽头还亮着灯。
盛明昭果然还没走，站在那边和剪辑师通电话，声音压得低，神情却很专注。迟妍看了她两秒，本来想直接走，脚步却还是慢下来。
电话那头大概在说某段回放问题，盛明昭一边听，一边抬手按了按眉心。那个动作很轻，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真的累了。
迟妍站在原地，忽然就有种很熟悉的冲动——想走过去，像很多年前那样提醒她休息。
可她们已经不是很多年前了。
最后她只是停了几秒，什么也没做，转身离开。
只是下楼时，还是对助理说了一句：“你包里还有没开过的能量棒吗？”
助理愣了愣：“有啊。”
“给我一根。”
助理翻出来递给她，眼神带着点不敢点破的了然。
迟妍没解释，只拿着那根能量棒往回走了几步，把它放在走廊旁边的置物台上。放完以后，她脚步没停，像真的只是路过顺手。
可她心里很清楚。
有些习惯不是只有盛明昭一个人改不掉。
她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