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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回 许都暗潮涌,别部风波起 廖化坐在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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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坐在帐内,赵洪坐在下首,脸色很差。廖化的脸色更差。营外拴着赵洪刚领回来的马匹,五十匹,不止数量只有丞相批的一半,其中一半更是老马,骨架倒是大,但腿细,毛色暗淡,眼神发木,一看就是拉车拉驮的料,上不了战场。
廖化无奈地坐下,问道:“这是咋回事?丞相的手谕你没有带着吗?”
赵洪坐在下首,漠然道:“司马,属下都给仓曹属的官员看了,话里话外就是各种推诿,属下……属下……”赵洪本就话不多,现在感觉更是词穷了,两只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廖化也不明就里,寻思着这十二年来有没有得罪过谁,怎么如此为难我呢。他压住火气,安慰道:“没事,我亲自跑一趟吧。你先把马带去马厩,把营内的人员集中起来,加上新来的百来人,把骑兵苗子先挑出来。之前去白马伤了的那七八个人,伤应该都好了,让李混带着队伍重新开始训练,别落下了。”
赵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头,应了一声“诺”,起身出去了。
廖化随后出了营房,快马往马场去了。
马场在许都城北,占地数百亩,栅栏围着,里头马厩一排排,能闻到干草和马粪混在一起的味道。廖化勒住马,刚要往里进,门口一个文吏模样的年轻人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是哪部分的?有仓曹的手令吗?”
廖化拿出曹操的批文和令符,那文吏看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等着,我去禀报。”说完转身进去,半天没出来。
廖化在门口等了快半个时辰,正不耐烦,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笑道:“这不是廖司马吗?怎么在这儿站着?”
廖化回头,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骑着一匹白马,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正从官道上过来。那人面如冠玉,衣袍考究,正是杨修。
廖化抱拳:“杨仓曹。”
杨修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随从,走到廖化跟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令符上,笑道:“前日席间,宾客过多,在下实在无法抽身拜见廖司马,先恭贺廖司马高升。”
廖化拱手道:“多谢杨仓曹。”
杨修回礼道:“在下听闻廖司马手下赵洪刚来马场领过马匹,不知廖司马前来所为何事?”
廖化苦笑道:“赵洪不懂规矩,或可冲撞了属官,马匹数量质量都对不上,刚在大营已被我责罚过了,故前来拜见杨仓曹,第一嘛,请杨仓曹赎罪,赵洪乃武夫;第二嘛,这不延津军情紧张得很,烦请补足马匹,不日就要赴前线作战。”
杨修听完假装震惊道:“还有此事?廖司马随我入内询问清楚。”说着便往门里走。
那文吏正好出来,看见杨修,连忙躬身行礼:“杨仓曹,您怎么来了?”
杨修没看他,只淡淡道:“这是别部司马廖将军,丞相亲批的令符,马匹该拨多少就拨多少。你去把管事叫来。”那文吏连声应着,小跑着进去了。
不多时,管事的中年人匆匆赶来,对着杨修点头哈腰。杨修脸色一沉,指着管事道:“廖司马的人来领马,你们推三阻四,拿些劣马糊弄?丞相的手谕在此,谁给你们的胆子?”
管事连忙躬身,额上渗出汗珠,陪笑道:“杨仓曹息怒,非是小人刁难,实在是马场好马有限,各营都在催要,前几日刚拨了一批给徐将军、张将军,如今库里能用的战马……”他偷眼看了看廖化,声音低了下去,“不足二十匹。下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杨修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廖化,面露难色:“廖司马,你看这……”
廖化听罢,说道:“不知能否请杨仓曹移步说话?”
杨修摆手道:“廖司马请!”
到一偏僻处,廖化抬手一揖:“杨仓曹,若非战事紧张,在下也不会如此叨扰,烦请仓曹再拨一批战马,廖某也好上阵杀敌。”说罢从袖中掏出十两银饼,塞入杨修手中。
杨修略微一惊,手一推,廖化丝毫没感觉到力度,只听杨修道:“廖司马这是何意,在下也有责任,疏忽未清点马匹数量提前告知,赎罪。”
廖化听出来这是推辞,忙把银饼直接放到他手中道:“军需后勤事事繁忙,杨仓曹辛苦。”
杨修这才接过银饼顺势塞入袖中:“在下马上清点一下马匹,只是烦请廖司马还得再跑一趟,把那劣马拉回来,在下亲自监督调换。”
廖化抱拳:“多谢杨仓曹。”
他转身出了马场,翻身上马,快马赶往少府而去。
到了少府门口,只见大门紧闭,门旁挂着一块木牌,上写“今日休沐,暂停理事”。廖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只好牵马回去。
回到大帐,刚坐下,赵洪就掀帘进来了,脸色比上午还难看。
“怎么?”廖化问。
赵洪把手里的令符往案上一放,闷声道:“属下按司马吩咐,把那二十五匹劣马拉回马场。杨仓曹倒是在场,也监督着换了。可人家说了,好马实在不够,只能先换回二十五匹。属下清点过,都是能上阵的,可总数……”
“总数多少?”
“加上之前那二十五匹能用的,一共五十匹。丞相批的一百匹,还是少一半。”
廖化没说话。他靠在案边,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几下。
“杨仓曹怎么说?”
赵洪摇了摇头:“杨仓曹只是叹气,说让司马再等等,他会想办法。可这话……”赵洪没再说下去,意思很明显——场面话。
廖化摆了摆手,让赵洪先去歇着,把马分给挑出来的骑兵苗子,先练着。
赵洪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廖化坐在帐中,半天没动。他想不明白,丞相亲批的令符,怎么到了这些人手里就不管用了?是他廖化哪里得罪了人,还是这里头的规矩就是如此?
他站起来,拿起案上的令符,揣进怀里,出了营帐,往程昱府上去了。
廖化到程昱府上时,天色已经暗了。
程昱正在灯下翻看竹简,听见脚步声,放下手中之事,问道:“廖司马这么晚,有何事找老夫?”
廖化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说道:“在下奉丞相手谕领取军需物资时……”
程昱捋了捋胡子,微笑道:“廖司马莫不是领取物资时,受到了些许困难?”
“还请将军教我。”
程昱一摆手:“廖司马,坐,还记得前日宴席间,老夫所言?丞相岂能不知类似之事,故丞相用人不拘一格,有能者居之,但是士林之风,盘根错节,一时难以解决。”
廖化点点头,总算是体会到了一点困难:“在下明白,只是在下自认是明理之人,有求于人,礼数肯定周到,可……”
程昱闻言道:“廖司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自桓灵二帝以来,卖官鬻爵之事成风,伤风败俗之事不绝,固有桓灵二帝之责,但,廖司马可想过,为什么先帝明知卖官鬻爵之事会祸乱天下,还出此下策?”
廖化只是个缉毒警,知道这些已经不错了,又不是历史学家,考虑这些干嘛?故回道:“还请将军示下。”
程昱点点头道:“杨袁两家都是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又有多少官员真正是忠于桓灵二帝的呢?廖司马军旅出身,又与叛贼张角有瓜葛,士林大族怎会接纳?”
廖化人都麻了,士族圈子这么排外的吗?那以后有点啥事该怎么办?拱手道:“还请将军教我如何做,毕竟延津这战事……”
“廖司马莫急,明日,去拜访荀令君吧。在下为你手书一封。”程昱淡淡说道。
廖化感动道:“在下感谢将军大恩。”
程昱道:“廖司马客气了,丞相十分看重廖司马,望廖司马别让丞相失望。”
廖化突然明白了,原来曹老板也拿这些士族没办法,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曹老板在历史上提拔了多名底层将领不是没有道理的,于禁、乐进、臧霸、许褚、典韦包括面前的程昱,或出身寒门,或纯底层人物。
辞别程昱后,廖化总算心落下了一些,勒马缓步回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