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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我们的影子 ...

  •   从那天起,许怀路觉得江争渡开始变得格外黏人。

      这个感觉像什么呢?

      就像一只流浪了很久的猫,终于找到了一个长期饭票。以至于一见到自己的饭票,就迫不及待的奔跑过来,围着蹭裤腿。

      介于这只小猫每次蹭的人还算舒服,许怀路也就随着对方去了。

      偶尔被烦的急了,也只是轻轻推开那人,故作烦躁地唠叨几句:“热不热啊,这么黏糊糊的干什么?”

      许怀路的语气里满是纵容,并在江争渡靠过来第三次的时候就哑了声,再不提俩人挨在一起有多热。

      不经意之间,许怀路好像莫名其妙多了许多从前没有的习惯,而这些习惯大多都和江争渡有关。

      今日,张燕买了许多栗子糕回来。

      “怀路,我今天回来,看见有新出锅的栗子糕,就买了点儿回来,”张燕拿了两盒过来,特意嘱咐,“你去给小江送一盒,我记着他上次是挺喜欢吃。”

      许怀路坐在沙发上看书,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道:“知道了。”

      等他妈进了厨房,他将手里的书随手往怀里一塞,顺便将两盒栗子糕卷走,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将栗子糕摆在茶几的最显眼处。

      开始钓小猫。

      许怀路等了又等,今日偏偏无人来。

      时针转过二十二点。

      手里的书依旧停在两小时前读的那里,未翻过一页,许怀路有些坐立难安。

      他抓起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咬着,莫名越吃越气。

      什么破栗子糕,这么甜!
      甜有什么关系?配点茶就不腻了。
      我在自己房间,我等什么了?

      嗯,我才没有等江争渡,喝点茶就不腻了。
      ......

      总之,许怀路在等待中脑子越来越焦急。
      栗子糕再没动过,手边的茶水却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到第四杯时,许怀路才倏然反应过来。

      靠!
      忘记了,自己喝茶失眠。

      果真不出所料,他这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但是,是因浓茶被自己误饮,还是因栗子糕无人一同品尝,那就不可得知了。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许怀路就站在院子里,眼下飘着淡淡的乌青,看上去怨气缠身。

      江争渡一夜未归。
      一夜未归。
      一夜,未归!

      他气鼓鼓对着院子里的大理石吼:“看什么看!我才不是因为他昨天没回来,我这是...这是....”

      这是了半天,他也没想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习惯成自然。
      许怀路不得已地败下阵来,确实,他败给了日日同江争渡消磨时光的习惯。

      如今少了一天,像是拉锁链掉了一个齿,锁头卡在那里,不上不下,惹人消烦。

      “惹人烦!”许怀路没忍住按着自己跳动着的太阳穴,咒骂一句,“烦人精!”

      “怀路哥?”
      刚想多抱怨几句,就听见有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不解和疑惑叫自己的名字。

      许怀路猛然回头。

      “你大清早的在这干嘛呢?”江争渡眯起狭长的眼,歪头问道。

      许怀路有一种被人抓包的惊慌感。

      情急之下,许怀路长腿一迈,一条腿跨上三个台阶,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姿,活动起来。

      “晨练啊,”他抻了抻筋,“锻炼锻炼。”

      五月来到这里,如今已是八月份,三个月里,江争渡从没见过许怀路早起晨练。
      江争渡看着许怀路眼下的乌青,以及眼中的闪躲,心中明了,但未戳破。

      “嗯,锻炼身体,挺好的。”江争渡扬了下眉,顺着说道。

      “是挺好,”许怀路顺坡而下,悻悻然收回腿,在楼梯脚处轻轻踢几下,及其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你这是干嘛去了?昨天,没回来?”

      许怀路一边问瞥了一眼江争渡。
      对方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的领口扣子被解开,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颈子。

      “公司出了点事儿,开会。”江争渡似乎不愿细讲,简短解释。

      “开了一晚上?”许怀路放下抻着的胳膊,又扭了扭身子问。

      江争渡点头:“嗯。”

      对方一脸倦态,眼下的乌青同自己比起来,不遑多让。

      许怀路心中虽有不爽,但总归不忍再继续盘问,侧了侧身体让开,催促道:“那还不赶紧上去休息,瞅你困的。”

      “还行,就身上不舒服,得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江争渡盯着许怀路看,困倦令他的眼神更加惺忪,没了往日特意营造出来的乖巧,显得阴郁。

      “怀路哥,上去坐坐?”在注视下,江争渡道。

      “你洗澡,我上去坐什么?”许怀路小声嘟囔。

      “行吧,江争渡眼睛垂下来,语气蔫巴许多:“我就是在会上一直听他们提我父亲,心里有点儿难受,不想一个人呆着。”

      熟悉的感觉袭来,许怀路眉头轻皱。

      啧,一招鲜,吃遍天。
      他是不是真以为自己屡试不爽啊?

      如今的许怀路,早已经能大概识别出来,什么时候江争渡是真难过,什么时候是扮可怜。

      几乎没有真难过。

      眼见被戳破,江争渡面不改色,改变策略,善解人意道:“怀路哥,你要有事你就先忙,别担心我,我自己能调节好。”

      末尾,江争渡痛心疾首说道:“我,习惯了。”

      “停!”许怀路无奈,“真服了你了,老跟我整这一出,是你的赛道吗你就硬闯。一米八几的个子,跟我这小鸟依人上了。”

      嘴里念念叨叨,但不妨碍许怀路大步一迈,上了楼梯。

      “就坐一会儿啊,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抚慰你这敏感的年少心绪。”

      “嗯,一会儿就好。”
      江争渡得逞,说道。

      既然屡试不爽,那就只好让某人一直爽。
      江争渡仰头望着许怀路的背影,带着得逞的笑跟了上去,恰好让对方的影子包裹住自己的身体。

      两道影子在楼梯上拉的弯曲又修长,影影绰绰,像是粘连着骨血叠在一起。

      周末清晨的静谧,是三刹儿胡同里的人们特有的心照不宣。
      就连出早摊儿的,在这一天都会特意往后挪上几个时辰,平日里喧闹的吆喝声也由此消弭。

      可此时,这份静谧偏偏没传到许怀路的心里,浴室里传来的流水声,让他觉得消弭的喧闹,都一股脑地随着水声流进耳朵里。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手挑了个早间新闻。

      主持人坐在台前,西装革履,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新闻要事。

      许怀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视上。

      可看着看着,思绪就开始偏移。

      这主持人领带打得这么正经,还是松一点好看。可以在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一截项颈,就像是江争渡今天早上那样....

      许怀路脑中零叮脆响,咻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不对不对,这不对。
      完全不对!

      看个新闻寻思什么江争渡的脖子啊,他觉得自己的脖颈此刻又在被蚂蚁啃食。

      恰好这时水声停止,浴室门被推开。

      许怀路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坐了回去。

      江争渡围了一条浴巾,擦着滴水的头发,伴着雾气走出来。

      “洗好啦?”许怀路看着电视屏幕,将手里的遥控器按了几下,将那个西装革履的主持人调走,调到一台自然类节目。

      “嗯。”江争渡答。

      “春天来临,动物们到了繁衍的季节,释放自己的荷尔蒙气息.......”

      此刻电视传来解说的声音,不禁令许怀路更加心焦。

      许怀路没敢看江争渡,抬手关掉了电视,保持以往的镇静语气说道:“把头发吹干,我刚开了空调,别着凉。”

      江争渡放下手中的毛巾,从柜子掏出吹风机,走到沙发边上。

      “怀路哥,你帮我吹。”江争渡直言道。

      “我不.....”
      许怀路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吹风机就已经塞进了自己的手里,他只好抬头,正好看到背对着自己的江争渡。

      身体还没有完全干,几颗水珠顺着他的肩胛,流过挺拔的背阔与肋骨,停到腰处。

      动物们到了繁衍的季节,释放自己的荷尔蒙气息.......

      繁衍,荷尔蒙.....

      妈的!电视不是被我关掉了吗,怎么还有声!

      许怀路握着手柄挣扎几秒,最终咬着牙妥协地说道:“把衣服穿好,我给你吹。”

      江争渡笑了笑,拿起衣架上的衣服套上,坐到沙发上,一副等着被伺候的少爷模样。

      许怀路将吹风筒打开,风声响起,盖过原本慌乱的心跳。

      乌黑的头发是柔软的,贴在许怀路游离的手指上像是一种海藻类的植物,带着潮湿和凉意。

      “江争渡。”巨大的嗡鸣声中,许怀路叫了他一声。

      “嗯?”江争渡听到了,将肩背往许怀路身上靠,头也向后仰了仰。

      许怀路突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去理发店,店主给自己洗头发的时候,自己总要僵着脖子努力抬着,生怕给别人添麻烦。

      显然江争渡没是有这个顾虑的。给他吹头发,他都恨不得将自己的脊柱暂时抽出身体,将所有的力量放到许怀路身上。

      江争渡仰起头,眼睛舒服地闭着,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此刻拉伸成一条弧线,被热风烘得沾染上淡淡的红。

      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落在山丘上。

      许怀路盯着那处余晖,抬起手指将吹风机的风力加大一档。

      嗡鸣声更甚,像是燃烧炉的机器声,沉沉绕耳。

      “以后无论去了哪里,都和我说一声。”怀路在这嗡鸣声中开了口。

      动作未停,风声盖过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提问。

      而江争渡像是睡着了,眼角未曾波动,只有头顶早已干燥的头发随着许怀路的手指飘荡着。

      像那句话从未被人说出口。

      许怀路不禁觉得自己莫名有些好笑。
      关了风筒,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他像往常那样拨了拨江争渡的头发,语气轻松地说道:“好了,干了。”

      江争渡睁开眼睛,看见许怀路正一圈一圈绕着吹风机线。

      黑色的线被绕紧到最后一圈,江争渡张口说道:“可以。”

      许怀路的手猝然一滞,原本绕紧了的线又都向外松了松。

      “什么?”他抬起眼。

      江争渡把许怀路手里的吹风机接过来,塞回柜子里,说:“报备,可以。”

      许怀路愣了。

      他听见了?他说可以?

      可以,报备...

      "不是!不是报备,"许怀路急忙纠正对方,“那就是,就是说一声,怕你出什么事,别有什么意外...”

      许怀路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身上啃噬自己的蚂蚁又来了,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开始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不禁有些懊恼。

      “嗯,我知道,是我自己想报备,”江争渡倒是没觉得什么,将人拉到沙发上,“你也知道,除了你,我没人能报备了。”

      江争渡离得很近,许怀路去看他的眼睛。

      他总觉得江争渡的眼睛像翠墨的湖水,幽暗的让人怎么也望不进去。
      但此刻,那袭湖水将自己卷了进去。

      江争渡把有些愣怔的人拉进怀里,脑袋依偎进许怀路的颈窝,手臂钳住对方僵硬的腰身。

      “别动,让我靠着眯一会儿,我好困。”
      声音带着黏腻和慵懒,说完闭上了眼睛。

      这个紧贴的拥抱,许怀路以为自己会躲开,以为自己会难耐,但都没有,身体在这种酥麻下,渐渐也升起倦意。

      耳侧是江争渡平稳的呼吸,他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和对方相同的频率,就这么彼此依偎,也睡了过去。

      睡梦中,电视节目好像还在重复播放,主持人说:“春天是交\配繁衍的季节,雄鳄鱼会长途跋涉寻找雌鳄,用低沉的震动宣告自己的存在......”

      原来此刻,已是夏末秋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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