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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离我近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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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还是.....”
呲啦—
“我自己来吧....”
许怀路话还没说完,江争渡就一手高举输液瓶,一手毫不拖泥带水的拉开拉链。
对着许怀路抬了抬下巴,意味明显。
不用谢,上你的吧。
许怀路睫毛抖了抖,一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浑身上下说不上来的别扭。
可人的需求本能就是,你得先满足生理需求,才能追求更高层次的心理需求。
因此生理上的急迫终究战胜了许怀路心理上的窘迫。
解决完后的许怀路神清气爽,可后续又成了难题。
右手扎着针,左手不好用。
许怀路感受到了野人第一次拿起筷子的无力感,还是在江争渡的眼皮子底下。
算了,大不了滚针,许怀路决定摆烂,大大咧咧抬起右手。
就在这时,站在身后的江争渡靠近,抬起胳膊,从后方环过来,抓住许怀路的手腕。
“别动,回血了。”
江争渡一说话,温热的呼吸正好洒在许怀路的后颈处。
他不敢动,身上像过电流,顺着脖颈后方,沿着脊椎酥麻向下。
偏偏这时江争渡又将许怀路的右手拨开,帮他将衣服整理好,拉链拉好。
于是许怀路又感觉另一道电流从腰腹处,顺着肋骨向上。
两道电流像磁铁般缓缓向前,即将汇合...
"好了。"江争渡开口。
砰—
电流在许怀路的心脏处相撞。
一直到拔针,许怀路都觉得那股酥麻感还留在自己的身体里没有消散。
周大夫实在是不太理解许怀路的体质,这个脸怎么能越退烧越红,难不成自己的医术退步了?
那不能,自己数过的药,比别人吃进嘴里的米还要多。于是老大夫仅用一秒钟就确定,这一定是许怀路自身的问题。
小时候装病逃学脸不红心不跳,怎么大了还脸皮越来越薄了?
不就来的时候误会他又装病逃班吗,至于吗?
“行了,给你开了退烧药,”周大夫将输液瓶收好,嘱咐许怀路,“回去多喝热水啊。”
许怀路点了点头,想了想刚刚自己的境遇,心中对多喝水这件事情,生出敬畏。
“对了家属。”
周大夫见许怀路这小子对自己的身体也不怎么上心,转头又叫江争渡来。
“嗯,您说。”
江争渡的态度就比许怀路这个病人本人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侧耳倾听,表情认真的像是在课堂上听讲。
“回去多留意着点儿,今天晚上没准儿还得烧,”周大夫将包好的药包扔进塑料袋里,递给江争渡,“给,一次一包,一天三次,上面都给你们写好了。”
江争渡从周大夫手里接过袋子,又问了些注意事项,最后说:“记住了,谢谢大夫。”
两人出了诊所。
这场雨从早下到晚,地上的积水,形成一个又一个水洼,在黑夜里反光,像是墨色的铜镜。
俩人共撑一把伞,疾步走在三刹儿胡同。
与其说共撑,不如说是一人替另一人打伞。江争渡将整把伞举在许怀路的头顶,遮挡的严密,自己整个身子都暴露雨中。
反观许怀路,虽没淋着,但好歹还病着,雨水一激,许怀路的身体又发起冷。
身体的寒冷令他早忘记了白天的事情,哪里管什么惊吓与避嫌,只想靠近身旁的热源。
可许怀路发现,自己是不躲了,躲的人怎么变成了江争渡?
许怀路靠近一步,江争渡就自觉离远一步,许怀路再靠近一步,江争渡再离远一步,周而复始。
导致两个人硬生生从胡同左侧挪到了胡同右侧。
许怀路终于受不了,抬起手啪地一下抓住江争渡握伞的手,语气无奈地问:“你躲什么!?”
“我没躲。”江争渡睫毛挂着雨滴,否认。
身子绵软的厉害,但许怀路依旧用了点儿力气,把暴露在雨里的江争渡拽了过来,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没什么好气儿地说:“离我近点儿,我冷。”
“好吧。”
这次江争渡没再挪动,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理所应当的将手臂环上许怀路的肩膀,将人围近自己的臂弯里。
俩人密不可分的贴合着,许怀路侧耳倚靠在江争渡的胸膛上。
果然,身体的温度逐渐升高,暖和多了。
可是他觉得这雨应该是下的越来越大了,不然雨滴落在雨伞上的声音怎么会那么响。
咚,咚,咚,震的自己耳朵发麻。
到家的时候,张燕刚煮好姜汤。听见大门动静,她将火调小,走出厨房。
“我刚要熬好给你们送过去,正好,回来刚好喝。”
张燕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客厅,发现两人淋了雨,尤其是江争渡,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她将毛巾递给二人,又不解地问:“怎么淋成这样?不是给你们留了两把伞吗?”
“???”
许怀路停下手中动作,盯着江争渡看。
“忘记了。”江争渡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眼皮都没抬。
许怀路无奈,这也能忘?你也没发烧啊?
一人一碗姜汤下肚,各自回了房间洗澡换衣服。
温热的水顺着许怀路的脸缓缓流下,他将双眼阂上,觉得这一天过得疲惫不堪。
谁能想到,生命的重量能如此之轻,轻如灰烟,又能如此之重,重沉池底。
江争渡的脸开始反反复复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那个守灵间里,棺材旁边安眠于香案的江争渡。
那个高高在上,俯视着说“怀路哥,我看你倒是很顺眼”的江争渡。
那个一身毕业礼服踏着光向自己走来的江争渡。
还有,将自己亲生父亲的骨灰毫不犹豫洒进池塘里的江争渡。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许怀路伸手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周围热气氤氲,雾蒙蒙一片,让人看不清真相。
身体过于疲倦,顾不上思考太多,吃过药后,许怀路早早睡去。
到了半夜,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体又烧起来。没什么力气,实在爬不起来吃药量体温。
就这么挨上一夜算了,也烧不坏。
这么想着,许怀路又沉睡了过去。
一夜过后,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在清晨时分终于停歇,天空映着淡淡的橙色。
许怀路醒来,倒是觉得身上没有半夜里那么难受了,看来熬一晚上不管也没什么,人要相信自己的抵抗力啊!
于是他打算起床去上班,谁知一转头,自己房间里竟然坐了个人。
许怀路懵了。
江争渡安静地坐在窗边,闭着眼睛,单手握拳撑在自己的太阳穴处。
晨曦从他的背后的窗柩洒进来,围了一圈光影,像是古希腊神话里的阿多尼斯。
任谁也想象不到,此刻眼前这个纯净神圣的少年,就在昨天,刚刚扬完他老子的骨灰。
"你怎么会在这?"许怀路原本眯缝着的眼睛瞬间睁大,惊呼道。
刚刚打了个盹儿的江争渡,被许怀路一嗓子给喊醒,缓缓睁眼,迎上许怀路的视线。
对方正盯着自己看,眼神中充满警惕。
不喜欢这个眼神。
他起身,将桌子上的粥端了过去,只说:“张姨熬了粥,让我给你端过来。”
没说他是怎么进来的,也没说自己怎么会发现许怀路大半夜的又烧起来,更没说自己昨天在这里待了整夜。
只将粥端了过去,一手拿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许怀路嘴边。
许怀路侧了侧头:“我自己来。”
也没强求,江争渡将勺子放进碗里,“嗯”了一声,将粥递给许怀路。
粥温热着,让许怀路更加相信,江争渡仅仅只是来送粥的。
许怀路一口一口安静地喝着,直至碗见了底。
“等一会再吃药吧。”江争渡接过空碗,抬起手搭在许怀路的额头试温度,动作自然,像是做多无数次。
许怀路想躲开,但忍住了。
江争渡能感觉都对方一下子变得僵硬的身体,抬起眼打量,只能看到许怀路脸上的隐忍。
空气一下子变得凝滞。
江争渡手指蜷缩,收回了手。
“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退烧,没想干别的。”他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点儿无可奈何。
“咳咳,”许怀路尴尬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道,“我知道啊,不烧了,我自己都能感觉到好多了。”
“嗯,那就好。”江争渡说。
房间里又沉默下来,墙上的钟表秒针开始滴滴答答响。
“你怎么进来的?”秒针响了四十五下,许怀路终于开口问道。
许怀路此刻充满防备,哪里还会记得明明昨天才说过:以后你来我这,直接进就行,不用敲门。
果然,有的时候,你太相信别人的话,到头来,难免自取其辱。
江争渡内心嘲讽,语气却平淡,像陈述事实,无半分辩驳的含义:“我敲门了,听到你喊了进,我就进来了。”
“哦,这样啊。”许怀路强迫自己忽略心中的异样,硬下心肠,说,“那你先出去吧,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秒针走了九下。江争渡低低应了声“好。”
江争渡刚把空碗拿起来,门就被人撞开,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
“儿子!我听说你昨儿个在火葬场中邪了??”
来的当然不是许望海,而是白景。
许怀路摸了摸耳朵,皱着眉呵斥:“叫什么?吵死了!”
“嘿嘿,我这不来关心关心你咋样了吗?”
白景扬了下下巴,算是和站在一旁的江争渡打了招呼,转身大大咧咧坐下来,嬉皮笑脸地望着许怀路。
“还死不了!让你失望了!”许怀路语气不善,表情倒是生动了许多。
房间里的沉默被一扫而光,白景叽叽喳喳絮叨个不停,连刚刚清晰可见的钟表指针,此刻也无法再被人清楚的听到。
江争渡默默退出房间。
屋里的对话就没停下过,出门的那一步,他听见白景正在和许怀路说:
“我听刘哥说,昨天上午让你冒着雨去仓库取了个东西,回来你魂儿就丢了,不能真是中邪了吧?”
雨后的空气总是清新,阳光正好,天空澈蓝。
江争渡的眼中却晦暗幽深,像是从未走出昨日那场连绵不断的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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