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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江小白,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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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着,骨灰间里的焚化炉轰鸣,无数灵魂在噼啪作响。
许怀路神魂游荡般回来,将新的火耙交给刘擎。
或许是因为在车间高温烘烤了一阵子,紧接着又淋了场雨,受了寒凉,身体吃不消。
又或许是自己八字太弱,让江争渡吓着了。
总之,从仓库取回火耙回来后,许怀路身上就软绵绵的,像是冒雨跑了场马拉松。
就连刘擎都发现了许怀路的异常,放他出去放个风,回来怎么魂儿都放丢了?
“小许啊,你请假吧,行吗?”一直撑到中午,刘擎终于看下去了,走到他身边劝他。
许怀路摇了摇头,脑瓜子里咕隆咕隆的。
“你请假吧,行不?”刘擎语气加重,又重复了一遍。
“没事儿,我能坚持。”许怀路死鸭子嘴硬。
刘擎平日里不苟言笑,此刻却被逼的眉头紧皱,生出些请求的意味,道:
“小许啊,我怕你身体受不住,请假吧,行呗?”
真怕这孩子再挺一会,就该从推人的变成被推的那个了。
经过再三劝解,许怀路终于请了假,迷迷糊糊回了家。
张燕此时正穿着雨披在院子里支雨棚。
大门吱扭一声,许怀路举着伞摇摇晃晃进了家门。
“咋还这个点儿回来了?”张燕见许怀路这时候回来,还颇为惊讶,惊叹:“脸色这么不好看,你这是让人给开啦?”
许怀路头脑发懵,根本顾不上回话,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险些撞到门框。
见情势不对,张燕撂下手里的活,连忙跟了进去。
许怀路一进房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直挺挺栽到沙发上,一动不动,只给张燕留下一个背影。
见许怀路如此颓丧,张燕心中笃定,看来就是被开了,没跑了。
她擦了擦手,苦口婆心劝解:“开就开了,工作没了咱再找,工作机会不还有的是啊。”
许怀路嗓子冒烟,哼哼了一声,想抬起胳膊跟他妈摆摆手,没抬起来。
张燕嘴里还在念着:“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小事不至于的啊!”
许怀路趴在沙发上已经没了动静。
嗯??打击成这样?不符合她儿子的性格啊。
“喂。”
张燕上前推了他一把。
不推不知道,这一推给张燕吓了一大跳。
嗬!我儿子这哪里是被开了啊,这简直是要开锅了啊!!
“怀路?”张燕着急忙慌给人扶了起来,手往额头上一摸,烫手,惊道:“这么烫,这是发烧了啊。”
终于,迟到的母爱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将至,保住了许怀路一条小命。
许怀路被他妈裹得像个粽子,搀着到了附近的诊所。
三刹儿胡同口开了一家诊所,年纪似乎比许怀路还要大。
在许怀路小的时候,总懒得上学。
就耍小聪明,用热水袋在自己脑门上放一会儿,再拖着虚弱的身子去跟他妈说:“我发烧了,给我请个假吧,咳咳。”
诊所的大夫姓周,看了眼三十六度五的体温计,又看了眼瘫软着身子装病的许怀路,也不拆穿,只说:“嗯,有点儿低烧,输两瓶液吧。”
就这样,许怀路的童年时期,来来回回,输过了不下十瓶葡萄糖。
后来回想起来,都怕自己一不小心高血糖。
许怀路这次被送到诊所的时候,周大夫还笑着打趣:“这得好长时间没来了,看来这几年身体里是不缺葡萄糖了啊。”
许怀路烧得说不出话,张燕更是听不懂周大夫嘴里打得哑谜,只说:“周大夫快给看看,这孩子发烧了。”
周大夫驾轻就熟,递过去一只体温表。
“夹上。”
等许怀路夹好,周大夫也没当回事,只说了句:“小时候懒得上学,大了懒得上班。”
可等张燕把体温计递给他的时候,许怀路已经烧到了39度1。
周大夫对着体温计上的刻度看了又看,终于确定自己没眼花,赶忙道:“好家伙,还真发烧了,赶紧输液吧这。”
于是,许怀路挂上了点滴。
不是葡萄糖的点滴。
躺在诊所的病床上,许怀路根本不知道针是什么时候扎进手背里的。
他只知道,雨貌似还在下,自己睡了过去。
梦里,自己的身体忽冷忽热,一会在殡仪馆的火化间,一会又在雨里的池塘边上。
他先是将江东雄的遗体推进焚烧炉,待六十分钟后,冷却,然后挑拣骨灰块,将大块骨骼残片送入粉碎机....
最后他将骨灰悉数装进那个檀木材质,仙鹤雕花的骨灰盒里。
亲手交给了江争渡。
江争渡如同现实里那样,冒雨,一步一步走到池边,再将骨灰悉数倒掉。
有所不同的是,在梦里的江争渡留给许怀路的不再是只有一个背影。
雨幕中,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熟悉身影,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似往常那般乖顺,弯起眉眼朝自己笑了笑。
江争渡张口:“怀路哥。”
依旧尾调上扬,带着如今早一样的撒娇语气。
表情未变,语气未变,再次张口,只说:“要不要来跟我一起撒?”
许怀路心里抖了一下,接着出了一身冷汗。
天色都渐渐暗了。
输了三瓶液,烧终于退了,许怀路渐渐清醒过来。
一睁眼,眼前的画面竟然和梦境中重合。
白茫茫一片中,唯一带着颜色映入许怀路眼中的,怎么还是江争渡的那张脸???
见许怀路醒了,睁开双眼愣在那没说话,江争渡侧着身子靠近一些问:“怀路哥,你还好吗?”
怀路哥,要来跟我一起撒嘛?
梦里和现实中的声音重合,许怀路头痛欲裂。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嗓子难受?”江争渡问道。
许怀路摇了摇头,躲避着江争渡望过来的视线,刚退了烧的脸泛着红,被汗水浸湿的发尾贴着额角。
江争渡起身倒了杯水,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想要将许怀路扶起来。
许怀路躲开了。
“我自己来!”
即使声音干哑,也能听出语气当中的急切。
江争渡对此感到不解,手在空中僵了两秒。
此时许怀路已经用胳膊拄着床,半坐起来。
江争渡拿起床头的那杯水递给他。
接过,指尖相触,即刻分开。
许怀路连对方的手指温度也未曾感受到半分,只能感觉到手中的水是刚好温热的温度。
诊所里的人来来去去,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一阵嘈杂。
唯有许怀路和江争渡所处的这个角落,安安静静地沉默。
“我妈呢?”一杯水见底,许怀路才开口问。
“阿姨有点事回去了一趟,碰到了,我来帮阿姨过来看会。”江争渡解释。
“哦,这样啊。”许怀路的手指在杯壁上来回摩挲,就是不肯看江争渡。
许怀路想把空杯子放回桌子上,却不太方便。
江争渡起身,将空杯子抽回,又抓着许怀路的手塞进被子里,轻声提醒:“别乱动。”
“嗯。”
许怀路应一声,将手迅速抽了回来,躲避意味明显。
再一再二,任谁也能看出他的抗拒。
坐卧难安,许怀路心中只觉得醒了还不如睡着,于是又将眼睛闭上了,眼不见心不烦。
墙上挂着的钟表秒针滴滴答答的响着,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流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许怀路忽然间觉得腹中一涨,猝然睁眼,皱了下眉。
不好,水喝多了。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许怀路才真正的体验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坐卧难安。
他一会左摇右摆的动了动身子,一会睁开眼看一眼输液瓶,又绝望的闭上眼睛,一会又企图将液滴调制最快,结果被诊所的护士制止还训了一顿。
最后只好咬牙忍耐。
而这一切,都在江争渡的目光注视下进行。
江争渡的目光片刻也没有离开过许怀路,心中早有猜测,但一字未说。
他在等许怀路主动求助。
许怀路觉得自己兵临城下,万箭待发,忍了又忍,简直快要到了极限。
无奈,他只好睁开双眼,望向自己身边唯一的人。
按照平常,许怀路只会觉得,人有三急,人之常情,互相帮助,这没什么,大大方方说呗!
当然,你求助的人,不能是你刚刚躲过的人。
江争渡没见过这样的许怀路,眼睛里晕着水汽,湿漉漉的看过来,抿着唇,死活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你。
江争渡不躲避视线,但偏偏也不开口。
这孙子是故意的吗?看什么看,没看见我要炸啦?
“咳咳咳,”许怀路咳了几声提醒,还不敢太用力咳嗽,放轻声,“咳咳。”
这下总该理解了吧??
“嗯?”江争渡依旧是看着许怀路比刚刚更红的脸色,扬了下眉,问:“嗓子还不舒服,要再喝点水吗?”
喝喝喝,喝你大爷喝,再喝老子就要发河了!
见许怀路眼中怒火越来越盛,江争渡不紧不慢起身,拿过水壶,哗哗地往空杯子里倒水。
“停!!”许怀路此刻哪里受得了这刺激,指尖颤抖的举手叫停。
江争渡停下手中动作,偏过头来疑惑地看许怀路。
“我想,”许怀路将张开的五指攥起拳,抬头,咬牙切齿,“上厕所。”
“哦,”江争渡终于停下手中动作,挑了下眼角,走过来取下输液瓶,对满脸通红的许怀路说,“走吧。”
许怀路急不可耐,输液管被他的动作带动的摇摇晃晃,江争渡轻轻扶正。
可到了洗手间,许怀路又停下来。
他看了眼自己的裤子,又看了眼自己不太方便的右手。
几个来回,他心一横,叹口气,想:啧,这厕所,不上也罢!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应该....不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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