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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他的心伴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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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雄下葬的日子被定在了六月十日。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许怀路和江争渡正在院子里安装摇椅。
院子里的东西其实已经足够多了,但张燕还是觉得有些空荡。她总是会觉得,只有把家里的各个角落都填满了东西,才能显现出十足的烟火气。
于是她从网上购买了一个双人摇椅,却由于忘记改地址,快递没有送货上门,反而放到了胡同外面的驿站。
许怀路接到张燕的电话时也没多想,不就是取个快递,下班路上顺手就去了,能费多大个劲。
可他看到眼前的庞然大物时脑子当即断线。
他目瞪口呆地向工作人员确认:“你确定没搞错?”
“没有呢,”工作人员笑眯眯地答道,“尾号5079,张女士,信息您可以确认一下的。”
许怀路眼前一黑,他妈这是拿他当亲儿子呢,还是拿他当生产队的驴使呢?
再说了,这买的是个啥玩意儿啊?这是给门口那俩石狮子买了个孩子吗?一家三口,阖家欢?
得找个帮手,他暗自想。
扒拉几下手机,手指停在江争渡和白景的名字上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听见有人喊他。
“怀路哥!”
一抬头,看见江争渡一身白色T恤,牛仔裤,站在马路对面朝自己挥手。
江争渡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许怀路将手机按灭,装回口袋里。
“刚下班,路过。”江争渡说。
毕业之后,江争渡进入了凌光工作,这是在江东雄死之前,就决定好的事情,任凭孙慧玫权力再大,也不好插管此事。
许怀路稍显疑惑,江争渡上班的公司,是这个方向吗?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算了,力工都自己送上门来了,哪有不用的道理。
“那正好,帮我抬个东西,”许怀路抬手对那个庞然大物一指,顺便给出筹码,“晚上让我妈做好吃的犒劳你。”
“行啊。”江争渡爽快地答应。
东西一搬起来,许怀路就确定了,这应该不是他家门口石狮子的幼崽,比想象的轻。
两人一左一右,搬着快递往家走。
中间隔着这么个东西,看不到彼此的脸,只能听得见声音。
“你在你把那公司工作,怎么样啊?”许怀路开口问道。
“挺好的。”江争渡说。
“你那叔叔婶婶没为难你吧?”
之前葬礼上的那一幕还历久弥新,那两口子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江争渡在他俩眼皮子底下,不的让人欺负死?
江争渡嘴角显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他们两个现在,估计自身都难保了。
那场火灾,江东伟伤得有些严重,据说一直在一家私人疗养院休养,根本就没再露过面。至于孙慧玫,接手公司后,一堆烂摊子暂且不提,就说前两天的周世奇案,就够她忙的焦头烂额了。
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逸致顾得上自己。
江争渡本想说没被为难,但转念一想,突然改了口,道:“其实还好,刚进哪一个公司都是这样的,忍一忍就好了。”
“忍什么忍?”许怀路恨铁不成钢,“就知道那两口子不能安什么好心,你不能什么都忍着,让人以为你好欺负。”
许怀路苦口婆心教育了对方一路,到了家里,口干舌燥,体力透支,把快递往地上一放,喘着粗气擦汗。
再抬头一看,江争渡却跟没事人似的,站在一旁,看上去心情还很好的样子。
不是这人真是搞不懂,你跟他道谢吧,他能闹别扭跟你冷战一星期,骂了他一路,他在那独自开朗个什么劲儿呢?
还真是脑回路奇特。
“哎,搬回来啦?”张燕从屋子里出来,给两人一人递过去一瓶水,“辛苦了啊,一会给你们包饺子吃呗。”
“行啊,正好好久都没吃了。”许怀路仰头喝了一口水,对张燕说。
张燕问,“想吃啥馅儿的?”
许怀路朝江争渡瞅了一眼,问他:“你想吃什么馅儿的。”
江争渡:“我都可以,我不怎么挑食。”
一瓶水见底,许怀路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
江争渡这个人,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喜欢的,对什么都淡淡的。没有喜欢的,但肯定有不喜欢的吧。
“要不吃三鲜馅的吧,”张燕说,“正好前几天买了几斤虾仁。”
江争渡没打算开口,许怀路却替他说道:“他海鲜过敏,吃牛肉的吧。”
江争渡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海鲜过敏?”
“我猜的。”许怀路没抬头说道。
张燕已经去厨房和面去了,嘱咐许怀路吧摇椅安好,许怀路正在拿着剪子拆快递,继续道,“之前吃饭的时候见你从来不往有海鲜的菜里伸筷子,要不然就是过敏,要不然就是不喜欢吃,反正都一样。”
江争渡确实从小海鲜过敏,但江东雄喜欢,有的时候一个餐桌上,几乎没有江争渡能吃的,没办法,江争渡就硬着头皮吃,到了晚上,浑身又痛又痒,就咬牙挨着。
到了最后,他都怀疑自己熬出抗体来了。
而如今却有人为了他而迁就口味。
江争渡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了捏,发出轻微的声响。
“愣那干嘛呢?把螺丝刀递给我。”许怀路吭哧吭哧把摇椅的铁架子搬出来,对江争渡喊道。
江争渡走过去,将螺丝刀递给对方,帮忙扶着摇椅的架子,眼睛垂下视线看蹲在地上的许怀路。
虽然到了傍晚,但毕竟是夏天,天气仍旧有些闷热,稍微一动弹,就会出些汗。
许怀路拧着手里的螺丝,汗水从额头滴下来。从江争渡的这个视角看,汗珠恰好从许怀路的眼角滑落,加上泛红的脸颊,看上去像是眼泪。
除了在江东雄葬礼上的干打雷不下雨,江争渡貌似还从未见过眼前的这个人哭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思绪飘远。
一道手机铃声将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将摇椅的重量全部放倒右手,左手空闲下来,拿出电话接听,按开免提。
“争渡啊,最近忙吗?”
是李项炎。
许怀路听见熟悉的声音,也下意识看过去一眼。
“不忙,您说怎么了?”江争渡回。
“是这样,你上次挑的那个壁葬龛位修整的也差不多了,我们看看找个合适日子,让逝者下葬呢?”李项炎在电话的那头说。
都快把这茬儿给忘了,江争渡想了想,答应下来。
“我看了看,六月十日是个合适日子,咱就定那天呢?你看怎么样。”
“都可以,我没什么意见。”江争渡答。
“行,那就这么定了。”
电话挂断,许怀路移开视线,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
“六月十号,后天?”
“嗯。”江争渡应了一声,声音平淡,没什么情绪,他将一根长一些的螺丝递过去,“先固定长的会容易些。”
许怀路见对方有意扯开话题,也不再过多询问,将注意力便重新转回到手中的椅子上。
两人安静地组装着椅子,谁也没有再说话。
院子里传来乒乒乓乓螺丝刀和铁杆撞击的声音。
厨房里传来咚咚的剁饺子馅的声音。
两种声音掺杂在一块儿,听起来却意外的和谐,令人莫名心安。
摇椅终于组好了,如张燕所愿,正好填补上庭院当中空闲的那一部分。
许怀路坐到上面,晃了晃,还不错,挺舒服的。
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江争渡坐下来。
江争渡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本来就是双人椅,承载两人,本是绰绰有余,可江争渡偏偏坐的离许怀路很近。两人的肩膀碰着彼此的肩膀,两条胳膊也紧紧的挨在一起。
天边渐渐升起晚霞,给大地笼罩上一层橙红色的光芒。
许怀路满意地拍了拍椅子:“嗯,不错,挺牢固的。”
“行了,搞定了,”许怀路叫江争渡坐过来本来也是试探摇椅的牢固性的,看上去没什么问题,许怀路拍了拍手,支着摇椅上的垫子,准备站起来。
刚一站起来,就被人攥着手腕又拉了回去,跌坐回去。摇椅因为二人的动作前后摇晃了几下。
“你拽我干嘛?”许怀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睁大眼睛问江争渡。
“不是要检查安得牢固不牢固?你刚刚坐一下就确定没问题了,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嗯?”
江争渡笑了笑,用了点儿力气,向后一仰,摇椅摇晃起来。
他的举动猝不及防,另还没坐稳的许怀路一下子慌了神,下意识想抓住一个物体支撑,但身边没什固定物,便只好一把抓上江争渡的胳膊。
“你干嘛?”许怀路喊了一声。
“测试啊。”江争渡笑着看他。胳膊从许怀路背后圈过去,落在另一边的扶手上,腿撑着地,又晃了几下椅子。
天边的晚霞颜色变得愈来愈深,照耀着江争渡的脸,落在他黑眸之上,生出些许温柔。
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许怀路的脸上,那双眼睛在自己的视线当中来回摇晃,许怀路非常想让想让摇椅停下来,叫它不要再晃了。
因为他的心也在随之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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