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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你谈过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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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怀路走出房子,突然出现的阳光令他觉得有些刺眼,他抬起胳膊挡了一下。
地下室的那股霉味儿和血腥味,还在自己的身边萦绕不散。
有些烦。
环顾一周,没看到江争渡的身影。许怀路拿出手机,打算给江争渡打个电话,可是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忘记了,他没有江争渡的联系方式。更烦了。
“算了,”他蹙眉,将手机揣进兜,“这么大人了,反正也丢不了。”
朝着车子阔步走去,刚把车门打开,就听见有人喊他。
一回头,发现江争渡正拎着一个大袋子站在自己面前。
“跑哪去了?不是让你在原地等着吗?”
许怀路心中烦躁,没控制住音量,听上去带着不悦。
莫名其妙被吼,江争渡的脸上也依旧不见半分怒意,反而朝许怀路道歉:“抱歉,我给你去买了点儿吃的,怕你饿了。”
许怀路看着江争渡那张平和的脸,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更加憋屈,瞅瞅对方,又移开。
沉默片刻,他说:“不好意思,语气有点冲,别搭理我。”
“没关系,”江争渡的笑容恰到好处,带着包容,“就当你是担心我。”
不得不说,江争渡有的时候真的很会递台阶。许怀路有点儿尴尬,轻轻抓了下头发,对江争渡说:
“你都买什么了,我确实有点饿了。”
许怀路胳膊往前一伸,打开袋子让许怀路瞧了瞧:“这个时间没什么店开着,买了点儿零食,先垫一下吧。”
两人在公园的草坪前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江争渡将袋子一摊开,低头翻找着问:“想吃什么,面包?饼干?三明治?”
那股遗留在衣服上的潮湿血腥味道,此时正在慢慢消失。
阳光照在树荫上的斑驳,眼前花花绿绿的零食,周围的阵阵微风,一片青草绿意中的江争渡。
“对了,我还买了这个,你不是爱喝吗?”江争渡没注意到许怀路神情,自顾自把一杯奶茶塞进许怀路手里。
奶茶还冰着,许怀路手指被冰得颤了一下,游离的思绪也回来了。太凉了,他下意识想把手缩回去。
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下一秒,江争渡的手心覆上他的手背,带着温热。
两只手贴在一起,许怀路觉得自己的手抖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手心的冰凉和手背的温度同时袭来,冷暖交缠,像是春与冬的过渡时节。
“别动,”江争渡低声说,他一手握住许怀路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吸管,啪嗒一声扎进奶茶里,说:“好了,喝吧。”
做完这一切,江争渡松开手,看上去无比自然,像是无事发生。
可许怀路心里却不是那么舒服,自己手背上的暖意不见了。
树叶拂动,斑驳陆离的光影来回摇晃,令人眩晕。
“你谈过恋爱吗?”
许怀路在眩晕中开口问道。
这句话来的毫无征兆,江争渡手中动作停了下来,塑料袋的窸窣声响在此刻停止,他抬起头看许怀路。
风簌簌,鸟轻鸣。
江争渡摇摇头,说:“没有。”
“追过人吗?”许怀路又问。
“也没有。”江争渡说。
手里的奶茶被捏的变了形状,许怀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只当是奶茶太冰,热胀冷缩,连着自己的脑仁都被冻小了。
许怀路喝了口奶茶,确实很冰,冰的他脑子清醒了一下,他解释:“没什么,想起来我一个朋友,高中的时候,追隔壁班的同学,就喜欢买零食,送奶茶。”
“嗯?”江争渡先是愣了愣,等反应过来之后故意调笑问道,“那我取取经验,后面的流程应该是什么?”
“后来?”许怀路嚼着一颗珍珠回忆,“好像是要联系方式吧,然后每天晚上都骚扰人家,发土味情话,一天一条,雷打不动。”
“哦,是这样的吗?”江争渡道。
许怀路叼着吸管侧过头瞥了一眼江争渡,见对方一副原来如此,恍然大悟的表情。
紧急制止。
“哎,你可别学他啊,这都是反面教学案例。他不到一周就被拉黑了,从此对方见着他比见着班主任跑的还快。你要跟着他学,你估计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
“没事儿,找不到就找不到,”江争渡低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拿着在许怀路眼前晃了晃,语气自然:
“怀路哥,加微信吗?”
嗯?许怀路懵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江争渡没喝奶茶的脑仁,也被冻小了?
微风绕二人几圈,许怀路忘了眨眼。
“我看刚才,你找不见我有点儿着急,没有联系方式,确实很不方便,”江争渡开口解释,见对方依旧没反应,又叫了他一声,“怀路哥?”
“嗯?”许怀路被叫了一声回神,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嘴里念,“对,我就是在想这个啊,没联系方式,确实不方便。”
交换好微信后,二人各自收回手机。
这时前方不远处突然有热闹的声音传来,许怀路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一群学生正在不远处拍毕业照,看上去像是高中的年纪,每一个人都笑容灿烂,将相机塞给父母,摆出热情洋溢的姿势。
许怀路这才想起来马上就快要到高考的日子。似乎高考已经离自己很远了。
“这里离你家比较近,你以前也会和朋友来这拍毕业照吗?”
着那一张张青春的脸,许怀路不禁有些好奇,江争渡在高中的这个年纪,会是什么样子。
江争渡沉默几秒,然后将手揣进口袋里,语气平静道:“我没拍过毕业照。”
有些惊讶,许怀路收回视线,侧过脸看向身边的人。
“怎么?”江争渡被对方看的有些不自在,揣着口袋里的手指捏得紧了些,尽量表现得无所谓,问,“这很奇怪?”
“不啊,”许怀路摇头反问,“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我身边没什么朋友,也不会有人庆祝我毕不毕业这件事情,没什么必要拍。”江争渡挤出抹淡笑。
许怀路皱眉,脱口而出问:“那你父母呢?”
江争渡沉默。
周围的笑声变得无比刺耳,幸福如果有声音,那在江争渡这里,它的声音应该和锈掉的镰刀割锯铁链的声音无异。
过了很久,江争渡开口道:“我的母亲在我七岁的时候就离开了。”
他的声音里,那么平静,似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许怀路心里不禁有些讶异,虽然从母亲的口中了解过一点,但没想到,是在江争渡这么小的时候。
江争渡望着不远处的学生们,继续说道:“那天,我第一次考了班级里的第一名。”
他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心情,他满怀期待的背着书包回到家里,期待着母亲的笑容,父亲的夸奖。
或许那时候,自己是真的的期待过,毕竟这些都是自己自小就很难获得的东西。
那时的年纪还太小,小到不知道用什么来讨好自己冷漠的亲人,他能想到的也就只是那一纸满分的成绩单。
可当他背着书包回到家里时,没有夸奖,没有拥抱。迎接他的,只有母亲的消失,父亲的愤怒,以及叔叔婶婶的冷嘲热讽。
手里的成绩单被捏的皱巴巴,周围一切变成嗡鸣,从此隔绝了江争渡对幸福的所有渴求。
“江争渡。”许怀路轻声唤他。
许怀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他的名字,或许是此刻的阳光太耀眼,照射的江争渡身形更加单薄,或许是周围的笑语太过于喧嚣,而江争渡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那,好像什么都没有。
又或许是,没有任何的原因,许怀路只是单纯地想在此刻叫他一声,仅此而已。
“没事儿,都过去了。”江争渡耸了耸肩膀,脸上又挂上那最为坚固的笑容,说:
“我后来也想过,可能自己不太讨人喜欢。要是我性格活泼一些,或者是早点考到班级里的第一,母亲可能就不会走了,或者,会带我一起走。”
许怀路皱眉,像是吸入一片柳絮,堵塞着自己的喉咙。
下一秒,许怀路将手放到对方的肩膀上拍了拍,反驳:
“不是啊,考第一名多牛逼啊!我连前十都没有考进过哎。再说,你又不用去讨别人的喜欢,你这个人本身就很值得被任何人喜欢。”
听见对方这么说,令江争渡的大脑罕见地迟钝了一瞬间。
许怀路他还真信了?
但仅仅是一瞬间,又恢复原样。江争渡让自己的眼里做出松动的模样,发出微弱光亮。他抓住许怀路的胳膊,像一个渡江者,终于在汹涌的波浪里抓住一条绳索。
“真的吗?”江争渡的眼睛里故意闪烁着不安,轻声问。
“真的啊,”许怀路点头,“我骗你干嘛?”
看见对方脸上还是有些迟疑,许怀路也不强求,他拍了拍江争渡的手,随后坐到椅子上,说:“不信也没事儿,反正无论你向我确认多少遍,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说完,他觉得自己有些累了。他将脑袋靠在长椅的靠背上,轻轻合上眼睛,休息。
这个时间的风,最为舒适。
学生们熙熙攘攘离去,周围安静下来,阳光也渐渐落去。
江争渡站在旁边的树荫里,他眼中长期维持的光彩,在许怀路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围困猎物势在必得的杀机。
他一直都坚信不移地认为,在波涛汹涌的浪潮里,抓住别人抛过来的绳子,最是虚无缥缈。
想要活下去,就不要把自己的生机下注到任何人的手里。
刚刚,许怀路的绳索,非要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可那又怎样,鬼才要你救。
他朝着落在许怀路肩头上的那片落叶伸出手,但终究没有将其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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