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掉马后，开始反咬》今外路

11、11 让他无地可

　　次日清晨，许怀路推门而出，黑眼圈明显。

　　都怪许望海，大晚上非要喝什么茶，害自己昨天晚上失眠到凌晨三点。

　　他仰头打了几个哈欠。

　　恰巧江争渡一身黑色运动服从外面回来，看上去像是刚跑完步。

　　“你怎么这么有精神？”许怀路坐到摇椅上躺着问。

　　“解压。”江争渡言简意赅，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果然，年纪小，身体素质就是好，”把脑袋往椅子上一仰，感叹，“不像我，拢共就喝了四杯茶，第二天就报废了。”

　　江争渡一边洗手，反驳：“有没有可能和年纪没关系，你只是单纯的茶碱不耐受。”

　　许怀路闭着眼睛摇晃，声音懒懒，争辩：“那我喝胡同儿口的遇见怎么没事儿？”

　　江争渡闭口不答。

　　遇见是一家很小的奶茶店，十几年前开起来，店主是一对夫妻。

　　在许怀路小的时候，那家奶茶店生意还很火，他和白景每天到了放学点，就和一群学生排队买着喝。

　　十几年过去了，当年排队的大多数如今天南海北，留下来的也不再爱那口味，像是白景，就觉得香精味太浓，太甜腻。

　　奈何老板是个轴人，不愿随着市场改变。
　　恰逢许怀路也是个轴人，喜欢的东西认定了就不会改，因此也就喝到了现在。

　　水声停止，江争渡一回头，见许怀路躺在摇椅上，已经快要睡着了。

　　他走过去，藤编摇椅晃了几下。

　　许怀路身子抖了一下，惊醒，嘴里喃喃：“嗯？”

　　江争渡偏头看了他一眼。

　　“干嘛晃我？”回过神儿的许怀路皱着眉头质问。

　　“风刮的。”江争渡耸耸肩膀，大言不惭，面不改色。

　　许怀路眉头蹙的更紧，这人是在光明正大的拿自己当傻子吗？这哪有风？？？

　　突然，“砰”得一声，风来了。

　　身后的房门被大力撞开，许望海正急匆匆地往外赶，如同龙卷风过境，呼啦啦掀起阵阵尘埃，惊扰的院中月季花乱颤。

　　他一手拿着警服，一手提鞋往外跑，嘴里念叨着：“晚了晚了，迟到了。”

　　刚迈过大门槛，又听见张燕在后面喊：“拿包！”

　　于是他刮回来，又刮出去，全程没顾上和院子里的二人说上一句话。

　　许怀路眯眼旁观说风凉话：“号称雷打不动没迟到过一天的许望海同志，这是起晚了？”

　　张燕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杯子，说：“还不是昨晚那几壶茶，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儿早上闹钟叫都叫不醒。”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惨遭毒害，始作俑者自作自受，也尝了苦头。

　　有人陪着，许怀路瞬间心里平衡了。

　　吃过早饭，江争渡和许怀路一起来到崇安山殡仪馆。

　　半个月过去了，江争渡终于想起来给他爸找个墓地。

　　江东雄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没什么用，死了或许能让母亲回来看一眼，毕竟这事儿对于竹莉沁来说应该挺解气。

　　谁成想，人家压根儿不在乎，所以说死了也没什么用，还得白圈块地。

　　殡仪馆里的工作基本上是忙闲不定，闲的时候只用一半人手就可以，但忙的时候每个人恨不得三头六臂，脚底磨出火星子。

　　今天就属于忙的时候。

　　两人走到前台的时候，李项炎正好撂下电话。

　　“你俩怎么又一起来了？”李项炎打量着两人，表情戏谑，盯着许怀路，道：“行啊，怀路哥，你现在上班都有专人陪同了啊？”

　　“少瞎说了啊，人来是给他父亲选墓地的。”许怀路说。

　　“嗯？”李项炎疑惑，“葬礼那会没选吗？”

　　“没有，”江争渡开口，“当时事情太多，没顾上，骨灰就先寄存了。”

　　了然，李项炎点了点头，当时葬礼全程都有江争渡一人操办，确实难免有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又提醒道：
　　“但你现在才挑选墓地，那下葬日子可能就需要再等上一阵子了。”

　　“可以。”江争渡答应。

　　“那你先带他去墓园看看吧，正好老李要上去，你们坐他车一块去。”李项炎转头对许怀路说。

　　许怀路“嗯”了一声。他在桌子上的糖果筐里挑了个苹果味儿的，丢进嘴里，随后又给江争渡抛了一颗，说：“走吧。”

　　江争渡抬手稳稳接住。
　　这个人对给自己喂糖这件事，貌似有种莫名的执念，他将糖塞进口袋。

　　崇安山墓园和崇安山殡仪馆并不在一处，到达墓园，要经过一段山路。

　　许怀路本来不是容易晕车的人，奈何老李是他们那出了名的开车不稳，加上道路颠簸，他此刻已然一副活人微死的样子。

　　“还有多久啊。”许怀路忍不住开口问道，再这么颠下去他真要散架了。

　　“快了快了。”老李已经是第三次给出这个答案了。

　　他头晕眼花，浑身难受，话是已经说不出什么了，只好满怀哀怨地看了一眼老李。

　　坐在身边的江争渡看他，低声问：“要不要喝口水？”

　　许怀路闭上眼，支起胳膊拄在额头上，还没等他摇头，车子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道路前方有个很大的坑洼，盘山路，无处避闪，车子压上去，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许怀路闭着眼睛没注意，身子没支住，猛地向一旁栽去。

　　整个人便生生撞上了江争渡的胸膛。

　　江争渡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许怀路歪着身子，看上去像是被人圈在怀里。

　　这一下撞的应该不轻，自己的肩胛都撞的有点儿疼，于是他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
　　他慌乱中按着人家的大腿，想要起身坐直。

　　车子又摇晃了一下。

　　落在他的肩头的手加重些力气，许怀路重新跌回去。
　　他抬起双手解释：“真不是故意的。”

　　江争渡没说话，垂眸看他。

　　此时的许怀路，因为晕车没有了往日的张扬跋扈，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力。

　　两人离得近，许怀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争渡的脖颈处，脖子上像是被羽毛轻轻扇了一下又一下。

　　扇的痒，那股味道好像又出现了，想闻。

　　许怀路见对方保持着刚刚的动作没有松手，尴尬地向侧旁缩了缩，提醒：“这次真的稳了。”

　　江争渡面色平静，目视前方，轻轻“嗯”了一声。

　　没动。

　　许怀路再次强调：“可以松开我了，能坐稳。”

　　微弱的波动在江争渡脸上出现，似是不耐。依旧沉默，经几吐息，江争渡手上用了点力气，将人推回自己的位置。

　　许怀路觉得自己是被对方丢回座位的。
　　不是，谁惹他了？

　　一路上两人没再开口，默契地各自沉默。

　　到了地方，大概是十点多。日高悬，显得墓园不那么冰冷萧然。

　　“用不用先缓一缓？”老李问。

　　“不用。”许怀路下车，大口呼吸了新鲜空气，觉得不适感被冲淡了许多，整个人轻快不少。

　　老李：“那行，那我们就直接去看。”

　　三人从服务区入口出发，穿过设有石象生、碑亭的礼仪区，来到安葬墓区。

　　正值工作日，墓园里的人不是很多，就算遇上几个人，大多也是沉重哀伤，显得整个葬区都格外安静。

　　如果说殡仪馆是逝者和生者的连接处，那墓园便是逝者的安息地。
　　不再是那撕心裂肺的绝望，反而带着一丝释然。

　　老李简单的给二人介绍了安葬区的大致布局，其中包括了传统立碑墓区、生态地葬区。

　　最先来到的是传统立碑墓区。
　　一排排墓碑沿着山坡逐级升高，呈梯田式，整体坐北朝南，采光好，视野又开阔。

　　“这块还空着，位置不高不低，还挨着绿化隔离带，怎么样？”老李指着眼前的一块位置问道。

　　“确实，还不错，”许怀路点点头，看江争渡，问，“你觉得怎么样。”

　　江争渡匆匆瞥了一眼，像是在菜市场买菜。
　　“太亮。”他说。

　　这算是什么理由，许怀路斜睨了一眼对方。

　　老李讪讪笑了一声，继续道：“哈哈，是，那里呢，正好旁边有几棵松柏，遮阳蔽日，四季常青？”

　　“绿植太多。”江争渡摇摇头。

　　“那儿！”
　　“人来人往，太过喧嚣。”江争渡依旧不满意。

　　“那儿！”
　　“位置太正。”
　　……

　　老李耐心即将告捷。
　　许怀路也看不下去。

　　“哥们儿你这也太难伺候了，”许怀路忍不住开口，“再说位置太正算什么拒绝理由啊？”

　　“位置太正，阳气过盛，我怕我父亲他，压不住。”江争渡开口，语气认真，无半分玩笑意味。

　　“你还真是，”许怀路撇嘴，似乎在寻找着最为恰当的词语，“体贴。”

　　老李见江争渡一一拒绝，赶紧上前说道：“那既然这种传统的立碑式没有满意的，不如我们去看看生态地葬区呢？足够特别又有意义。”

　　江争渡点头同意。

　　生态地葬区不同于传统式的肃穆庄严，加入了一丝清幽随性的气息，令人的心情没有那么沉重，反而更加自由放松。

　　其中包括了树葬、草坪葬、花坛葬等等。

　　“这里呢，不在园区的中心位置，人迹较少，低调清净，绿植又多。而且啊，这的价位比梯田正位便宜了不少。”
　　绕了一圈后，老李笑着同江争渡说道。

　　江争渡貌似对这里很感兴趣，绕了一圈站定，朝着树葬区的深处打量。

　　“那里，我要了。”江争渡抬手指着一隅僻静地，干脆说道。

　　突如其来的决定打的老李措手不及，刚刚还百般挑选，现在怎么这么爽快？

　　“您确定了？那地儿可有点偏啊。”老李不敢相信的跟他确认。

　　许怀路也看他。

　　“嗯。”江争渡肯定点头。

　　“那行，那咱签合同？”老李乐不可支，甭管哪儿，能卖出去就是好的。

　　“不是给我父亲挑的，他不埋这。”

　　就在老李以为事情终于尘埃落定的时候，江争渡一句话又将他的心提起来。

　　“那你给谁买的啊？”老李还没说话，许怀路站直皱着眉，抢先问道。

　　“别管给谁，”江争渡笑，“居安思危。”

　　思危是这么思的嘛？
　　许怀路突然想起来自己当时代哭，江争渡塞给自己那五百块钱，剩下的，他也说是预存。

　　很不对劲。

　　许怀路本想继续追问，却被江争渡打断。
　　“李哥，我刚才看见园区地图上，有个壁葬区，我想去那里看看。”江争渡对老李说道。

　　“那？”老李有些为难，半天才说，“那地方在园区的最边上，离这儿有点儿远，一般没什么人会选那儿啊。”

　　“没关系，去看看。”江争渡貌似很感兴趣。

　　“那咱得坐摆渡车过去，等会我啊，我把车开过来。”见江争渡如此执着，老李也不再坚持。

　　老李去开车，只剩下了许怀路和江争渡两个人。

　　太阳正烈，两人额头泌出薄汗，找了个阴凉之处。

　　“你确定要去看壁葬啊？”许怀路揩了揩额角流下的汗珠。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江争渡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对方。

　　许怀路接过，仰头喝了一口，解释：“壁葬，会将骨灰嵌在回廊的墙体之上，我们中国传统嘛，大多数人讲究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江争渡直起身，望着远处的方向，轻声道：“父亲生前主张节俭低调，后事从简，壁葬，挺符合他。”

　　许怀路本就不是一个桎于规矩之人，听到江争渡这么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反正所谓传统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参照，逝者为大，还是老人家的心意最为重要。”

　　江争渡认同般点了点头。

　　“哎，老李来了，咱走吧。”许怀路指着行驶过来的摆渡车，上前。

　　江争渡跟在身后，心中嘲讽一声。
　　呵，入土为安？
　　我偏要让他无地可栖，无岸可渡，不入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