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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试探 ...

  •   次日,许怀路为逝者敛棺时,他又见到了那对母子。

      死者名叫徐强,是个出租车司机。

      事出那日,徐强收工前,先去了趟蛋糕店。

      儿子吵了好几天,说想吃小蛋糕,自己一直没顾上。今天收工早,他去精心挑了两块。
      心满意足,他开着车向家的方向驶去。

      从市区到家里的那条路,徐强走了上百次,属于闭眼都能顺利驾驶的程度。

      奈何意外的发生总是毫无预兆。
      十字路口,突如其来的货车将徐强的出租车撞翻。

      一开始,他听到是路人的叫喊,和警车的鸣笛。
      “出车祸了!”
      “先生,你没事吧?”
      “醒醒!

      接着,他听到了妻子的温柔嘱托,以及儿子的欢快笑声。
      “不要太累,注意身体。”
      “爸爸,今天可是答应给圆儿买小蛋糕的哦。”

      后来,他听到自己已故的母亲,站在家门口,喊自己回家。
      “孩子,跑慢点,别摔啦。”

      直到世界静下来,最后一丝体温即将从他的身体流逝。

      一夜过去,李青又生了几缕白发,脸也瘦了一圈。
      所有人都在对她说:“节哀顺变。”

      圆儿乖巧地站在母亲身边,双眼懵懂。
      他想上前,像往常的每一个清晨那样,拽着父亲的手腕将人拉起来。

      被人拦住,呵斥几句,叫他不要添乱。

      小小身体吓得一抖,他不明白,每天早上都是自己叫爸爸起床的呀。
      怎么父亲身下躺的从床变成了长方形的盒子,一样的行为,就变成了添乱。

      这一切,好像很复杂。

      入殓流程完成,许怀路朝家属示意,做最后的道别。

      徐强的脸部损伤被许怀路修复的很好,但依旧有百分之二十的不相似。

      依靠着这点儿不相似,李青多希望躺在这里的,不是自己真正的爱人。
      她手指颤抖的向棺中人伸去,但终究没落下。

      “啊——”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

      男孩儿原本呆在原地,但看到母亲哭,他便难过,跟着哭。

      人与人的最后一眼最是匆匆。留恋的人拼命叫喊,逝去的人安详睡着。
      睡着的人,身旁放着一个差一面就能拼好的魔方。

      合棺。

      这种场合许怀路经历过许多次,但每一次,都能给他带来深深的无力感。

      压抑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

      晚饭过后,许怀路在院子里乘凉,他想做些什么转移白日的悲伤。

      他抬起头望向阁楼,恰好看到阁楼的窗子透出灯光。

      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几下,许怀路起身,先是去了自己房间,随后去敲响了阁楼门。

      江争渡开门,看到许怀路的脸和他手里的几管药膏,想起那黏腻的触感,额角轻轻跳了下。

      “愣着干嘛,让我进去。”许怀路把人往旁边推了推,自顾自走进去。

      房间变化不大,显然江争渡搬进来之后,只添了少许必需品。

      环视一圈,许怀路对着江争渡抬了下下巴,示意对方坐下。

      一副主人做派。

      等江争渡坐好,他又倚在桌前,抓起对方的手腕打量。

      “怎么一点不见好呢?”许怀路疑惑,按理说那碗汤也不至于那么烫啊。

      江争渡看了眼还是很明显的伤疤,解释:“疤痕体质。”

      “那你还伸胳膊,蒋旭那小子就看上去咋咋唬唬,其实就没想着往我身上砸,你非要挡那一下子。”许怀路带着气。

      “当下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就挡了一下。”江争渡笑了笑没什么所谓地说道。

      这话说完许怀路捏着药膏愣了愣。

      思绪回笼,许怀路把几管药膏排列放好。抬起指尖将药膏抹在江争渡的手臂上。

      外面坐的久了,许怀路的指尖有些凉,刺得江争渡缩了一下。

      “别动。”许怀路用力抓住。

      “有点痒。”江争渡解释。

      许怀路抬眸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对方的下颌处,又将视线移开。

      “痒就忍着。”

      这么凶?江争渡扬了下眉,看着许怀路的头顶。
      有几根头发翘着,想按下去。

      两人离得近,江争渡用鼻子轻轻闻了一下。
      他想确认昨日闻到的清苦香气是不是从许怀路身上散发出的。奈何空气中弥漫的都是药膏的气味。

      “好了。”许怀路起身。

      “嗯,谢谢怀路哥。”江争渡放下手臂,依旧觉得药膏抹在胳膊上不太舒服。

      将药膏收拾好,放到桌子上,许怀路说:“你留着吧。”

      许怀路四周打量,看见江争渡的平板开着。

      在查墓地。

      许怀路的眼睛看也不是,挪也不是,轻咳两声:“这是?”

      江争渡沉默两秒,说:“给我父亲挑的。”

      许怀路他抬眸,看对方的脸,和平日无异,瞳眸漆黑。

      “我可以帮忙,毕竟熟悉点儿,”许怀路想着对方这伤怎么也算是因为自己,帮着点儿小忙也算是举手之劳。

      又问,“有什么要求吗?”

      “没什么要求,”江争渡思索后,不知想到什么变了表情,说道,“安全点儿吧。”

      许怀路眯了眯眼。头一回见这么奇怪的需求。

      谁家挑墓地怕不安全啊?能有什么不安全?
      人都死了,是怕里面的人从坟里爬出来,还是怕外面的人刨坟啊?

      他试图理解,奈何理解失败。

      “怀路!”此时院子里传来张燕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在喊他们,“今天你爸同事送了点茶叶,叫上小江一块下来喝茶。”

      “来啦。”许怀路赶紧站起来,回应一声。

      两人下楼时,见夫妻二人早已在院子里支起茶桌。

      “大晚上喝茶,真有你们的,”许怀路吐槽,“也不怕失眠。”

      “你爱喝就喝,不爱喝就走啊,”许望海将茶叶倒出一些,手上动作不停,“一天天就你那么多事儿。”

      他递到江争渡面前一杯,说:“尝尝,今年的新茶。”

      江争渡刚啜饮一口,许望海迫不及待连忙问:“怎么样?”

      “我不太懂茶,但是觉得很香。”江争渡道。

      许望海笑了笑,带着对于对方懂货欣慰。

      许怀路就没有那么捧场,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到茶几上。“香不香得不知道,反正不怎么解渴。”

      “什么好东西到了你嘴里,也尝不出好,”许望海笑容次消失,“狗嘴尝不出佳酿。”

      许怀路早就习惯了他爸这些天的夹枪带棒,懒得反驳,也没再拿起茶杯,胳膊放到桌子上,开始剥栗子吃。

      对比下,江争渡就显得盛情难却。
      迫不得已,他喝了一杯又一杯,舌头都麻了。

      一颗拨好的栗子被推到面前。

      江争渡侧目,灯光下,许怀路的侧脸忽明忽暗,低头垂着眼睫。

      他将那颗栗子放进嘴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茶喝多了,他觉得这颗栗子甜的刚好,没到腻的程度。

      许望海喝着茶,突然开口,眼眸都没抬,像唠家常。
      “小江之前,是住在禹平路吗?”

      江争渡的手指顿了顿,刚送到嘴边的茶还没来得及入口,便放下。

      “是。”他答。

      “好地儿啊,”许望海放下杯子,又问,“那怎么还来这儿租房子?”

      江争渡的手指绕着杯璧摩挲,神情平淡:“父亲去世后,名下的房产都归了我叔叔,住着不方便,我就搬出来了。”

      许怀路听到后,忍不住抬眸。

      他企图打断许望海:“人家家事,你这么问算怎么回事儿啊?”

      江争渡抬手,制止。
      许望海斜睨,警告。

      许怀路乖乖闭嘴。
      行,算我多余了。
      他继续往嘴里丢栗子。

      “别介意啊,唠嗑嘛,别嫌我烦啊,”许望海笑了笑,面色依旧温和,拿起茶壶问,“再喝一杯?”

      长辈的茶壶已经拿起来了,岂有不接的道理。
      江争渡双手举起杯子,道:“怎么会,麻烦许叔了。”

      “哪的话,什么麻不麻烦。”

      茶水从壶嘴流出,氤氲冒着热气,流向江争渡手中的杯子。

      “听说,前几天禹平路47号着火了?”许望海再次开口“那是你家?”

      许望海倒得慢,江争渡端的稳,茶水缓缓流进杯中,没有一颗水滴飞溅。

      “嗯。”江争渡说,听上去对此事毫不在意。

      许望海:“得亏你搬走了,不然也会被伤到。”

      “凑巧。”江争渡笑道。

      下一秒,两人皆收回手中添茶的动作,许望海侧目瞥了一眼江争渡受伤的胳膊,问:“这胳膊怎么伤的?看上去有点严重啊。”

      “今天早上在早餐摊上不小心被汤烫到了。”江争渡模糊说道。

      “那可得好好养着,可别留了疤,”许望海喝了口茶,下一秒,猝不及防转移话题,“对了,我那日去,见你们家那地下室还挺大。”

      江争渡手一抖,茶水洒出来。
      溅湿他刚抹完药的手腕。

      气氛骤冷,二人都安静下来。

      身旁的许怀路皱眉看过来,见茶水溅到了江争渡手臂上的伤口:
      “嘶,我刚上完的药!”

      被许怀路这么一喊,江争渡恢复神色,抽出两张纸,擦掉桌子上的水痕。

      擦干净后,他抬头看向许望海,面色沉静,道:“是,用来放些杂物。”

      “你经常去地下室吗?”

      “很少,只有小的时候替父亲取东西的时候会去。”

      “哦,”许望海发出爽朗的笑,“果然是大户人家啊。”

      江争渡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行了,别在这唠这没用的磕了,”许怀路打断二人,一把薅过江争渡的手腕,检查伤口,“你还真是可一个地方祸害。”

      “你还挺关心他?”许望海有点惊讶,自己这儿子啥时候这么细心了,自己可从来就没有过这待遇。

      许望海怀疑自己哪天中枪了,他这亲儿子都只会站在病床边上夸一句,老许牛逼,真光荣!

      许怀路心虚地咳嗽了两声,摸摸鼻子,道:“这不这伤,跟我有点关系吗。”

      “跟你有关系?”许望海将自己的眉头拧成一团。

      “就是.....”许怀路把昨天在早餐店发生的事情和许望海说了一遍。

      许怀路越说声音越小,许望海越听脸色越黑。

      “许怀路!!”许望海一拍桌子,杯子里的茶水飞溅出来,杯壁摇晃,发出声响。

      “别喊。”许怀路也知道此事是因自己而起,因此声音不似以往那么有底气。

      “别喊什么别喊!你说你,有你在的地方,什么时候消停过??”

      这话听着心里不得劲,但又句句属实,许怀里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好连㨄了三杯茶泄愤。

      “小江这真是不好意思啊,都怪这混小子。”许望海转身朝江争渡说。

      “没事儿,”江争渡摇摇头,“也不怪怀路哥,她们说话太难听。”

      许怀路怕许望海再念叨自己,起身和江争渡说:“行了,别喝了。走,正好我跟你说说选墓地的事儿去。”

      江争渡应声说“好”,又和许望海打了招呼。

      “去吧,平时注意点伤口啊。”许望海嘱咐。

      “知道了,许叔。”江争渡应。

      夜色渐浓,云彩遮住月亮,许望海看着江争渡远去的背影,喝了口杯中渐凉的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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