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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有喜欢的人 那个人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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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上学期的冬天来得很突然。
十一月底,一场冷空气南下,气温从二十度骤降到五六度。教室里开始有人穿羽绒服了,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画,画完了又擦掉。
林知夏不再喝橘子汽水了。她换成了保温杯,里面装着热水或者蜂蜜水,偶尔会有一股红枣的味道飘出来。
慕辞注意到这个变化,就像他注意到她所有的变化一样。他还注意到另一件事——
林知夏开始频繁地去三楼。
不是去上课,不是去找老师,而是去三楼走廊尽头的那个教室——高二(一)班。
第一次是十一月的某个课间。慕辞从厕所回来,经过楼梯口的时候,看见林知夏站在三楼的楼梯拐角处,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似乎在等人。
他没有多想。
第二次,是隔了两天。这次她没站在楼梯拐角,而是直接走到了高二(一)班的后门口。一个男生从教室里走出来,接过她手里的笔记本,翻了翻,说了几句话。林知夏点了点头,笑着离开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候是借笔记,有时候是还资料,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只是站在走廊上说几句话。那个男生的脸,慕辞渐渐记熟了——
个子大概一米七八,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稍微有点长,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一个酒窝。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喜欢在句尾加一个“嗯”字,听起来很温和。
慕辞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生就是林知夏突然开始频繁跑三楼的原因。
这个直觉让他胃里翻了一下。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真相浮出水面了。
那天中午,慕辞在教学楼东侧楼梯的一楼拐角处等林知夏——就像过去几个月每天中午做的那样。但他等了五分钟,没有等到她。
他以为她今天提前走了,正准备自己去食堂,苏晚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袋薯片。
“慕辞,你等人啊?”苏晚问。
“没有,刚准备去吃饭。”
“哦,那你快去吧,知夏已经在食堂了,她今天十一点五十就走了,说要去找一班的沈屿借本书。”
沈屿。
慕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沈屿。高二(一)班。戴银框眼镜。右边有一个酒窝。
他有名字了。
“一班的沈屿?”慕辞问,声音尽量随意。
“对,就是年级第二那个,你认识?”
“不认识。”
苏晚啃着薯片走了。慕辞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年级第二。
他忽然想起来,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榜上,理科年级排名里,第一名是个女生,第二名好像确实姓沈。他没仔细看过,因为他的名次在一百名开外,看那种榜单只会让自己不舒服。
但林知夏会看。
她是年级前十。
她和沈屿,都在那张榜单的上半部分。
食堂里,慕辞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看到了林知夏。
她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她常坐的那个位置。但对面坐了一个人。
沈屿。
他们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两盘饭。沈屿在说什么,林知夏听着,嘴角微微上翘,那种笑不是大笑,不是玩笑,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发自内心的、被什么东西打动了的笑。
她剥虾。
慕辞看见她用筷子把虾夹起来,用手剥壳,动作很慢,很仔细。剥好之后,她把虾放进了沈屿的碗里。
很自然的动作。
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慕辞端着餐盘站在食堂中间,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没有反应。那一刻他像一台过载的电脑,所有程序都在运行,但屏幕是黑的。
他退出了食堂。
餐盘里的饭一口没动。
那天下午的课,慕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林知夏旁边,表面上看是在认真听课,实际上他的大脑一直在回放同一个画面——林知夏把剥好的虾放进沈屿碗里的那个动作。
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他给苏晚递过零食。给陈屿带过早饭。但他从没给林知夏剥过虾,不是不想,是不敢。那个动作太亲昵了,亲昵到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关系极好的朋友,要么是……
他没有想完。
“慕辞。”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过头。林知夏正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这节课的笔记你可以借我抄一下吗?我刚才走神了。”
“嗯。”他把笔记本递过去。
林知夏接过去,低头抄了起来。她的笔迹还是那么工整,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的。
慕辞看着她的手,想起今天中午她剥虾时沾满酱汁的手指,想起她把虾放进沈屿碗里收手时指尖微微缩了一下的样子。
那不是习惯性动作,那是——小心翼翼的。
他见过她小心翼翼的很多种样子。
对陌生人的小心翼翼,是礼貌。
对老师的小心翼翼,是尊重。
对沈屿的,不一样。
那种小心翼翼,叫做“怕你发现”。
和他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一直在回避的所有问题。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知夏不是不会喜欢人。她只是没有喜欢他而已。
她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不是他。
那天傍晚,慕辞没有去操场,也没有去图书馆。
他一个人坐在教学楼后面的石凳上,看着那棵合欢树光秃秃的枝丫。去年夏天这棵树还开满了粉色的花,现在只剩下黑色的枝条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是他?
是不是因为他不够好?不够高?不够聪明?不够好看?还是因为他从来不敢让她知道,所以他活该被忽略?
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当初他主动一点,把伞递给她,把心事说出口,在她问他“你想考哪里”的时候说出答案——
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他几乎立刻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因为林知夏喜欢沈屿,不是因为沈屿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是沈屿。就像他喜欢林知夏,不是因为林知夏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是林知夏。
这种事情没有道理可讲。
没有努力的空间。
没有争取的机会。
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输给了一个他甚至不知道存在的人。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慕辞碰到了陈屿。
陈屿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你咋了?失恋了?”
慕辞差点被这两个字砸死。
“没有。”他说。
他没有失恋。因为他从来没有恋爱过。
失恋的前提是拥有过。
他连拥有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的一周,慕辞做了一件很没出息的事——他暗中观察了沈屿。
他去三楼“路过”了三次,在食堂“碰巧”坐到了离沈屿不远的位置,在学校的贴吧里搜了沈屿的名字。
搜索结果告诉他:沈屿,高二(一)班,年级排名稳定在前三,校篮球队主力,初中时拿过市里的物理竞赛二等奖,被老师评价为“性格沉稳、品学兼优”。
贴吧里还有人发过一个帖子,标题是“高二的沈屿有没有女朋友啊”,下面有十几个回复,大部分是“他好像单身”“他没谈过恋爱吧”“人家只知道学习”。
慕辞把那个帖子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他关掉手机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
沈屿知道他吗?
不是“知道慕辞这个人”,而是知道他坐在林知夏旁边,每天跟她说话,每天出现在她身边?
他不知道。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沈屿都不会在意。
因为他是沈屿。
年级第二。校篮球队主力。物理竞赛二等奖。
而慕辞只是一个名字都不会被人记住的普通人。
他没有资格成为任何人的竞争对手。因为他根本没有被放在竞技场上。
十二月中旬,下了一场雪。
不大,薄薄一层,但足够让整个学校兴奋起来。课间的时候,走廊上站满了伸手接雪的人,有人在操场上打雪仗,笑声大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慕辞站在走廊上,看着远处的人群。
他看见林知夏和苏晚在楼下。苏晚蹲在地上团雪球,林知夏站在旁边笑,手里捧着一小捧雪,小心翼翼地往上抛,看雪在风里散开。
然后他看见沈屿从另一侧走过来。
沈屿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走到林知夏面前,递给她。林知夏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杯子上贴的标签,说了句什么。沈屿笑了笑,那个酒窝在冬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
他们站在一起。
一个年级第二,一个年级第四。一个戴银框眼镜,一个扎低马尾。一个递奶茶,一个接过来。
像一幅画。
画的名字叫“般配”。
慕辞站在三楼的走廊上,从这里看下去,他们的脸很小,但他还是能看清林知夏笑的样子。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不是礼貌的,不是客气的,不是“谢谢”“不用谢”之后附带的表情包。
是真的。
发自内心的。
因为沈屿而出现的笑。
风从走廊灌进来,很冷。慕辞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他没有再看。
转身回教室的时候,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逃跑。
但他跑不掉的。
因为他每天都要坐在她旁边。每天都要听她说“慕辞,作业借我看一下”。每天都要在她跟沈屿说话的时候,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这才是暗恋最残忍的地方。
不是得不到。
是你得不到,但你必须坐在那里,看着别人得到。
晚自习。
林知夏的保温杯放在桌角,杯盖没拧紧,一缕白气从缝隙里冒出来,悠悠地往上飘。慕辞盯着那缕白气,看它飘到日光灯管下面,被热气冲散。
林知夏在写数学卷子,写到一半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看到了什么、心情变得柔软了、但还不到笑的程度的表情。眼皮的褶皱变深了一点,鼻翼微微扩张,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行字。
慕辞知道她在看谁的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盯着一个喜欢别人的人脸上的每一个细微信号,分析她的喜怒哀乐,好像这些分析结果能拼凑出一个关于他的答案。
但其实所有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不是他。
明天是她值日。
她会比平时早到教室十分钟,先把黑板擦干净,再把讲台上的粉笔灰擦掉。她会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抹布,回来的时候手是湿的,边走边在衣服上蹭两下。
这些事情,慕辞比谁都清楚。
但他永远不会说。
他只是每天早上提前五分钟到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她推门进来。
然后假装自己刚到。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