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深渊》渝城一号线

3、深渊 坠

　　葬礼结束之后，我被接回了我爸家。

　　我爸那村离我那学校比我外婆家那村到学校的距离要远。

　　临走前，外婆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爸让我中午在学校吃住，交了钱了，起码不折腾人。

　　再就是钱都交了，不能跟钱过不去。

　　我爸一听交了钱，眼瞬间亮了。嗯嗯啊啊地应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给我带回去之后去学校大闹了一场，学校把中午吃饭和住宿的钱给退了。

　　但是是退到了我外婆手里，就因为这，我爸气得在学校骂爹骂娘，守着很多人的面又打我，让我中午来回自己步行回去吃饭。

　　没人来接我，我只能自己走。

　　晴天还好，可到了雨天，我回家一身泥，到学校还是一身泥。

　　小林老师可怜我，每到这种我很狼狈的时候都会单独把我叫到办公室。

　　一开始只是帮我吹干我身上的水，那些斑斑点点的泥巴印子还在。

　　后来，小林老师就在办公室让我带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如果再下雨来回走路脏了，直接去她办公室换。

　　那段时间，小林老师对我的好中和了我爸跟我继母那一家对我的坏。

　　我喜欢上学，其实主要还是学校有小林老师。

　　可是好景不长，小林老师在我二年级上学期开学后就不见了，回家了。

　　原来她是来镇上支教的老师，时间就是两年。

　　我二年级开学的时候她就已经到了时间，回了她北京的家。

　　一年级的课本上教过，说北京是中国的首都。

　　北京啊，首都啊，小林老师竟然是首都人吗，我连这镇上都没出去过呢。

　　接替小林老师的是个男老师，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教我们班语文和音乐。

　　我好学，一年级刚入学没多久就是班干部，不仅是班长，还是语文课代表。

　　新老师来了之后班里的班干部成员没怎么换，就换了几个男生，把男生体委换成了换成了女生。

　　刚开学没几晚上，学校有间多媒体教室，晚上给我们这些一二年级的小孩看电影用。

　　暑假开学之前外婆两天去我爸家一小闹，三天一大闹，终于给我爸闹得同意让我开学住校，两周一回家。

　　我那是第一次看电影，我抢着坐了第一排。

　　我看着王老师在我面前调着电脑里的电影，电影在幕布上放映。

　　我又看见，他把电影找出来之后就把坐我旁边的音乐课代表给叫走了。

　　走之前还笑着看我。

　　不知道是我的看错了还是因为关了灯的原因，我感觉他笑得瘆人。

　　之后我就一直没再见他跟音乐课代表。

　　直到电影结束，他来收电脑，跟我们说可以回宿舍了。

　　音乐课代表跟在他后边回来的。

　　我跟音乐课代表玩得好，等到她要跟她一起回宿舍的路上，她神秘兮兮地问我。

　　你猜班主任把我叫出去干嘛了。

　　我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再然后，她就附在我耳边，跟我说，班主任带她到教室，亲她了。

　　我当时很震惊，我问她，亲你哪了？

　　她一脸娇羞地指指自己的嘴唇。

　　我忘了在那之后我是什么表情了，毕竟都那么多年了。

　　早忘了。

　　但是最后她还笑嘻嘻地跟我说，要我别告诉别人。

　　我不告诉别人，我没那么闲的。

　　之后，每晚看电影，我都冲过去抢前排，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我那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班主任叫去教室。

　　干什么她都跟我说了，可别的人不知道。

　　因为我跟她玩得好走得近，不少人来问我，为什么她天天不看电影被班主任叫走？

　　我答应过她不能说，我就一个劲儿的摆手，说我不知道。

　　后来，看电影的时候去教室的人换了，不再是那个音乐课代表，换了其他小女生。

　　每个人回来的表情都是一脸娇羞的模样。

　　不嫌脏吗？

　　-

　　学校内禁止老师抽烟，我那天白天，偶然撞见我那文质彬彬的班主任在办公室抽烟。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路过他办公室，正巧他办公室没关门，我看见了。

　　小林老师教我们见了老师要有礼貌，要跟老师打招呼，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

　　我透过门缝朝他鞠躬，说了一句老师好。

　　他掐了烟，朝门外的我笑笑。

　　我感觉他笑得好瘆人。

　　我一路小跑回教室。

　　如果不是晚上看电影的时候我肚子疼想去厕所但没带纸回教室去拿纸遇见他，我都忘了白天看见他抽烟那事了。

　　那天晚上，我好不容易抢的前排因为肚子疼去了趟厕所回来也没了。

　　我在教室里耽误了一段时间。

　　我回去拿卫生纸的时候，教室里没开灯，我以为没人。

　　可等我进去，我才发现，他独自一个人坐在后边。

　　窗帘没拉，外边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他的镜片折射的反光。

　　在乌黑的环境里，像鬼。

　　他还叼着烟，烟蒂天女散花似的落在地上，被他踩在脚下，灭了。

　　他问我，为什么不看电影，是电影不好看吗？

　　我说不是，我肚子疼，回来拿卫生纸，我要上厕所。

　　我拿了纸，以为他没事了我还想着转身就走，但是他又叫住了我。

　　他叫我妄安。

　　他说妄安，你没看见今天白天老师在办公室干什么吧。

　　我吓懵了，我以为他白天在办公室又把班里哪个女同学叫去办公室亲了。

　　我疯狂摇头，我说我没看见。

　　后边有动静，他好像动了。

　　还有脚步声，他往我这边走过来了。

　　一股烟味从我身后飘到我鼻子里，有点呛，可我不敢咳出声来。

　　我也不敢说话了，我一直在摇头。

　　他的手摸上我的背，我没忍住打个哆嗦。

　　妄安，你是冷吗？他把头凑到我右颈侧。

　　脸埋在我颈窝，粗重的呼吸声磨人得很。

　　我感觉我快兜不住了。

　　我打着颤说不冷。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阴恻恻地看着我。

　　他的眼镜腿若有似无地蹭着我的脸。

　　他又说，你没跟班里其他同学说老师在办公室抽烟的事吧。

　　我摇头摇的幅度更大了，我说我没有。

　　你不说，我差点都要忘了这事了。

　　我冷汗直冒，那明明还在九月，还没降温到那种程度，可我就是觉得冷。

　　他终于放过我了。

　　放我走之前，还跟我说，刚才老师什么都没对你做，对吧，你什么都不记得，对吧。

　　对对对，我当时点头如小鸡啄米，一个劲地答应。

　　答应他说得对，答应他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之后我就养成了随身带纸的习惯，特别是晚上看电影之前。

　　哪怕兜里有，我也要带着。

　　再严谨的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

　　我那次带了用完了。

　　因为我感冒了，我一直在擦鼻涕。

　　但是没纸了。

　　他那段时间不再固定一晚叫走一个，而是随机挑选“幸运儿”。

　　那晚我临离开多媒体教室前，我还专门看了看，我看了看班里女生是不是一个没少。

　　看了一圈全都在，我才安心回教室。

　　我没从前门进去，因为上一次他是坐在后边抽烟的。

　　后门开着，我小心翼翼趴在边上看，看看他在不在。

　　我松了口气，从后门进去教室，到前排从我桌洞里拿纸。

　　我蹲着抹黑拿了纸，刚想站起来，后门有了动静。

　　是那老师，哼着小曲一屁股坐在上次我看见他坐的那地方。

　　他好像在等人。

　　没一会儿，前门开了。

　　来的女孩不是我们班的，好像是一年级的，跟我一个宿舍的。

　　老师让她把前门那门栓挂上，他自己挂了后门的。

　　我出不去了。

　　我不敢动我的凳子，我甚至自己也不敢动，我就蹲在我桌子底下，蹲得腿直麻。

　　我看不见，因为他没开灯。

　　我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因为声音很小。

　　我唯一能听见的，除了外边的动静，还有就是来自教室后边那断断续续的水渍声。

　　我一直拿纸堵着我那不争气的鼻子，顺便堵着我的嘴，我怕我弄出什么动静。

　　感谢闲逛的什么主任拯救了我。

　　那主任看我们班前后门都关着，随手一推，结果没推开。

　　主任拿手电筒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边照着找人。

　　老师听了动静抱着那一年级的妹妹随便找个位置放下，让她蹲下藏好。

　　然后他去开门。

　　我听见主任问他，王老师你怎么不在多媒体陪着孩子们看电影怎么在教室。

　　老师说他趁学生在看电影，教室空了来打扫卫生。

　　多荒谬的理由，连理由他都不会编。

　　但主任信了。

　　主任拍拍他的肩，说王老师还真是个好老师，虽然听不出来是客套还是真夸他。

　　老师目送主任走了。

　　一年级的妹妹站起来，看起来很懵。

　　老师挥挥手，让她走。

　　然后自己在教室里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阵子，也走了。

　　我终于敢动了。

　　我撑着我的凳子，站起来。

　　腿脚麻的直接没了知觉。

　　我听走廊还有声音，我不敢走。

　　我怕门框上偷偷往外看，确认走廊没人了，我才偷偷从后门溜了，溜去了卫生间，假装我在上厕所。

　　但是我忘了教室里有监控。

　　我还忘了老师能随时看班里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