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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时值盛 ...

  •   时值盛夏,太阳高悬天际。

      南北二宫附近,却是阴云密布。

      敬法里,顾茂在庭院踱步,望了望耀眼的阳光,心头同样布满阴霾。

      三天前,陈留王、袁绍、袁术同日失踪。

      吕布旋即携亲信出逃。

      随后,袁隗、袁基被下狱。

      厚重的阴云压住了庙堂众人。

      陆芝跟在顾茂身后,语气轻巧:“阿姐,您看路,别看天。”

      顾茂收回视线,拾阶而上,踏入回廊,“芝儿玩耍去吧,不必陪我漫步,怪无聊的。”

      陆芝提捏裙缘,脚步微转,又转,她笑声如银铃:“我已经在玩耍啊!”

      顾茂扭头看了一眼,“想学舞么?”

      “不想,只是闲来起舞,抒情自娱,”陆芝笑道,“我的舞毫无章法,仅是由心而发。”

      顾茂颔首,未再多言,继续往前走。

      陆芝留在原地,挥袖转圈,自娱自乐。

      好一会儿,她小步快跑,追上顾茂,撅嘴:“阿姐,您好沉闷,阿母和姐姐更是没有笑模样,为何?闻喜来信,我阿父竟然可以出门见风了,他的身体有这么大起色,家里不该欢腾一片吗?”

      顾茂言简意赅:“庙堂出了大乱子,着实笑不出来。”

      陆芝眨巴眼,紧张地问:“会牵连阿兄吗?”

      顾茂沉吟几息,摇头:“大约不会。”

      陆芝当即舒出一口气,但仍然困惑:“既然如此,何必郁郁寡欢?”

      “先帝唯有二子,陈留王是当今天子的幼弟,他随袁绍、袁术、吕布一同失踪,是乱象将至的先兆,怎能不担忧?”顾茂叹息。

      “原来是这样。”陆芝眼珠转了转,面露好奇,“我姐姐亦是忧心此事吗?”

      顾茂顿了顿,陆潋?

      陆芝歪头,静待回应。

      顾茂思忖片刻,说道:“潋儿应该是忧虑段黎。”

      陆芝笑开了,拉长尾音:“哦,姐姐牵挂郎君。”

      顾茂对半懂不懂的陆芝很无奈,她认真道:“潋儿虽与段黎有了婚约,但她近日的沉闷,并不是源于相思之情。段恩入了段煨帐下,如今庙堂气氛紧张,余波也许会涉及军营。”

      陆芝瘪瘪嘴:“姐姐和段郎君,刚在三月初定下亲事。我们两家正该共同踏青游玩,好让姐姐多见一见段郎君,段郎君怎么能去军营呢?”

      “段黎从军,潋儿是欣喜的,你就莫要抱不平了。”顾茂点了点陆芝的额头。

      “我知道啊!”陆芝不服气,“姐姐说了,段黎若能立下军功,在凉州军拥有威信,当然强过只能依靠段中郎将。但我是心疼姐姐啊!而且,段黎才十三岁,我认为他不必急于从戎。”

      顾茂侧首,语气沉稳:“凉州苦寒,战乱不断,段煨这一辈人,都是在少年时拿起刀剑,过刀口舔血的日子。段煨认为段黎到了投身军营的时候,我们能拦吗?”

      陆芝眨眨眼,是有些道理。

      但,“可他们如今不在凉州,而是在河南尹。我觉得段黎应该在家读经,就像洛阳的小郎君一样。”陆芝依然振振有词。

      顾茂挑眉,正欲接话。

      顾愫走了过来,轻斥陆芝:“别再歪缠你阿姐,她怀着身孕,没精力和你逗闷子,回房看书去!”

      陆芝嘟了嘟嘴,屈膝行礼,退下了。

      顾茂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笑着摇头。

      “芝儿长了一岁,话也比去年多了。有时候她都不是真有疑惑,纯粹是缠着人,让人和她争辩,你一句她一句,她兴致越来越好,不停地说,可烦人了。”顾愫抱怨。

      顾茂叹道:“我心情糟得很,词不达意的,确实安抚不了芝儿。”

      顾愫抿抿唇,伸出手,想扶顾茂坐下。

      顾茂没拒绝,只是说:“您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行走坐卧依然利索。”

      “还是得谨慎。”顾愫扶着顾茂坐稳。

      静了一瞬,顾愫开口:“维夏,你说……袁基当真会被处死吗?”

      顾茂抬眸,轻声问:“您是顾及袁基和我姑父的交情?”

      顾愫叹了口气:“嗯。你或许觉得他二人只是面上的交情,只是你姑父攀附袁基,其实不是。你姑父的阿父,也就是幼朴的祖父,官至南郡太守。当年,袁基到南郡游学,与你姑父相识,二人脾性相投,结伴同行,去了荆南,又去吴郡、会稽郡,是真玩得好。”

      她探过身,低声与顾茂说:“可还记得你姑父做的桐油生意?靠山就是袁基。江东、荆南都有桐油输入洛阳,你姑父维持的就是江东的桐油线。”

      顾茂皱紧眉。

      顾愫低下头:“近两年,你姑父和袁基疏远了许多,但终究是有交情的。现如今,袁基狼狈入狱,真让我唏嘘。”

      “为何会疏远?”顾茂拧眉。

      顾愫沉默片刻,说道:“袁氏势大,给你姑父一种烈火烹油之感。袁绍庇佑党人、结交豪杰,袁术骄横跋扈、升迁极快,袁氏四世三公、名满天下。但庙堂的仓廪空虚至极、黄巾余部还在州郡流窜。你姑父心里不安,自觉看不清局势,就稍微疏远了些。”

      顾茂没有再追问,她眸光流转:“洛阳周边的八处关隘,都没能拦截到袁绍等人,他们应该是走了山谷小道。此时,距离他们失踪,仅有三天,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如何给袁隗、袁基求情?”

      顾愫连忙摆手:“我没想让幼朴替袁基求情。你姑父和袁基的交情,与幼朴无关。更何况,幼朴每天踩在刀尖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顾茂抬眸:“那么,姑母究竟是何意?”

      顾愫无力地摇头:“袁隗、袁基皆被下狱,董相国这般震怒,不知哪日就要株连袁氏全族。我只是不忍看袁基的妻小被牵连。”

      顾茂咬了咬唇,沉声道:“那得看袁绍、袁术是否在乎洛阳城里的袁氏族人。”

      顾愫面露疑惑。

      顾茂眯眼:“陈留王应该是被他们带走了,倘若他们立即举起陈留王的大旗,宣称‘奉陈留王、讨伐董逆’,那么,袁氏必死。诸侯王起兵清君侧,这就是造反!届时,不止董卓,庙堂公卿也会提出株连袁氏。而如果他们暂时无声无息地逃亡,袁隗、袁基或许能出狱。”

      顾愫怔愣:“暂时?只可能暂时没有声息?不能就此隐居吗?”

      顾茂轻叹:“当然。他二人费尽心思地逃出去,不会想着隐居山林,终究是要起兵的。”

      顾愫嘴唇颤抖。

      顾茂扶额苦笑:“去年,徐州南部,有一人聚众数千,自称天子,徐州刺史调兵遣将,扑灭了这伙人。州郡这等情况,袁绍、袁术、吕布在庙堂失势,怎么可能不想起兵重来?”

      顾愫失语,一旦有了战事,段煨、段黎会怎样?不止潋儿担忧,她亦然。

      顾茂仰头望天,阳光刺目,幼朴此时如何?

      相国府,董卓端坐上首,脸色阴沉,加了碎冰的石蜜汤也不能得到他一个眼神。

      李锶、陆节皆是屏息敛声。

      “我以‘清君侧’之名入京辅政,君侧之贼却逃出了洛阳,天下人都要耻笑我了。”董卓忽然开口,语气低沉。

      李锶咬牙切齿,拍胸脯说:“袁绍、袁术该死,吕布更该死,属下亲自率轻骑追杀彼辈!等把他们抓回洛阳,就让他们受凌迟之刑!”

      董卓脸色稍缓,但是,他瞥了一眼李锶,骂道:“莫要再说这些了!”

      李锶低下头,眨巴眼,那他还能说什么?

      董卓转而看向陆节,满脸不甘:“我对袁绍、袁术,仁至义尽!他们凭什么出逃?凭什么如此轻视于我?”

      李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董公又要发怒了。

      陆节垂眸:“回禀董公,袁绍、袁术不是轻视您,他们是轻视庙堂。”

      董卓皱眉。

      陆节接着说:“中平元年,黄巾之乱爆发,彼辈的旗号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他们造反了!当时的天子是灵帝,但黄巾不惧汉帝的威严。时至今日,冀州、青州、徐州等州郡依然盘踞着大量黄巾余部,动乱不休。故而,袁绍、袁术敢于出逃。”

      董卓的面色阴晴不定。

      “若在明、章之世,袁绍、袁术这种出身高贵、却又失势的子弟,绝不敢抛弃庙堂,他们只会隐忍度日、教导子孙,盼着后辈子孙被庙堂重新启用。可惜,如今的庙堂丧失了太多威权。”陆节一直低着头。

      董卓喘着粗气:“天子在上,我有兵马,我来辅政,庙堂的威权还不够吗?彼辈为何不能俯首称臣?”

      陆节垂眸:“黄巾之乱时,灵帝在上,庙堂的北军尚有战力,还有皇甫嵩、卢植等名将,可黄巾之乱仍然爆发了。董公,他们看似不服从您,其实是不服庙堂。”

      董卓眉关紧锁。

      李锶仔细听着,抬了抬眼皮:“我们是凉州人,又是武夫,他们就是鄙视我们,所以想谋反。我就是这么想的,陆幼朴,你说呢?”

      陆节俯身,“容我冒昧,数十载以来,庙堂权臣辈出,梁冀主政时,荒唐恶劣至极,州郡却也没有黄巾之乱那样的事,士族子弟也绝不敢像袁绍、袁术一样私自出逃。因为彼时的州郡尚在庙堂掌控之下,而如今的州郡,太乱了。”

      李锶鼓着腮帮子:“梁冀?我还真不知道。”

      陆节低眉顺眼:“若您想听,我改日细述梁冀之顽劣。”

      董卓抬了抬下巴:“若如此,袁绍、袁术出逃,便与我无关!是庙堂衰微!”

      陆节一噎,仍然点头:“袁太傅、袁司空自行来相国府请罪,本就是与袁绍、袁术划清界限。袁氏同样认为袁绍、袁术是不肖子弟。”

      董卓端起石蜜汤喝了一口,抬眼:“吕布那厮,是个狼崽子,他跟着袁绍、袁术走了,又带走了七十一个并州军士,必定不会安分,怎么办?”

      陆节张了张嘴:“董公,凉州被叛军占领,并州盘踞着百万贼众,倘若再有袁绍、袁术在关东谋逆……如何出兵,何时出兵,须您亲自决断。”

      董卓捏着汤盏,忽然有点泄气,庙堂好像一间处处漏风的屋子。

      凉州是他的家乡,如今却被韩遂、马腾占据,董卓咬紧牙关,他来洛阳待了大半年,差点忘了此事。

      陆节余光注视着董卓的脸色,稍微松了口气,才感觉到后背湿润一片,这夏天太热了!

      此时,嵩山里的袁术,却一点都不热。

      行走在太室山、少室山之间的峡谷小路,阴寒侵入肌肤,袁术打了个哆嗦。

      冯氏抱着袁耀,强忍脚底的疼痛,快步追上袁术,急切地唤道:“夫君!耀儿额头有些烫。”

      袁术一惊,连忙接过孩子查看。

      队伍前方的袁绍、许攸停下脚步,纷纷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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