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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陆节离 ...

  •   陆节离开敬法里,奔向相国府,请求董卓下令封锁十二城门,搜寻陈留王。

      此时,夜幕逐渐降临,天要黑了。

      洛阳城外的并州军大营,灯火却尚未点燃,气氛紧绷至极。

      许攸站在吕布身后,镇定自若的神情快要维持不住了。

      并州军的态度在许攸的意料之外。

      吕布更是难以置信,他怒视张辽。

      张辽皱眉,缓缓道:“吕太仆,您高居九卿之位,又是温候,还是董相国义子,何必出逃?”

      没错,吕布现在是九卿之一的太仆。

      董卓自封相国,袁基升任司空。

      袁基空出来的太仆的官位,被董卓给了吕布。

      吕布尊奉天子召令,入城做了太仆,至今已有三个月。

      但,太仆自然是不能住在军营、掌管并州军的。

      故而,吕布离开并州军后,董卓提拔了张辽。

      张辽成为了中郎将,统率并州军。

      吕布气怒交加:“张文远,你我同是并州人,而董卓,他是凉州人!你怎能为他说话?!我受封太仆,是不得已!我当时手握兵权,我明明可以起兵对抗董卓,却因为顾及弟兄们的性命,选择放弃。我入洛阳当太仆,那是忍辱负重!”

      他越说越悲愤:“董卓天天呵斥我,辱骂我,几次想要杀我,我只能跪地求饶,勉强求得一命。我看出来了,董卓没把我们并州人当一回事!现在,我想带着诸位逃离董卓的虎口,你们为何不从?!”

      张辽一言不发。

      吕布双目赤红,转向成廉、魏越:“你二人亦要舍我而去吗?”

      成廉满脸烦躁,叹道:“奉先兄!您已是太仆,这是九卿的高位啊!您的妻女也在洛阳,为何要出走?董公是您的义父,您何必因为一个奴婢,做这等负气出走之事?”

      魏越忍不住劝吕布:“洛阳周边的八处险关都在凉州人手里,弟兄们怎么跟您走?吕公,有我们在,董公不会害您的。”

      吕布仰天大笑,但这笑声格外悲怆,“今日你们尚且不愿追随我,来日董贼若加害于我,你们怎么可能出言相救?罢了,都是无情无义之人。”

      魏越面色羞红,脖子一梗,当即道:“我这就回营点兵,随您离开!”

      一直沉默旁观的魏续脸色大变,呵斥:“不可!”

      魏越扭头,皱紧眉,魏续是他的族兄。

      魏续一把拽过魏越,“你已将老父和妻儿接来洛阳享福,你走了,谁伺候你爹?谁养你儿子?!”

      魏越手足无措,壮硕的身体竟有委屈之感,“昔日我等在并州征战,是吕公将负伤的我护在身后,救命之恩,我不能不报!族兄,您替我照顾家眷,可好?”

      “不好!”魏续厉声道,他转而看向吕布,“吕公,您来煽动并州军反叛庙堂,弟兄们本该将你拿下,但我们是多年袍泽,有过命的交情,实在下不了手。您若执意逃离洛阳,可以从营中挑一件好兵器防身,这就算我们还人情了!”

      魏续眯眼,声音低沉:“您去年杀害丁原,裹挟并州军投了董卓,我们比您重情义!”

      吕布的面色红白交加,攥紧拳头,只觉难堪极了。

      许攸眼看情势不妙,低声道:“吕公,不如速速离开?”

      吕布咬紧牙关。

      成廉看见吕布如此,心有不忍,他不悦地转向魏续:“丁原不愿投降董卓,是他耽误麾下儿郎们的前程。奉先兄果断,带着我们投了董卓,如今有粮吃、有酒喝、有衣穿,你怎能翻脸不认人?”

      魏续很不高兴,反唇相讥:“那你快快随吕公离开!洛阳周边的关隘都是凉州人的!你们要想去关东,得走山路,得躲着官府!粮食和酒水,你是带不走了,倒是可以带两件好衣裳,只不过,就怕山林的崎岖之路毁了那漂亮锦衣。”

      成廉怒火中烧,抬手指向魏续:“呵!你无非是贪恋此处安逸,便忘了情义二字!”

      他抬起下巴:“我随奉先走!我上无父母、下无妻儿,我舍得下洛阳这安乐窝!”

      成廉脚尖一转,就要走向吕布。

      张辽眼疾手快,握住成廉的手腕:“你之前说,有个侍婢怀了你的骨肉,你怎么能走?”

      成廉脸皮抽动,甩开张辽,“我跟定了奉先!”

      魏越的目光黏在成廉身上,想抬脚跟过去,但魏续死死抓着他。

      还有一人,名唤宋宪,大步走到了吕布身边。

      张辽看向宋宪:“为何要走?”

      宋宪挑眉:“董卓是凉州人,一心偏爱他的凉州部将,我不服,我受够了,我要跟吕公走!”

      张辽眉眼不动:“凉州将校是董相国的嫡系,自然受偏爱,这很正常!但我们并州军也没被饿着,粟米、豆饼、盐巴都是管够的,去年腊月还发了新衣,够好了。你跟着吕太仆离开,是要风餐露宿,过苦日子的。而且,你们去了任何长官手下,都不会是头一份的待遇。”

      宋宪皱起脸,费劲琢磨张辽的话。

      许攸赶忙插嘴:“汝南袁氏是四世三公,如今正需要勇武的战将,您去了袁公麾下,必定是元从,是嫡系的、头一份的待遇!”

      宋宪笑逐颜开,得意地点头。

      张辽无语,他扫了一眼汇聚到吕布身后的三十四人,要么是吕布的同县乡亲,要么是受过吕布恩惠的人。

      他不再多看,下达逐客令:“速速离去!两刻钟后,我入城禀报董相国!”

      吕布身后的军士连忙四散进入营帐,收拾行李。

      成廉、宋宪更是跑去游说他们的亲兵、麾下士卒。

      吕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暗自松了口气,他终究不是离群的雁,终究有人愿意追随他。

      许攸心绪难安,紧张地盯着张辽,生怕张辽动手。

      持刀守护在张辽身侧的高顺,皱紧眉头。

      他低声问张辽:“您真的要放他们走吗?”

      张辽嗯了一声。

      高顺担忧:“董相国若是怪罪您,怎么办?”

      张辽眯眼:“我不想在并州军的营地里,杀并州人。”

      高顺眉关紧锁:“吕布这是叛离庙堂!董公对并州军挺不错的,每月的军需皆会按时送来,陆户曹也和气,没有折辱过我等。之前营地屋顶漏雨,相国府也派了匠人来修。董公是好上官,吕布想逃,是因为他不检点,霸占董公的侍婢。怎么能放过他?”

      “董相国可以杀吕布,我们不能杀。”张辽如此说。

      高顺抿抿唇,他依然没听懂,但是张辽态度坚决,他便不再多言。

      最终,跟随吕布离开的并州军将士共有七十一人。

      两刻钟后,张辽打马进城,直奔相国府。

      营门口,魏越气得跺脚,他恼怒地问魏续:“为何拦我?”

      魏续不屑:“你要真想走,我拦得住你么?莫要矫情伪饰!是我给了你台阶!成廉今晚会露宿野外、颠沛流离,你却能安稳地吃饭睡觉!”

      魏越面颊染上绯红,又羞又怒,别过头,不吭声了。

      与此同时,步广里,袁家

      袁隗瘫坐于地,双目失神,呢喃:“本初逃了,公路逃了,他们居然逃了!”

      袁基面色煞白,手脚冰凉,没有一丝力气,“本初的妻妾、嫡三子、庶子、女儿们都还在,只有他的嫡长子、嫡次子失踪了。”

      “什么‘失踪’?他就是带着两个儿子逃了!”袁隗忽然暴起,愤怒地骂道。

      袁基眼珠缓慢转动:“本初的妻妾还在,公路的正妻冯氏倒是不见了,或许是因为……”

      袁基没再说下去。

      袁绍的长子袁谭,今年十七岁;次子袁熙,今年十三岁;嫡三子袁尚,今年六岁;两个庶子比袁尚更加年幼。

      袁绍的正妻刘氏是继室,育有袁熙和袁尚。

      袁尚太小,袁绍大约不想带,又怕刘氏舍不得幼子、导致谋划泄露,故而将刘氏一并留在了步广里。

      而袁术,他只有一子,就是嫡长子袁耀。

      尽管袁耀年幼,仅有四岁,但袁术必须带走。

      他的正妻冯氏只有袁耀一个孩儿,自然干脆利落地抱着袁耀离开。

      袁术的妾侍和幼女,则依然在步广里。

      袁基苦笑连连:“本初、公路,如此狠心离去,究竟是求什么?”

      袁隗暴怒:“当然是求权位!我是太傅,你是司空,他俩眼馋这份权位!袁绍、袁术将我等置于这般险境,何其自私?!他二人不配做我袁氏子弟!”

      袁基却没附和,他沉默地坐着。

      良久,袁基微微阖眼:“他们是昨日卯时离开的。您与我,直到昨日酉时末,才开始派仆从搜寻宅院。今日,我们又派人找了城中别院、城外庄园,才猜测他们逃了。叔父,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无法秘密寻回。”

      他顿了顿,狠下心道:“我们去相国府吧。”

      袁隗跌坐席上,嘴唇干涩:“怎么和董卓说?袁绍、袁术逃离洛阳,绝不是为了隐居度日。董卓会杀了我们吗?”

      袁基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惨笑:“但此事瞒不住。我们提前说,才会有几分斡旋的可能。”

      袁隗闭了闭眼,站起身,整理衣冠。

      少顷,袁隗与袁基走出家门,融入夜色,前往相国府。

      半个时辰后,刚从城门回来,一无所获的陆节踏入相国府。

      等候在门口的韩今,连忙将陆节拉到僻静处,将张辽、袁隗、袁基的求见,通通讲给陆节听。

      末了,韩今撇撇嘴:“我早说了,吕布不是好鸟,他果然跑了。袁氏的那两个子弟也逃了,都是要跟董公作对的。”

      吕布、袁绍、袁术、陈留王……都失踪了,这个念头瞬间浮现在陆节脑海,他的脸上血色尽失,抬脚就要去见董卓。

      韩今一把拽住陆节,“你是不是要汇报陈留王的事?别去,董公正发火呢,我方才偷偷去看了一眼,袁基都被董公砸伤了。你别触霉头。”

      陆节急道:“韩君,我有要事禀报董公。”

      韩今无语,拽着陆节往值房走,低声道:“你不懂!董公正在气头上,不是寻常的生气,是怒极了的那种。你之前劝董公不要杀吕布,现在吕布跑了,倘若你这会儿走进去,董公万一想起来这茬,连你一起打。但是,等到明天,你再去找董公,应该就没事了。因为董公已经打了别人,怒火没那么大了。”

      “韩君为我好,我懂!可是,您不觉得袁绍兄弟、吕布、陈留王同时失踪,很可疑么?”陆节无奈道。

      韩今眨眨眼,停下脚步,歪头:“确实可疑。”

      但很快,他摆了摆手:“即使他们都逃跑了,又如何?周边关隘都是我们的。他们走不了官道,只能走山路,摔也摔死他们。”

      他再次拽起陆节:“陆君,你太老实,我与你说,董公虽好,但他发火的时候,能躲就躲。快走。”

      韩今把陆节拽走了。

      陆节扭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正堂,跟着韩今离开了。

      洛阳城分布着点点灯火。

      但洛阳城外的嵩山北麓,却是一丝灯火也无。

      袁术暴躁地拍死又一只蚊虫,袁耀躺在冯氏怀里,小声啜泣着:“阿母,我又痒又痛。”

      冯氏温柔哄劝。

      袁绍借着月光,怔怔地望着袁耀,泪流满面,他的幼子袁尚被扔在了洛阳。

      忽然,许攸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袁绍连忙抹掉眼泪,循声而去。不知许攸和吕布带来多少人马?

      袁谭没有跟上去,沉默地抱膝而坐。

      他的身边赫然是刘协。

      月光洒落人间,刘协茫然地抬头,仰望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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