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满黄满膏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乔思南走进了那扇门。

　　房间很小，被暖黄的灯光照的通明。

　　灯下是一个简易折叠桌。桌下铺了一块长方形的剑麻地毯，上面扔着晁溪刚换下来的墨绿短裙。

　　桌对面挨墙摆了一个布艺沙发。旁边的单人床也是挨着墙摆的，铺了一套米色床单，被子凌乱的掀在一边。床对面则是一个大致1.8平的卫生间，门还敞开着，依稀窥见墙上搭着两条毛巾。

　　“不是要洗澡吗？”晁溪打断了她的注意力，低头看了眼手机玩味的说，“你现在还剩9分钟。”

　　怎么还真计时啊。乔思南顿感时间紧迫，连忙快步钻进洗手间。

　　她把脱下的衣服小心的搭在了老式洗手池边，才取下淋浴头冲洗。

　　这卫生间的空间只够一个人转身，她洗的很局促。

　　而晁溪比她还高很多，长手长脚的只会更难受。

　　鼻子有些酸。她胡乱抹了沐浴露搓了几下便争分夺秒的冲掉擦干了。

　　乔思南拿起洗手池上的衣服往身上套着。门却被突然推开了一条缝。

　　她吓了一跳本能的捂住了胸口。

　　晁溪的声音隔着门显得有些闷：“先穿我的衣服，你那件都馊了。”

　　说话间一件同款白T从门缝被塞了进来。

　　看着晁溪捏着衣服的手，她有些发愣。这双手好像跟记忆里的那双手重合了一般。

　　当时在学校澡堂被藏了衣服的晁溪赤着身子，双手护着隐私部位，眼神却很冷淡的看着她。没有出声求助，也没有被孤立的难堪。

　　倒是她先尴尬起来，撞到这种场景她觉得自己让晁溪更难堪了。于是她好心的把自己的衣服递给了晁溪。

　　晁溪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而是防备的看了她一会，才伸手拿了过去。

　　那时晁溪的手也是这样只捏着衣服的一角。

　　她当时以为晁溪是嫌弃她的衣服。还偷摸跟姜之许吐槽过她。

　　其实只是晁溪习惯这样拿衣服而已。

　　乔思南轻轻接过晁溪手上的白T，穿好后走了出来。

　　她看到晁溪盘坐在折叠桌前玩着手机。脸上面无表情。

　　见她出来了，才抬起头扫了一眼她，然后又低下继续敲屏幕：“你今晚不会还打算在我家门口睡吧？”

　　被戳破心思，乔思南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显得有些傻气。

　　“进来睡吧。”

　　还没等乔思南惊喜，晁溪又接着说：“你今晚再到外面睡，房东明天就要报警调查我了。”

　　乔思南心虚的吸吸鼻子，嗫喏问：“啊这……真对不起真对不起。那那个，我睡哪儿啊？”

　　晁溪收起手机站起来，上床躺下，歪头看着她：“你要是不喜欢睡床。沙发，地毯都随便挑。”

　　她看着乔思南像是生怕自己后悔一样动作迅速的跨步上床，然后躺在了自己旁边闭上了眼睛。忍不住掩唇闷笑出声来。

　　耳朵有点烫。

　　乔思南睫毛颤抖了两下。藏在被子里的手不自觉捏了捏。

　　暖黄色的灯光熄灭。

　　她听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耳边响起，感觉身体上方有人压下。呼吸不由一紧。

　　就在她准备睁眼时，感觉有光亮起。压在上方的人也离开了。她颤巍巍撩起眼皮。是晁溪开了一盏小夜灯。

　　“怎么开灯？不睡吗？”

　　“睡，晚上可能会起夜，先开着。”

　　晁溪的声音懒懒的，显出倦意。

　　可是以前你睡觉的时候有一点亮光你都睡不着的。

　　乔思南又闭上了眼睛。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四年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完全不了解身边这个人了。哪怕她们曾经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她被晁溪身上好闻的白麝香拥抱着缓缓睡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10点多了，身旁的人还没醒。

　　晁溪的睫毛很长，打在眼睑上落下一片温柔的阴影。呼吸平缓的安静睡着。

　　好乖。

　　乔思南就这样偏着头盯着她。突然很想摸摸她的睫毛。于是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骚扰，晁溪的眉毛不自觉皱起。睫毛轻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乔思南的手愣在了那，甚至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指尖带来的痒意。

　　“你做什么？”

　　她躲开乔思南的手，声音还有些沙哑。

　　乔思南收回手，默默搓了两下指尖，清清嗓子找补：“咳。我看你脸上有蚊子。”

　　“乔思南，”晁溪侧过身子，手枕在脸下看着她，悠悠开口，“你下次说谎的时候先别脸红好吗？不然我很难说服自己相信你。”

　　乔思南的脸更热了。

　　晁溪捞过一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捂嘴打了个哈欠：“我还要再睡会，别吵。”

　　说完就拉过被子蒙住了脸，翻了个身继续睡。

　　要不是昨天她已经摸清了晁溪的作息。估计会以为她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难怪她脸色那么差。

　　乔思南叹了口气。刚准备陪她再睡个回笼觉时手机却突然响铃。

　　她慌忙拿过来挂掉。

　　但可惜的是晁溪已经被吵醒了。正面色沉沉的盯着她一言不发。直盯的她心生愧疚。

　　“对不起啊真的。我关机我关机。”她一边道歉一边低头给手机关机。

　　“不睡了。你洗漱完回去。”

　　“刚刚的电话应该是有事找你吧。”

　　乔思南听出了她语气里强硬的赶人态度。

　　于是她乖巧的下了床去洗漱。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没一会乔思南就出来了。手上还拿着昨晚换下的脏衣服。

　　她走近晁溪，然后从包里拿出最开始在酒店收起来的那根绳子，递给她。

　　晁溪眼神落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笑着看向她：“没想到你把这个拿回来了。做纪念啊？”

　　“晁溪，我尊重你的任何爱好。但我希望……你也可以尊重自己。”

　　“我很尊重自己。包括我的欲望。”

　　晁溪神色淡然，嘴边仍保持着微笑。眼睛不闪不避的盯着她。

　　乔思南沉默着将那根绳子放在了床上：“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晁溪挑眉不语。看着她开门离开。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依稀听到下楼的声音。

　　她听了会，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

　　她拿过枕边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很快那边接了起来。

　　“我明天开始不做了。”

　　“啊？为啥啊，你这几个月不是做的挺好吗？而且我跟你说你现在走这个月绩效不算的啊。”

　　“没事。按规矩来就好。”

　　“不是为啥啊？你跟钱过不去啊？你知不知道咱酒吧那几个大哥现在都认准你了。你这……”

　　“实在抱歉，我家里出事了没法做了。工资我也不要了。”

　　“……行吧，那这边我给你办离职。”

　　“谢谢。还有件事需要麻烦您。”

　　“啥啊？”

　　“如果有人问起我，您不要告诉他任何关于我的事。我家情况比较复杂您知道的。”

　　“行你放心吧。”

　　对面挂了。

　　晁溪握着手机，低着头看着黑掉的屏幕。

　　屏幕上倒映着她的脸，看起来还跟高中时差不多。

　　清冽的不染纤尘。

　　她看着看着，嗤笑了一声。

　　这就是乔思南最喜欢的样子。四年前的晁溪。

　　……

　　乔思南从出租房出来后先是给中介回了个电话确定签合同的时间。随后打车回了宿舍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很少，出了一个行李箱，就只有一袋娃娃。

　　以前跟晁溪一起抓的。

　　她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确定没有遗漏了，才坐到了床上打开笔记本为下周S&E的面试整理作品集。

　　“吱——”的一声宿舍门被打开了。

　　乔思南转头看去。是室友庄艺。

　　庄艺跟她从大一开始就很不对付，于是她装作没看见似的继续整理作品集。

　　但庄艺却一反常态的凑了过来。脸上还笑盈盈的。

　　“思南，你要搬走啊？是找到合适的实习工作啦？”

　　乔思南看也没看她一眼，敷衍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什么公司啊？没准我们是同一家以后可以当同事哦。”

　　乔思南敷衍的看了她一眼：“不是什么大公司。”

　　闻言庄艺笑意倒是真了几分，自然而然的坐到了她床边：“那也没关系啦。只是实习而已嘛。哦对了我上周S&E的面试通过了，以后你加加油肯定也能进的啦。”

　　原来是为了显摆。

　　乔思南礼貌微笑的看向她：“那恭喜了。”

　　“哈哈哈谢谢你啊思南。说起来S&E不愧是大公司呢，上次面试我的那个听说是总部新来的总经理哦!”

　　“那挺好的，重视你。”

　　“哈哈哈，哪有啦。不过那个总经理特别年轻漂亮。超级有feel的。”

　　这就是乔思南看不惯她的主要原因。

　　做作，极其做作虚荣。

　　刚开学时她看乔思南穿的用的都是大牌以为她家很有钱，一度热情到乔思南怀疑她是不是暗恋自己。

　　结果打听到她家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后态度直接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反过头还跟别人说她装。

　　乔思南气的差点跟她撕破脸。

　　为什么是差点呢？因为她最后忍下来了，她觉得这样做除了让后续的大学生活更尴尬，没有一点好处。

　　像晁溪说的，她总是缺一点撕破脸的勇气。

　　庄艺又说了些关于那位年轻总经理的话，以显示S&E对自己的重视。见乔思南一点不搭腔便讪讪的坐回来自己的床上玩起手机来。

　　有点想见晁溪了。晁溪在她身边的时候，像庄艺这种人都是绕着走的。

　　晁溪就是她缺失的那份勇气。